1、长安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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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纷纷扬扬,今岁下得似乎格外大些。
阵阵疾风时不时呼啸而过,劈头盖脸将雪打了人们满脸满身。
但瑞雪兆丰年,大商处处仍是一片喜气洋洋。
鱼鳞般排列整齐的琉璃瓦下,炭火熊熊地燃着。
纪酌年就坐在火炉旁的榻上。
这是秦昱离落在边关生死未卜的第三年,纵纪酌年倾举朝之力,仍未能得到关于他的半点音讯。
说是生死未卜,可全天下却无人不知,这不过是因为新帝不甘心就这么盖棺定论而找的托辞罢了。整整三年未有音讯,多半是战死沙场了。
可纪酌年偏就是不肯甘心。
秦昱赴往边疆的前一天还邀他同饮桂花酒呢,他向他保证过的会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从沙场带回来的,怎么会说食言就食言了呢？
他不相信,秦昱不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
可说到底,生死有命,又岂是人力可以左右的呢。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逝去,可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呢。
衰老和死亡,没有人能阻碍它们的脚步。
只是这一切对纪酌年而言,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要知道,秦昱出征之前一个月,他们才刚刚在数年暗恋修成正果后许下终身。况且,秦昱一向用兵如神,出师数年未尝败绩,不过是些蜷居于弹丸之地的虾兵蟹将,大商说是稳操胜券也不为过——在主帅去向不明、北荒众部直攻长安的消息传回之前,满朝文武都是这么认为的。
事发突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让纪酌年舔舐伤口,国难之下,他只好亲自披甲上阵以振士气,在三朝老元帅的辅助之下,险险将北荒众部逐回了境外。
可大商安全了,秦昱却仍生死不知。
纪酌年找出了秦昱失踪的那次战役中潜伏在他身边的北荒细作——因为秦昱原副将阵亡而临时顶上的新副将,赵权。可那又如何呢,赵权在北荒而言并不是颗多么受重视的棋子,这次也是临时被启用,北荒对他也不甚信任,又哪里知道秦昱的下落这种机密呢。
纪酌年不甘心地审了他一个月,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北荒众部至今虎视眈眈,他没有时间伤心,经历了这次变故后国气大衰的大商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百废待兴。
于是他变法革新、开源节流,堪称贤君。大商在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下恢复了繁荣盛世。北荒众部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
可即便是北荒,能带给纪酌年的关于秦昱下落消息也只是“生死不知,只有一具疑似的尸身”,连那唯一的线索——尸身,也早在暴雨和山洪的冲刷下不知去向。纪酌年掘地三尺,终未能觅得。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秦昱十之八九已经离世了,只是始终不能接受罢了。
他做了一个好皇帝,却也永远失去了做一个好爱人的机会。
到如今,世家大族钟鸣鼎食,工商农民渔樵耕读,日子过得欣欣向荣。
放眼大商,整日仍是郁郁寡欢的,竟唯纪酌年一人了。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可三年过去,纪酌年却仍清楚地记得失去秦昱那一刻的切肤之痛,甚至是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忘不掉秦昱。
自总角之年便悄然滋生的爱恋,又岂是短短三年的时间能磨灭得掉的呢。
可忘不掉又如何,纪酌年自己也隐隐约约有预感:他再也找不到他的阿昱了。哪怕只是一具尸身。
三年忘不掉,三十年呢？一辈子呢？
就算一辈子他都忘不掉,最多也就只有那么短短数十年。
当他也死去的时候,这世间,便再无人知道大商曾经的战神镇国大将军秦昱不为人知的鲜活一面。
毕竟,秦昱是忠烈的遗孤。
自打秦家满门忠烈除秦昱侥幸逃出生天外无一例外被先帝赐死后,除了纪酌年,秦昱再未与人交过心。
也因此,当他下落不明时,除了纪酌年,竟无一人是为了他这个人而伤心焦虑的。满朝文武,想的竟都是如今国门谁来守。
当然,国难当前,他们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只是到了如今,除纪酌年外所有人提到他都只余一声唏嘘这个事实,偶尔,也会让纪酌年心情复杂。
岁月渐逝,沧海桑田其实也不过如此。
又是大雪纷飞的一个年。
纪酌年已鬓生华发。
他依然记得秦昱。
商守帝63年,大商第九位皇帝——守帝驾崩。
他守着大商,候了秦昱一辈子,未曾纳妃。哪怕是到了弥亡之际,说出的最后一个名字,仍是“秦昱。”
斗转星移,世事轮转。
百年以后,又是一个崭新的朝代。
而纪酌年和秦昱这两个名字,也永远只存在于青史之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安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