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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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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习惯,袁时理每个月总有一两个周末会和程海钦一起出校门。
乍一看频率似乎并不高,但对于平时要上课、周末往往也用来学习的袁时理来说,这已经占据了他的大半休闲时间了。
哪怕是学习时间,两人也时常在图书馆一起度过。
程海钦对这个城市很熟,比如哪里有好玩的景点,哪个巷子里的老店味道最好,或者是剧本杀密室逃脱一类的娱乐活动他都信手拈来。
或许是以前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了解到的吧,袁时理心想。
周五晚上,又一次蹭课结束,程海钦一改听“大学经济”时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兴致勃勃拿出手机来给袁时理看。
“明天的电影《风中》和《博物馆杀人事件》都评价不错,前面那个是谍战,后面这个本格推理派导演的,学长你看看哪个有兴趣?”
袁时理的目光却转向了另一部作品。
“笔仙大战贞子?”
“诶?我看看,哈哈哈哈,这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想起前几天手机里录到的内容,袁时理不禁问:“你有兴趣吗?”
程海钦:“还好,但是这个估计没什么意思,有点刻意搞噱头的感觉。”
“那碟仙呢?”袁时理看似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
程海钦当即就沉默下来了。
如果是平时,承认自己对灵异鬼神题材的影视有兴趣也没什么,但是最近一些课余活动……总感觉让袁时理知道的话有点丢脸。
连带着对这类事物的兴趣都不太想表现出来。
“说起来,我前几天录到一个有趣的视频。”袁时理的声音打断了程海钦的思绪。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视频?”
“我们上楼去看吧。”
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教楼B座的附属建筑前,圆形地基的附属矮楼由一楼的大型多媒体教室和楼顶的学校校训雕塑组成,拾级而上的楼梯直通雕塑底座,在多媒体教室天台和雕塑底座之间还有一小片天台。
这里一般很少人来,两人一起走上楼梯。
到了小天台,袁时理也拿出手机,开始向程海钦播放那个“有趣的视频”。
“我是程海钦。”
“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请出来……”
随着视频的播放,某个当事人的连肉眼可见,一点点变红了。
“怎么样,所以碟仙比较有意思吗?”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海钦迟滞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很少看见袁时理这种揶揄的表情,自觉丢人丢大发的程海钦突然伸手一抓,想要拿到手机删除视频。
袁时理侧身避让,但是反应速度不及程海钦,虽然没被夺走手机,拿着手机的手腕却被牢牢抓住。
“袁学长!”程海钦有些羞恼地喊了一声,手上用力,两人的距离拉近。
近到可以从瞳孔看到彼此的倒影。
而程海钦的表情始终是羞窘和不自然的。
是不是闹过头了?看着对方的反应,袁时理暗暗后悔。
或许他们没有亲密到这个份上,程海钦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大半夜玩碟仙,但是自己只是他某些方面可以聊天玩乐的朋友。不说坦诚相待,自己的行为已经越界。
这段时间他们越发亲密无间,但是自己还是没能把握好距离,有些忘乎所以了。
“抱歉,你不喜欢的话就删掉吧。”袁时理尽量不表现出失落。他放松手腕,稍稍退后,小腿却碰到了花坛。
冬日里,大理石花坛冰凉凉的,那温度激得他一颤,不自觉皱眉。
这反应落在程海钦眼里却像是要和他拉开距离。
无论现在两幅身躯的拉开距离是否代表着实际关系上的拉开距离,程海钦都感觉到满心焦灼的苦涩。
没有挑明关系,很少有太过出格的试探举动,这样小心翼翼的单方面追逐换来的只有自己变幻波动的心绪,而袁时理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迅速渲染来开的苦涩和不甘让程海钦逐渐生出一种类似于同归于尽的破坏欲,不留后路又如何?
袁时理只觉得被程海钦握住的手腕一痛,刚想开口让对方松懈些力气,高出自己小半个头的学弟却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隔着大衣,后腰处能感觉到他有力的手臂。膝盖擦过膝盖,程海钦曲起的右腿顶住花坛,封住他所有退路。唇上的温热反而是最后察觉到的。
这是……什么?
冬日的空气干冷,呼吸间的热气形成一小片白雾。夜空星幕仿佛也离得更远、更加朦胧。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大一上体育课时那个精干高瘦的体育老师教导的防身术。
袁时理下意识运用出来。
“嘶——”
毫无防备的程海钦捂着手臂蹲下,疼痛让他不自觉蜷缩,但这样的姿势太难看,他努力克服,想要马上站起来。
“你没事吧?”袁时理担忧地上前,想要查看程海钦的情况,却被他避开了。
“哈哈,抱歉。”程海钦侧身低着头,似乎是刻意不让袁时理看清他的表情,扬了扬手道:“我有点困,不聊了,先回宿舍了。”
程海钦站起身。
之前轻轻接触一下的唇部现在还麻热麻热的,袁时理很想伸手擦拭,但是眼前有让人更在意的问题。
他不明白程海钦突如其来的举动是怎么一回事,但也能察觉到现在极僵的氛围。
袁时理感觉,如果两人就这样在这里分开,或许程海钦再也不会主动来找自己了。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虽然下定决心不放纵自己越界的感情,但是长期的相处中,总会诞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就这样断联了也好。自己主动断联一次,这次轮到对方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
“你等一下。”袁时理却听到自己这样说。
先于话语做出的举动,是迈步向前,并且伸手抓住了程海钦的胳膊。
想起对方说的是“困了”这种无懈可击的理由,袁时理有点迟疑,在看到程海钦冷淡的眼神时有种陌生又难受的感觉,他不禁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以后再说吧。我不像袁学长这么优秀自律,想睡觉就会去睡觉,不会管那么多。”程海钦挣脱袁时理的手。
袁时理许久没动过的肝火似乎也被程海钦燎了起来。他深呼吸数次,当即平复下心情,便再次抓住程海钦胳膊,诚恳道:“稍微占用你一点时间,不会很久。”
程海钦略一迟疑,没有拒绝。
“你今天的……动作,有点突然,不管是谁,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刚刚那样。”袁时理解释道。
程海钦一言不发,比起平时热情开朗的样子,现在的态度相当反常。
袁时理印象中他不是那种恼羞成怒的性格。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人多了许多耐心和容忍度,袁时理继续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反感,录视频这件事是我的错,我马上删除,以后遇到了也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
如果那天玩碟仙的几个学生里面没有程海钦,袁时理绝对不会无聊到拿出手机拍摄。
他当着程海钦的面删除了视频。
“你这又算什么意思?”程海钦依旧没有褪去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袁时理平静地回望。
大概也知道袁时理不想提起两人刚刚的亲密接触,程海钦摸了摸身旁的大理石雕塑,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现在本就不是自己质问袁时理的时候。做出越界举动的人是自己,袁时理完全有权利拒绝。
“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程海钦移开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广场,声音放软:“是我反应太大了,我没觉得你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就是……是我自以为有什么正经形象,其实本性这种东西完全掩盖不了。”
袁时理闻言困惑了:“掩盖?你各方面都很好,喜欢玩那些东西也是你性格有趣的一部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经、不好的。”
程海钦几步拉开距离,而后转身在雕塑底座上坐了下来。他一手半握成拳,托腮道:“是我想多了。哈哈,袁学长你没必要理我,我就是间歇性犯神经。”
“你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袁时理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程海钦双手撑着额头,宽大的手掌挡住了表情。
“没什么,你真的不用管我。”
察觉到袁时理没走,他突然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再亲你。”
他听到这个熟悉、却平静到令人失望的声音。
“我没那样想。”
这语气就好像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他是被当成小孩子了吗?因为是学弟,因为比他小,所以袁时理可以包容他刚刚的行为。不至于反感,但也有种不会将他当一回事的冷静。
成熟的人会对比自己小的人宽容以待,但也并不将之视为可以与自己同等交流的对象。
就像大人做出决定前并不会询问小孩子的意见。他们权衡利弊,有时也被自己的感情所影响,最终做出决策,可是他们并不在乎小孩子的感受。
他突然抬起头,对着袁时理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袁学长真是好脾气,这样都完全不生我的气。”
说话间,他已经抓起袁时理的手,扯掉了细腻黑羊绒的半指手套。
冬日夜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焦灼,在袁时理略有些惊讶和不知为何紧张起来的表情中,他将脸凑近那双十指修长、生得相当漂亮的手。
“我最近才发现,袁学长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原因之一,是你特别怕痒吧?”
袁时理的左手被迫覆上他的面,起伏的无关、如小雨刷般的睫毛,以及温热的呼吸被掌心强烈地感知到。痒意让袁时理想收起手、或者将整个手掌蜷缩起来,但是程海钦死死捏住,并强迫他保持手掌打开的姿态。
袁时理猛然激灵了一下,陡然加剧的呼吸让他面前浮现了一小片水气遇冷形成的白雾。
——有什么又软又滑的东西轻轻地、顽劣在掌心处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