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暗将明》钝钝吻吻

7、阴翳猎手 然后空中的

　　半年前的晚上。

　　在城市边缘的天桥上，忒弥斯一枪贯穿戒兽后颈拖近，脚踹上巨兽背部拽出枪头再起跳，踩着它倾倒的身躯往前一跃，翻滚站起一气呵成。

　　抵上晏的后背，她轻声提醒：“下次注意后面。 ”

　　“我知道你在。”晏手捏着一张符纸，侧眼过来，唇边噙了点笑。

　　与此同时，桥下的塔妮一记重炮，轰掉往了天桥这边飞来的戒兽，然后按了按颈上的项链，麻溜地收回重锤，伸了个懒腰：“哎、完成任务。回去睡觉啦。 ”

　　正当忒弥斯准备收起月鳞嗟叹，忽然听见远远传来的一声短促尖叫。

　　难道还有漏掉的戒兽吗？忒弥斯跟晏交换了一下眼神，立马往传来尖叫处移动。

　　他们俩跳上高楼，沿楼顶奔跑，再一跃跳进一处窄巷。

　　灰暗中，一个女人背对他们而站。

　　“你没事吧…… ”
　　而当忒弥斯反应过来刚刚那声尖叫分明是男声时，女人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那只眼睛，是深邃的、鸢尾花般的紫色。

　　然后女人挥动灰色的手杖，消失在忒弥斯面前。

　　异能者？
　　还没来得及细想，忒弥斯就看见了巷子尽头处，骇人的场景。

　　一个男人双臂张开，呈十字形被钉死在墙面的高处，鲜血在水泥墙上流淌出条条吊诡的线条，让人联想到某种残忍无序的仪式，而身上嵌满的，竟是一张张扑克牌。

　　晏直接走上前去，抬手将那人心脏口插着的极显眼的一张鬼牌抽出。

　　忒弥斯立马抬手去捉他手腕：“晏！ ”

　　“放心，人已经死了。 ”
　　“不是，要是纸牌上有什么东西……”

　　他们低下头，看见纸牌上真写了段字，字体相当花哨张扬： ‘这个人徇私枉法，包庇自己的强/奸犯儿子，所以被惩罚了。^O^ ’
　　‘——暗网。’

　　染了血的卡牌上画了幼稚的笑脸，显得格外诡异。

　　暗网？

　　是刚刚那个女人干的吗？可纸牌上的那个笑脸，实在跟那双深紫色眼睛的主人，看起来不太是一路。

　　异能者干这种事，应该属于维序级别的任务。要不要赶紧联系学院。这时，一阵破风声击破了忒弥斯的思绪。她侧身闪避，顺带拽着晏的手腕躲开。

　　一束紫色激光射下，原本站的地方赫然多了个深洞。

　　“想找你们的伙伴吗？”

　　刚刚消失的女子出现在了墙的顶端，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俩，手握权杖指向这边，抛下一句话就往后倾倒，隐到墙后去了。

　　没有犹豫，忒弥斯跟晏立刻动身追上去。

　　女子的移动速度极快，他们俩几乎是追着一抹白色的衣角，直到追到一处老旧的剧院门口，女人的身影在铁门口瞬间消失。

　　A级异能者。

　　没有犹豫，他们一起翻过铁栏，放慢速度前进着，观察到楼门口竟站着两个守卫。

　　三更半夜，所以是团伙作案吗？

　　忒弥斯跟晏躬身潜伏过去，一人打后颈，一人贴雷符，地上就多了一个昏睡的，一个电麻的。

　　又是扑克牌。她摘下其中一个人戴着的面具，白色面具上，印着卡牌方块J的图案，而晏取下另一个梅花J面具。

　　戴上面具，他们将这两个人拖到隐秘的角落，走进大门，沿着积满灰尘的阶梯而上，来到一个废旧的剧场，满场都是些戴着卡牌面具的人。

　　为了谨慎行事，并没有选择贸然行动，而是随便挑了一个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忒弥斯还没坐稳位子，晃眼看见侧方的门有白色衣服闪过，刚站起身的时候，灯光骤然亮起。

　　她立刻俯身半蹲，避免引人注目，对着晏比口型：‘我去探探情况，你在这里等我。’

　　得到晏的点头后，她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闪出了会场。

　　长长的回廊，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窗框积攒了厚厚的灰尘，忒弥斯一扇扇门地去探，直到摸到一间应该是化妆室的地方。

　　没有开灯，她摸黑前进，听到似乎是更衣室的房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忒弥斯一转戒指，进入会场时收起的月鳞嗟叹又出现在手中。

　　一步步，慢慢靠近。

　　然后转腕挥枪而出。

　　在看清那人那刻，两个人一起倒退转向，重锤和长枪砸到了两边的墙上。

　　“塔妮？！ ”“忒弥斯！”
　　两个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里！ ”

　　“我碰到一个女人，然后她弄了个光墙把我困住了。 ”塔妮一手掐腰，颇为不满地皱着眉，“我好不容易弄出来，你们就不在了。 ”

　　“我追着你们的定位来，但一进这栋楼，信号就被扰乱了。而且，我的扫描系统也收到了一定的影响。”

　　拥有能扰乱启示机和塔妮的高级设备？

　　塔妮脸稍微一红，扯扯自己蓝色的裙摆。
　　“总之，不是因为迷路才到这里的！ ”

　　“那你怎么一开始不联系我们……算了。 ”刚刚一着急，也忘了看启示机的定位。忒弥斯懊恼地拍拍脑袋。

　　“总之，我们应该是撞见了一个异能犯罪团伙？ ”

　　塔妮眼睛一亮：“那不正好，我早就想做维序任务了！ ”

　　“但是……”

　　突然，塔妮眸光一冷，伸手拽起锤子就往忒弥斯这边砸来。

　　“嗯？ ”

　　忒弥斯侧身躲避，还没等她出声呵斥，一声器物相撞声在忒弥斯身后响起，锤下的空间渐渐荡开涟漪，显出一个手握权杖的女人。权杖抵住重锤，女人在塔妮狂风暴雨般的快砸中节节退后。

　　然后她的背抵上了化妆室的灯光开关。

　　忒弥斯迅速提枪往女人衣领一插，将布料嵌入墙中，防止她逃跑。在亮起的灯下，辨认出这就是方才那个他们追踪的女子，语气压得冷硬：“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

　　女人似乎是轻叹了口气，手一松将权杖放到了地上：“我叫德瑞玛，是一位曾经的，暗网成员。 ”

　　“暗网是信标政府的机密部门，为政府处理一下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但是，在一年前已经解散了。 ”她顿了顿，“如今的这个暗网，是一个……我曾经的同事组建的。 ”

　　“总之，他是一个行事很极端的人。这个‘暗网’的风格，你们已经见到了。 ”

　　忒弥斯脑中一闪而过方才暗巷中扑克牌上看见的那个艳红色的笑脸。

　　“不止如此，他们还私自买卖军火，甚至，私自采用异能科技。集齐了很多心术不正的人。 ”
　　“今天是他们的‘大会’。明天，他们将会对信标的，他们认为是罪人的人进行屠杀。 ”

　　忒弥斯面色渐沉：“所以，我们现在也没有选择了对吗。”

　　“对，我是刻意引你们过来的。……采取的方式很不礼貌，给你们道歉。 ”德瑞玛颔首。

　　“我曾经给政府报告过这个‘暗网’的存在。”
　　“但是，似乎政府正需要一个这样的“暗网”来帮他们解决一些无法正面处理的事情。所以也不在乎因此产生的无穷的负面作用。 ”

　　她表情淡然，说出的话中信息量却一句赛一句大：“而作为曾经的暗网成员，我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力，无法直接向学院申请帮助。 ”

　　“本来，我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的。虽然把握很小。但是，今天在跟踪“前同事”的时候，正好你们出现在了附近。 ”

　　忒弥斯刚想反问我们凭什么信你，一句声音传来。

　　“她说的是真的。 ”

　　“起码有一点是。 ”晏走入化妆室中，依在门边，摘下面具放在手中把玩，“刚刚听了台上的演讲，如果你的前同事是金发那位的话，确实可以判断出是个疯子。 ”

　　一直冷着张脸的德瑞玛，唇边噙上水波般稍纵即逝的笑意，搭配她睫下紫色的眸瞳，如同一株缓缓绽开的鸢尾。

　　忒弥斯眉稍微松了松，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当然，不回答也可以。”

　　“你的觉醒异能是瞬移？ ”
　　“不，是幻象。 ”

　　原来如此，突然消失只是幻觉，而塔妮是赛博人，眼睛自带热量监测，就算大脑接受幻象，眼睛也会看到人形。

　　忒弥斯点点头：“那么，我们接下你的委托。 ”

　　晏曲指敲了敲面具：“刚刚的会场，我已经录下音了。 ”

　　“好，晏，拜托你去外面发送给学院，然后守住大门。 ”

　　塔妮将锤子一摆，重重地砸到旁边的桌子上，木桌顿时裂开。

　　她轻轻吹了下手指：“嗯哼，塔妮要来惩戒坏人了。 ”

　　是抢维序任务吧……

　　他们互相对视，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化妆间。

　　…

　　灯骤灭的会场响彻打斗的声音。

　　忒弥斯跟塔妮穿梭在人群中，采取留下命，打断腿的策略进行扫荡，同时跟几个能力较强的异能者纠缠着。

　　缠斗中，一张扑克朝这边飞来，忒弥斯侧身躲开，卡片就嵌入了墙里。

　　她抬眼看向舞台正中央，看见了一双浅紫的、极具魅惑性的眼眸，而那双旋涡般双眼的主人，望向忒弥斯笑了笑。
　　跟德瑞玛不同，他的笑极具攻击性，但是并非爆炸性的强硬，而是像藤蔓，诡秘地、柔滑地勒入骨肉中。

　　下一秒。
　　爆炸声、飞溅的碎石、扑面而来的热浪。

　　塔妮飞扑过来，搂着忒弥斯一起卧倒在地，避开爆炸余波：“发什么呆！ ”

　　刚刚墙上卡着纸牌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台上的男子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

　　剧院的天台上，生着丛丛的杂草，暮春夜晚的风略有凉意。

　　刚刚站在台中央的男子，面带笑意，语气堪称缠绵地喊了一声：“德瑞玛。 ”

　　德瑞玛不应，抬起权杖，几秒便浮空画出一个五芒星，繁琐的图案闪烁着耀眼紫光，朝他所站方向持续释放范围极大的光波。

　　“哎呀，可真狠心。 ”

　　男人错身躲闪着靠近德瑞玛，金色的头发留下道道残影，探臂向德瑞玛伸去，却要到碰到她的时候，忽然止步：“我跳下去的话，你会伤心吗？ ”

　　幻象瓦解，他所站之处是天台的最边缘，只需一步便会坠下楼顶。德瑞玛站在他的后方，权杖顶端的宝石正抵在男子的背部。

　　“不会。 ”

　　“你知道吗？虽然你会构建幻象，但是却很不会说谎。 ”男人扬颈，望向天，眼底的笑意快浓得淌出。

　　德瑞玛皱皱眉，将权杖又抵紧一点。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跟踪我吗？我只是在等着你，把这些人“惩戒”而已。 ”

　　“我没有惩戒别人的权力，你也没有。”

　　男子的眼眸轻轻眯起：“是吗？那谁拥有呢？ ”

　　在她的沉默中，他愈发笑得张扬。

　　“希望你会喜欢我的礼物。 ”说完，他展开双臂一跃而下。

　　德瑞玛快步上前，站在台缘，俯首看着下坠的罗伊。

　　他悬空旋身过来，西装外套在风中轻振，而脸上的，那是得意的、胜券在握的，料准了她不会射穿他心脏的表情。

　　然后空中的男子伸出手，比出枪形指向她，唇瓣微张。

　　“砰。”

　　紧接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滔天的、照亮黑夜的火光中，摇摇欲坠的、即将坍塌的大楼顶端，她白色的衬衫被映得发红。
　　德瑞玛将手杖轻轻抵上地面，细微的响声立刻淹没在混乱嘈杂的声浪中。

　　然后是一声叹息，也淹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