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暗将明》钝钝吻吻

5、硝烟终泯 风越过山谷

　　而忒弥斯预想之中的致命一击并未袭来，枪头深嵌进了她头边的泥土中，锐利气锋刮破她颊旁肌肤。

　　男子垂眼，竟是细细地注视起忒弥斯的脸。

　　“你是谁。”忒弥斯皱了皱眉，直直盯回他眼。

　　男子仍然不付一词，只一拽拔出了长/枪，当忒弥斯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他才移开眼神，答了一句：“阿秋。 ”然后旋身背对她离开。

　　啊？

　　忒弥斯心里的疑惑堆得快比山高，但明显男人实力在她之上，继续纠缠也是徒劳无功。她手攥紧了月鳞嗟叹，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而且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在远处一声巨响的尾声中，塔妮抡起巨锤猛地往地面砸落过去，她一脚踩着龟裂焦黑的地面，幽蓝的电子眼泛着冷光，盯着眼前终于闭上嘴，不敢瞎出声的人们，少女的声调里渗出滔天威慑力来：“听好了，现在轮不到你们选。 ”

　　“现在，立刻，就跟我集体撤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处。 ”

　　村长在鸦雀无声中，发出一声弱弱的附和：“大家都动起来吧……”

　　…

　　血液顺着晏的手腕滑落，滴在踩得稀烂的草丛中。

　　尽管已经迅速寻找遮蔽物避免直面戒兽潮，可是也不能放任不管。晏抬起手用双指轻抚了下眼罩，然后另一只手中便出现了柄血红色的玉简。

　　魍魉囚笼 。
　　可以召唤妖魔鬼怪御为己用，开启代价却是与召唤强度相应的血液。凡启用必戮杀足够的生灵，否则将反噬使用者。杀伤力很强，但晏一般并不会使用。

　　晏咬破手指，将渗血的指腹摁压上展开的玉简，而晏脚下骤然蔓开如血抒写的猩红色符字，与此同时，掺杂火光的漆黑雾气从玉简中翻涌而出，血符渐渐构成一个繁琐的门形。

　　玉简贪婪地从不大的伤痕中源源不断地汲吸晏的血液，伤痕崩裂开来，漏出道殷红痕路。

　　一只只狰狞的恶鬼从地上的血符门缝中攀出，去撕扯兽群边缘，拖拽它们前进的脚步，而晏正甩着攻击性符纸截杀嗅到血腥味围追过来的饿兽。

　　然而戒兽的数量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只爪子极锐的戒兽撕破了晏左方的金符防护罩，晏立马侧身躲避，但左臂还是烙下了深深的血痕。

　　魍魉与戒兽在血腥味中都愈发兴奋，厮杀在一起。

　　晏先是迅速摸出一张火符往伤处贴去，在滋啦的皮肉灼烧声中，唇色愈发青，然后迅速掏出一管血清扎入手腕注射。
　　丢掉针管，晏慢慢抬起手，放在眼罩上。

　　这时，眼前密密麻麻的兽潮中窜入一道白色的光影，正飞快往晏所在之处靠近。

　　晏这才放下手，又飞快甩出两道雷符，炸烂一只戒兽按过来的兽爪。

　　忒弥斯在男人走后，就手持月鳞嗟叹狂奔而来，踩着奔流的戒兽背脊一路往深处跑，间或往下插透兽类头颅解决一只。终于看见了被一团金黑色的元素萦绕包围着的晏。

　　她迈步飞跃，在一片狭小的空地上翻滚一圈，随即站起旋转着旗枪收缴着戒兽的血肉。旋转的月白色旗浪中，忒弥斯突破黑色浪潮来到晏的身边，也看到了晏血浸的左臂。

　　“对不起，来晚了。 ”
　　“不晚，正好。 ”晏朝她扬了扬唇。

　　在此起彼伏的符咒爆炸声与旗帜振风声中，他们背对背并肩战斗，并朝兽群前方不断靠近着。

　　…

　　半山坡上，塔妮一锤砸碎攀上来的兽爪，再迅速摁入长柄将变形为重炮的雷霆余烬扛上肩头。

　　苍蓝色的长柄重锤，雷霆余烬。拥有六边形的特制钢铁锤头，可释放出十万伏特，柄长两臂，常需要塔妮拖行。也可收缩长柄变形为肩抗重炮。

　　砰、砰。

　　喷射而出的炮弹将空中飞来的戒兽击落，砸落下来压碎两只崖沿上的戒兽。

　　巨大的后坐力只让塔妮轻轻晃了下，然后她迅速转向往一只刚爬上平台正嘶吼的戒兽的血盆大口中射入两枚炮弹。

　　塔妮身后，村子的老弱病残被保护在最里圈，青壮年都举着武器帮忙解决掉她漏下的小型戒兽，与他们凝重的表情不同，血肉横飞的爆炸里，塔妮的唇角漾着爽快的笑容。

　　然而，接连几十炮后，重炮的威力越来越弱。

　　“糟糕！忘记充电了。 ”

　　塔妮拽出长柄抡起重锤往一只戒兽腹部砸去，但戒兽伤处已不见雷电灼伤，摔下山坡后竟然歪歪扭扭地又站了起来。

　　“呃啊……”她懊恼地跺跺脚。

　　终于，一只她没顾到的戒兽扑向了位村民。

　　塔妮脚下一闪就冲了过去，但锋利的兽爪与那人已经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箭壬凌空穿来，直贯戒兽额头。

　　塔妮松了口气：“呼。 ”

　　又是一只飞箭穿透塔妮身后的戒兽。

　　细流般柔和的女声，却是满含戏谑：“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塔妮。”

　　塔妮翻了个白眼，一脚将身后尸体踹下山崖，冷声回应：“切，少废话，辛西娅。 ”

　　“我们来帮忙，你是不是该说谢谢呀？ ”
　　女子站在架横翼形状的飞行器上，海藻般的长发随风曳动，优雅地手持一把羽翼般舒展开的银质弓箭，往空中射出一箭，一连穿透三只飞行兽，而它们落地时便炸成了朵朵冰花，将周围的戒兽冻结成冰。

　　而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攀上山坡，一手狠握崖沿，一手抡着重棍将一只中型戒兽砸飞嵌入隔壁的山壁中，又甩棍砸碎一只正扑过来的戒兽的脑子。

　　同时，另一位站在飞行器上的肩负背包的男孩儿往平台边缘扔出颗拳头大小的圆球，瞬间展开了一道弧形的绿色电子屏障，戒兽触碰后就会触电烧焦爪子。

　　隼羽小队的辛西娅、查德里克、斯温。

　　查德里克在电屏展开之前就站上了平台，他手握着重锤，凶戾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像不爽：“正好在附近，收到求救信号就来支援了。”

　　接着随着飞行器停在不远的崖坡，辛西娅和斯温两人从高处走下来，斯温磨磨蹭蹭地走近了，在包中摸出块机械方块递给塔妮。

　　他没有抬眼直视塔妮，只是垂着头，结结巴巴地说话：“电、电池，只、只需要，接触十五秒。 ”

　　“谢谢啦。 ”塔妮接过，自然地往锤柄上的凹槽一嵌。
　　充满电后的雷霆余烬嗡声震颤，闪烁着嘶嘶的电花，她也兴奋地舔了舔唇。

　　“那这上面就暂且交给你们了。 ”

　　说完，塔妮一锤锤开电屏，从炸开的裂缝中，一跃而下高高的山崖。

　　…

　　忒弥斯挥舞旗枪的动作已经做到麻木，金色的田野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浓重的血腥味。

　　在她手臂两张符纸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化为灰烬后，晏抬手又往她身上又甩了两张符纸。语调略带疲倦：“还坚持得住吗？ ”

　　“嗯。 ”忒弥斯语调依旧笃定。

　　她极力掩盖着逐渐浓重的喘息，奋力将枪体扔出击穿一只，又在它回旋回来时接住，往天上飞过的戒兽身上射击。

　　就在忒弥斯刚考虑起塔妮那边的情况时。亮闪闪的女孩儿就踩着重锤从天而降砸死一只戒兽，然后她迈开步伐，飞奔过来站到了他们身边。

　　“我来啦！那边有别人支援。 ”

　　忒弥斯心头顿时大石放下。
　　小队成员都在身边的感觉如同一阵暖风，吹散长久作战的阴霾，她将月鳞握紧。

　　旗枪、重锤、符咒。
　　破风声、击打声、爆炸声。

　　学院派来的支援也陆续赶到。

　　随着溪流染黑、戒兽尸骸消融、旷野渐空，战斗终见尾声。

　　…

　　“后续会有医疗人员和清理队到场，被戒兽抓伤的人一定要赶快注射血清，如果发现异常，一定及时通知。”

　　忒弥斯站在毁得七七八八的村庄遗骸当中，交代着后事。

　　“好好，非常感谢。”战斗之后，村长的倦意与笑意相融，真诚地应着声，倒更有慈眉善目那味儿了。

　　忒弥斯扫了扫他身后正在搬运木材的村民们，开口道：“我有一个疑问。 ”

　　“请问，只要我知道的，肯定会答。”

　　“你们这个村子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以前就没有遇到过戒兽攻击的事件吗？ ”

　　村长愣了愣。

　　“啊，这个啊。 ”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饱经风霜的脸颊，“说起来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一名止戒者。 ”

　　“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们了，无论是戒兽还是……大家的态度。”

　　“但是，其实这里的人心地都不坏。只是有点固执。 ”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痴迷战斗，游荡四海。 ”
　　“后来也没能免俗，开始找寻安定。 ”

　　村长的话语顿了顿，捉到忒弥斯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却是极真切地笑了笑。他回忆起些昔日的片断，激情、紧绷、波澜起伏，那时好像永远奔驰在风流飞扬的烈阳里。

　　而一切已远。

　　于是，忒弥斯听见他不由自主放轻的声音，并不虚浮，莫名像怕惊动了什么。

　　“而且，你看这里多美啊。”

　　老人的话语散在风中，风则毫无羁绊地越过山谷，吹散浓郁血腥味，将生机带回灿烂的林丛。

　　一纸橙黄的落叶飘摇在腥气渐消的空气中，顺着风滑翔而过。

　　然后轻盈地掉落到塔妮的头上。

　　忒弥斯正在接辅导员的通讯，伊刻洛斯老师永远好像刚睡醒，懒懒散散地在讲：“先回来，后续调查有别的组做。”
　　入学考试的时候，倒没想到，遇见的这个随便得过分的老师会成为自己的辅导员。

　　忒弥斯笑了声，回了句好。

　　“笑什么？”
　　“没有。”
　　“哦。”

　　不过，虽然总是看起来不靠谱，其实，人很好。

　　他们站在学院派来的飞行器前，晏受伤程度较重，在这里只能简单处理，需要赶快回去接受治疗。

　　“晏也是……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对面挂了通讯，忒弥斯将晏的启示机递回去，盯着晏臂上裹得厚厚的纱布，笑意又散掉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没有触碰到戒兽的血液，而且也及时消毒，注射血清了。 ”晏却是没事人一样，语气稀松平常。

　　“你那叫消毒？”

　　“对，晏真的是。”边上的塔妮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刷着启示机上的小队排名，“哇，我们的排名飙升哎！ ”
　　然后语调又一低，龇牙咧嘴地。
　　“等等，为什么隼羽他们还是排我们前面啊？ ”

　　忒弥斯满眼笑地叹了口气。

　　总之，蝶鸣小队，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