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暗将明》钝钝吻吻

3、无声旷野 什么声音都

　　　“请用烫泪诅咒我，祝福我，我祈盼。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该怒斥、怒斥那光明的消歇。”
　　——狄兰·托马斯

　　*

　　信标，阿波罗小城的边郊，黄金山谷深处。

　　这里以满山的金叶林而闻名，漫山遍野的金色，叶浪在风里翻涌，行走在原野间，连视网膜也烙上金灿灿的残像。

　　风捋过晏黑顺的长发，站在侧方的忒弥斯嗅到清泉、乌木沉香和一点，腥气的甜味儿。

　　而塔妮正在边上抱怨着最近的太平。

　　“怎么回事啊，这个月任务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接个居民求助，居然是来这种地方，连直通的路都没有……这里能有什么危险的事儿啊？戒兽们呢？不会被杀光了吧。 ”

　　忒弥斯抬手挡了挡过于耀眼的阳光：“有可能，是躲起来了呢？ ”

　　而塔妮却不屑置辩：“哈？怎么可能啊……那种只知道杀戮的蠢东西。它们根本没有脑子吧。”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晏出声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雷声。 ”

　　山谷静得出奇，只有风掠过树林，溪流横越旷野，还有微弱的人声回响。更别提这样个大晴天，这样一句显得尤为瘆人。

　　“啊？哪儿有，你幻听了吧。 ”
　　“确实没有听见……”

　　忒弥斯却忽然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怔醒。

　　虽然没有听见雷声，但是。

　　“目的地在哪里？我们加快速度。 ”她伸出手，拨了拨佩戴在无名指那枚银色的戒指，一柄旗枪便闪现在手中，忒弥斯握实枪身，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凉滑的鳞片。

　　晏朝忒弥斯点点头，抬手指了指东边：“不远，还有两千米。”

　　小队自然而然地跟着忒弥斯的步伐加快行速，当然，还伴随着塔妮的嘟囔：“怎么了？有敌人？我什么都没听到啊！我的耳装置失灵了吗？ ”

　　忒弥斯边前进边回答：“你们有听到声音吗？除了风声与水声以外。 ”

　　“我的耳装置明明没出问题啊……哦对！ ”
　　“这里也，太安静了。 ”

　　是的，也太安静了。
　　安静没什么不好，但是如果除了自然现象产生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没有窸窣虫声、没有鱼游击水声，没有鸟鸣，没有兽叫，连小兔子小松鼠都销声匿迹。

　　什么来自生物的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外来者，打破了这份寂静。
　　这份诡异的寂静。

　　忒弥斯脸上的轻松褪去，一边快速前行一边仔细观察了周围场景，果然是毫无其他生物存在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本来是个D级任务，现在可不好说了。

　　而果不其然，忒弥斯稍微偏头，就看到了塔妮满脸的兴奋和蠢蠢欲动。
　　晏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往自己这边靠近了些。

　　三人并肩走在美丽却毫无生机的山林中，不知这样绚烂的颜色深处，究竟埋藏了怎样的危殆。

　　戒兽？还是其他？
　　忒弥斯暗自心想，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

　　山谷的深处，十几栋石块与木头搭建起的独栋小屋杂乱地落在平缓的坡道上，矮矮胖胖，从烟囱里吐出几缕薄薄炊烟，淹进蓝天里。

　　野草丛生的道亘在屋与屋间，还有几家门前放了好些草编的筐筐篓篓，将原本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

　　塔妮边走边东张西望地发出感叹：“哇……都诺亚时代了还有这种村庄啊。 ”

　　“其实还蛮多的，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不愿离开的人。 ”忒弥斯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去学院之前也住在小村子里。虽然没偏到这种地步。

　　晏却开口了:“或者说固步自封的执迷者。 ”是少有的，含了冷意的语气。

　　忒弥斯不由瞥了晏一眼。

　　塔妮却完全没注意到，只好奇地抬手去戳草扎的筐笼：“噢，这就是传说中的城市过敏症啊。 ”

　　跟她说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忒弥斯唇张了张，还是只开口道：“……先去找委托人吧。 ”

　　他们沿路来到村子中央时，委托人已经等待在了约定的地方。

　　“……就是这样，拜托你们了。 ”委托人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是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长相和善，讲话态度也还蛮诚恳。

　　然而边上围观的村民的窃窃私语却没停过。
　　“真不想让城里的人来帮忙……”“看他们的打扮，真奇怪……”“不会是滥竽充数来的吧？”

　　忒弥斯抬手去按了按捏得机械拳头咔咔响的塔妮。

　　根据村长的讲述，刚开始是村里的猎人发现捕猎越来越难，平时在周围游荡的小动物也见得越来越少。然后是区域内的生物好像蒸发般消失，村子里失去了部分肉食来源。

　　后来甚至连居民散养的动物都不知去了何处，跑不了的也开始出现了发疯般攻击笼子、破坏锁链的行为。

　　跟他们刚刚观察到的如出一辙。

　　“了解了，交给我们吧。 ”忒弥斯答道。

　　地域范围太大，那么首先就应该收集地区数据，缩小目标范围。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望向了塔妮。

　　塔妮接到忒弥斯的目光，抱着肩，好整以暇地：“可不是我不行啊……这里太偏远，范围也大，区域数据不太好获取。 ”

　　却在瞧见忒弥斯做出副失望表情后又抬高了音量：“叹什么气！ ”

　　“周围地势最高的地方有多高？在哪里？ ”
　　“五百米……够了。”

　　塔妮瞥了眼村长，又瞥了眼朴素的屋落和小道，直白地挖苦：“切，猜这个地方也没有直升机。 ”

　　村长连连鞠躬道歉，她摆摆手，先伸了个懒腰，然后作出起跑姿势，几步后皮鞋的机械底面从跟部开始变形裂分，从中喷出股蓝焰，腾空而起。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塔妮双臂展开，在空中旋了两圈，俯视下来，裙摆下层叠厚重的内衬随风摇晃，短发在风中隐隐闪烁荧光，对着忒弥斯喊话：“喂，消耗的能源费用记得叫他们支付。”

　　明明任务费用都是学校报销。

　　但是看着在刚刚塔妮起飞处慌忙扑火，面如菜色的一些村民，忒弥斯莫名想笑。……算了，完成任务再说吧。

　　…

　　山顶。

　　塔妮将扫描装置功率提高到最大，眼珠泛起涟漪一般的蓝光，开始检测目之所及地区地形情况。

　　旷然的、美轮美奂的景色在她的眼前，只是红蓝两种颜色绘制的三维画幅，随着扫描，浮现出了新的线条与数据，而它们正不断变化更新着。

　　短暂的半分钟后，她低声：“同步扫描所得数据。 ”

　　…

　　忒弥斯侧过身，晏就垂着眼站在一边，仿佛在神游。她倒是习惯晏偶尔的的不在状态了，但是想到方才晏说的那句话，开口叫了声。

　　“晏？ ”
　　“嗯，我在。 ”

　　晏慵慵地掀眸，望了过去。正午的阳光已经足够耀眼，金色山谷中，视野中一切都熠熠生辉，晏站在这一切灿烂之中，像沉默的易碎品。

　　忒弥斯抬起手指，轻轻地触碰了易碎品的、冰凉的手腕。

　　晏并不是跟忒弥斯与塔妮一同入学的，而是后来加入小队的，因为他特殊的来历与特殊的能力，她总忍不住担心他身体的健康状况。

　　“你还好吗？ ”
　　“嗯，我没事。 ”

　　忒弥斯又问：“先前你提到的雷声，会不会与此有关？”
　　“……不。 ”
　　“嗯？”
　　“是一种感觉。”

　　第七感吗？饮鸩人特有的？忒弥斯正琢磨，逐渐放大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一头雾水。

　　塔妮火急火燎地飞了回来，降落到近处的草地，气流掀得忒弥斯的马尾扬起，塔妮勾了勾唇，朝她挥了挥手。

　　“速度这么快，太厉害了。 ”等塔妮走近，忒弥斯眯着眼夸了过去。

　　“那、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

　　塔妮拍了拍裙摆，好像一只被顺着毛撸得咕噜噜叫的小猫咪，丢过来的眼神是小猫咪别扭地用收起尖爪的肉垫拍人。然后稍微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总之，根据扫描结果来看，此处地壳也明显异动，而恰好异动最强烈处就在几处地壳薄弱地区。”

　　“我的判断是：地下有东西。”

　　地下有东西，意味着目标依旧广泛。忒弥斯浏览着启示机上同步来的三维扫描显示图，放大，发现其中一处异动数据明显大于周围区域。

　　“那么，我们先去这里调查吧。 ”

　　什么东西会让动物们消失，或者说，想要逃离呢？

　　忒弥斯想到了什么，但摇摇头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