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暗将明》钝钝吻吻

1、引子 踩着钟声的

　　序

　　“只知杀戮的恶兽，

　　溃烂的山坡、腐秽的月亮，

　　淬火的利刃与倒坐的菩萨像；

　　圣经焚毁、勇者堕入血泊，

　　断壁残垣与烂肉焦骨；

　　还有，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倾的人类文明。

　　如果这就是被称之为“命运”的东西，

　　此章的终局，

　　会是曙光，

　　还是黑白罅隙里，消弭的硝烟和你我。”

　　*

　　嗒、嗒、嗒。

　　空旷的地下通道回响着急促的脚步声。

　　轰！

　　只听猛然响起的轰隆一声，通道顶部裂开了硕大开口，随即一只巨兽破开地层，伴随着砸落的石块，重重地挤满整个甬道。

　　没有犹豫，忒弥斯将手中旗枪撑地往前一翻避开碎石，空翻离地时顺势抽出枪头，再往前狠插入地面稳住平衡。

　　“塔妮！ ”
　　伴随忒弥斯的呵声，兽类暴怒的咆哮响彻窄道，震耳欲聋。

　　她立刻绕枪杆旋身，跳踩上落在刚刚所在位置的石块，脚下狠蹬，纵身跃起，飞落于卡在狭窄地道的怪兽之上，而枪锋直贯它的头颅。

　　然后忒弥斯干净利落地抽出旗枪，也扯出枪上那段嵌入血肉的柔软旗帜来，波般一振，甩落掉黏糊糊的黑色血液，又恢复了洁净的纯白。

　　她站在巨兽的头顶，略带愠怒地望向站在怪兽背脊上的女孩儿。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身着一袭欧式小洋裙，蓬松的裙摆露出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儿，然而少女却手擒一把庞大的重锤，正锤陷在此兽的后颈处，留下个焦黑的深坑。

　　十分钟前。

　　“已经将目的地城市构造图同步到你们启示机了。”

　　女孩儿手握方向盘，油门踩到最死，一架改装过的脉冲赛车在路面风驰电掣地飚着，丝绒臂套上系的蝴蝶结轻轻摇晃。她的眼瞳泛着奇异的磷光，仿佛正在运作的机器人。
　　“还有这次目标的兽型资料，我们到达时它所在位置坐标，也都同步了。”

　　忒弥斯坐在副驾驶，手握启示机阅览。

　　作为伊甸科技的产物，启示机可链接各类电子产品，是拥有电容式触摸屏的微型智能计算机。用途广泛，包括通信、定位、空间储存、全息投影等。由于其高昂造价并未广泛运用，却是奥罗拉学院的必备物资。
　　也是他们完成任务的重要咨询来源。

　　她手指滑动着屏幕上文字与立体图片，分析道：“目标戒兽体型大，甲防厚，移动速度快，但有明确弱点，在其头颅。”

　　“根据推算，我们到达时它在21号城市地道上方。”
　　“为了避免意外，减少破坏，最大程度控制斩杀时长，我们可以利用地道的狭窄限制其行动，一击毙命。”

　　“我来……”正在开车的女孩儿立马开口。

　　“塔妮要留在地面上，让戒兽落到地道里。”然而忒弥斯却打断了她的自告奋勇。

　　“可！”

　　忒弥斯曲指敲了敲膝盖，朝转头过来瞪她的塔妮笑着眨眨眼：“可是击破大范围地面，只有你能做到了，塔妮。”

　　塔妮像被顺了毛的小猫，语调瞬间软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那也是！哼，那好吧。 ”

　　“我来控制目标速度配合塔妮行动。”后座的人这才出声了，莹白的一张玉面，雌雄莫辨，白色眼罩遮掉了左眼，乌黑青丝垂至腰间，在装潢华丽繁杂的车内显得格格不入。

　　忒弥斯侧过身子，向晏投去目光，晏便朝她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我们会随时关注你的定位。”

　　而现在，塔妮站在忒弥斯面前，眼神乱飘，语气时虚时硬。

　　“它要跑，我着急了嘛……而且！只差一点我就直接轰烂它的脑袋了。”
　　“不能怪我！而且这都躲不过去，只能说明你不行，哼……”

　　“没事吧？” 一声提问打断塔妮的狡辩。

　　抬头，晏正站在上方的巨大裂缝边。

　　跟五光十色花花绿绿身上堆满颜色的塔妮不同，晏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

　　黑沉的眼投下来，毫无波澜地判断着战局，完完整整地打量过忒弥斯后，轻皱的眉才舒开来。然后晏掏出启示机点击了两下。

　　“没事就好。”
　　“戒兽死亡，任务完成。”

　　“轻轻松松啦。”塔妮拧了下颈上的项链，重锤就如同短路般一闪，化成光束收进指头大的项链里，而项链链接的正是启示机的存储空间。

　　收好武器，她凑到忒弥斯身边，抬手去碰碰忒弥斯的手腕：“我们这次完成得这么快，评级是多少啊？排名上升了吗？ ”

　　忒弥斯的火气消在了塔妮刻意乱眨的眼睛里。

　　真拿她没办法。
　　忒弥斯笑着摇摇头。

　　…

　　尘封时代，科技研发未启，人类依靠冷兵器谋求生存，各地区相对孤立。历史记载稀少。

　　启蒙时代，先哲出现，伊甸科技水平爆发性提高，在殖民战争中，三国格局建立。

　　圆周世纪，人类文明蓬勃发展，伊甸占据世界霸主地位。饮鸩与世隔绝的状态被打破。

　　惊蛰时代，戒兽出现，给世界带来巨大冲击，伊甸采用“启明星”计划，离开地面升入天空，陆地的人类社会陷入躲藏与求生的黑暗时期。

　　十字架世纪，信标研发异能技术，奥罗拉学院建立，饮鸩符咒术普遍化，伊甸的热武器研究大成。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站了出来，投入到战斗中，结束了无休止的杀戮与逃亡。

　　诺亚时代，人类文明趋于稳定，信标以“多元包容”为口号成为人类文明中心，饮鸩恢复隐世。

　　而拥有异能科技的现代化国度，信标，和平多元的表面下却是暗流涌动，三方势力分庭抗礼的大局势下，还有不断躁动自由主义者。
　　其中一方，就是培养异能者，拥有顶级武力资源的学府——奥罗拉学院。

　　奥罗拉学院。

　　坐落在信标首都卡俄斯的一所闻名遐迩的学院。然而却只是占地不多的一座双塔建筑。

　　在卡俄斯曙光广场的正中央，两座立方体尖塔的塔身中央斜出拱廊，构成扇古朴的洞门，洞门石壁上刻满了没完没了却平平无奇的浮雕，而廊顶的围绕着十二把石雕剑柄的空中露台上，悬空飘浮着一顶巨大铜钟。

　　每日正午十三点，敲钟人会准时来到此处，击响铜钟。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钟鸣如远方荡来的吟啸，起声浑厚，尾声广袤，声绕着双塔盘旋而散。

　　踩着钟声的尾巴，一个姑娘飞奔过来，背着行囊拖着麻袋跨着个一人长的黑箱，跑出了货车的气势，窜进了双塔前因为招生而临时建的棚子里。

　　没有大学府该有的气派，所谓的招生处只是个临时搭建的小棚子，棚子下称得上寒酸地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报名时间已经接近尾声，这里自然也冷清了下来，只有名看起来还蛮年轻的男子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懒散地翻看着本砖头厚的书。

　　“我要报名！”

　　忒弥斯站到了桌前，语调因为着急略微有些高，然而在盛夏高温底下负重奔跑后，也只是轻微喘着气，光洁额角上连点汗都没有。

　　男子没看她，只探出手去拿起桌上扣着的启示机，看了看时间。
　　行吧，正好卡着最后一分钟。

　　他这才没继续窝在椅子里，稍微坐正了点，指腹摁上桌面触屏，桌面随之掀开，露出终端设备的屏幕，开口问道：“名字。”

　　“忒弥斯。”忒弥斯边回话，边将大包小包放到了地上，随手拨开垂落在颊侧，刚刚没来得及顾的碎发，解下松垮的皮筋，再挽起搭肩的长发，高扎成马尾。然后垂下眼睛，亮亮地望过去。

　　“女，十六岁，异能者，C级异能者，信标本地人，家住在西边的厄瑞涅叫铜城的一个小镇。”还没等男子问，忒弥斯懂事地顺着名字将其它信息报了出来。

　　“报名费。”

　　她翻了翻麻袋，往桌子上搁了一堆铜板。

　　男子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这才抬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哪里注射的觉醒血清？”

　　由信标掌握的核心科技——觉醒血清。是一种可以激发人类潜能的特殊药物，血清制造技术唯有信标三大势力拥有，被利用来培养自己的人才资源。
　　忒弥斯知道，自己是不在通过官方注射血清的统计名单上的。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忐忑地小声说道：“呃，黑市。”

　　“那个……”
　　她正想开口继续解释，男子却直接撕下终端打印出来的纸单，递了过来：“明天正午十二点来参加入学考试。”

　　这么容易。忒弥斯捏着纸单，眨了眨眼：“好的，谢谢老师。”

　　男子摆了摆手：“别迟到就行了。”

　　忒弥斯点点头，将纸单塞进兜，拖起东西走出去，脚刚踏出棚下的阴影，棚子就瞬间原地消失在闪光之中。

　　男老师慢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把桌上的铜板捞到口袋里，紧接着桌椅也消失不见了，他揉了揉蓬松的乱发，掩嘴打了个哈欠，走进了双塔中央封闭无缝的洞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