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棵树》拉巴阿旺

7、七

　　天好热，水很清，树已经密的看不见天......孙不迟也下山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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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的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回想起来都好似做梦，李家宝甚至会在晚上入睡前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后面常看着灯下有些低头的紫白绣球有些出神。言阿嬷拉着她在纺织屋里一坐就是一天，张阿嬷说她是被蛊惑了心性，渐渐地她也如此以为。

　　五月的天穿层薄纱也有点儿粘人了。

　　李家宝例常打坐，习惯性的去树下纳风乘凉，手里的扇子摇的比水还要慢。摇椅上的棉花软垫也换成了薄薄一层蚕丝。一切都在变化，除了李家宝。

　　她自己也很奇怪，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两人一周多的时间都没有过多的交流，可是心好像随着孙不迟的每一步都越走越远了，她看着孙不迟水流一样的远去，抓也抓不住，李家宝想，如若不是有责任在身，她甚至想跟孙不迟一起走。

　　这听起来有些疯狂。李家宝也不敢信。

　　张阿嬷说她被蛊惑了，李家宝是觉得自己疯了。

　　想下山跟孙不迟走的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认为自己不再早早睡去就要比言阿嬷先一步登天。
　　这简直有些大胆。

　　李家宝的十六年活的平平淡淡，只有在嫁给树的这些日子里给生命添加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壮阔。她从小劳作，跟哥哥去读书，与文秀坐在石墩上听她讲哪家的少年字写的不错，歌唱的好听。
　　家宝对此无感，她脑子里只有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阿娘说，以后她甚至可以不嫁人，不要重复所有人不大相错的一生，不要随意听信男人的话，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孙不迟做了什么？

　　他染了她一身血，他帮她锄了一地的菜苗，他还送了她一把花。

　　可是他在她背后说，他说他要以身相许，玩玩闹闹。

　　李家宝放下越扇越快的扇子，从躺椅上坐起来，在树的旁边来回踱步。绕到旁边去，再回到躺椅前。她往前走走看看崖下的水，再看看旁边姹紫嫣红一路的繁花。
　　她又看到了争相热闹的中华木绣球。

　　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太过于烦躁，也或许是太阳晒的快要晕倒。影影错错间李家宝好像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下山前一样的衣服，跳起来抓绣球的纤细树枝。
　　他嘎嘣一声一个，又跑去拽另外的树，绣球的救命声大到像在她的耳边呼喊。

　　树长得高大，影子距离半山投在河流的中央，故意供人乘凉，也让李家宝看到熟悉的背影走到河边，不断的给绣球提供营养。

　　后来她看到影子也变成了河流上的星星点点，被阳光的炙热投撒在波浪上，管它飘得再快汇聚到下流看不尽的末端，散成光的影子也始终留在那里。

　　李家宝病倒了，医女说她这是心病，此外开了一副驱燥火的药，每天一碗，言阿嬷又多了一件操心事。

　　她只从阿嬷手里端进来一碗，她说她喝了。第二天天亮跑回了家，带着那把从根底染了色的木绣球，褐褐紫紫，褐褐白白，她一路走，她根底的药汁一路流。
　　陡峭的山崖，淌了一地孙不迟走过的路。

　　清晨凝聚在崖花上的水珠拂过她的手掌，微风吹过来，她觉得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