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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返20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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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渺渺是被吵醒的。
她懵懵懂懂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空空荡荡的家,而是热热闹闹的四人间宿舍。
只听到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佟言,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方嘉宁看了肯定会被你迷住!”
“我得化个什么妆?日系的还是韩系的?”
“哎,方卉,你今晚还去不去练舞?”
“我先走了姐妹们,中午吃饭别等我了。”
......
一切恍如梦境,却又那样清晰在目。
起身坐起,时渺渺环顾四周。
小小的,略显破旧的房间,墙面已经微微泛黄,四套上床下桌,四套橱柜。
屋顶上,两台电风扇还在吱吱呀呀转着。
下面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热热闹闹说着话。
这是她大学住的宿舍。
下面站着的三个女生,除了方卉、佟言,还有涂小蒙。
见到她起身,方卉第一个叫她:“渺渺,你醒了?”
方卉这时还是一张有些圆圆的鹅蛋脸,脸颊上微微肉嘟嘟,不像后来,愈发的瘦下来,整个人也艳丽尖锐了许多。
此刻见到这张脸,时渺渺忍不住心中一阵疼痛像被人揪住了心脏。
痛得她几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即刻就要掉下来。
见她脸如白纸,双手紧握被单,一副难受模样。
方卉一脸紧张地关怀道:“怎么了,渺渺?上午没有课,你也不多睡一会儿,昨天回来得那么晚。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她向来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但细听,还是话里有话。
暗戳戳埋怨时渺渺昨晚回来的晚。
果然,此话一出,其余两人脸色都变了。
真是自私,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回来这么晚吵到别人怎么办?
若是从前的时渺渺,大大咧咧,一定不会多想,只会感动于方卉的关心。
即使是被吵醒,也会不好意思说出来。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愚笨姑娘了,一下便听出了其中意蕴。
“是,你们吵到我了。”
她忍住眼泪,一脸冷冷的说。
这回答倒是方卉没想到的。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笑道:“是没休息好吧?怪我们三个不好,我们小点声,你再睡会儿。”
即便是假装认错,她也不会是一个人担着,非要拉上另外两个人一起。
有意无意总是在拉拢其他人联手。
“真拿自己当大小姐了,凭什么都让着你?”
“年纪小,就可以这么不懂事吗?”
本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方卉三言两语的挑拨下,佟言和涂小蒙对她的讨厌暗暗又增加了几个度。
女孩子们之间的小小心思,如同细细的刺,不大,但暗暗地藏于绵里,很是伤人。
时渺渺没再理她们,径直躺下了。
她一时分不清究竟现在是梦,还是前世是梦。
心口的疼痛那样真实,她清晰地记得那些眼泪,那些无处发泄的恨。
还想起梦里两个老头儿的对话。
一番思索之后,时渺渺终于确定:
她穿越了。
立刻翻身爬下床,她看着书橱上的台历,赫然写着:2014年3月7日。
这是7年前,是读大三的那一年。
也是她和江予淮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胸口的疼痛变缓,转而是微微加速的心跳如同擂鼓。
一股兴奋之情按捺不住地涌上心头。
来得及,所有的事情都还来得及。
她拥有了别人都没有的机会,可以改写人生的机会。
这一次,再也不要做那个愚笨憨傻的人!
再也不要做一个任人玩弄于股掌间的玩偶!
再也不要只依赖于男人的庇佑而活!
时渺渺,要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逆天改命,登上巅峰。
佟言和方卉都出去了,只有涂小蒙还在。
不过,她也不不理时渺渺,比起方卉,她没有那么会演戏。
这会儿正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一双眼睛上,又是粘假睫毛,又是安双眼皮贴,再涂上一层魔鬼绿色眼影。
让时渺渺想起《倩女幽魂》里聂小倩的姥姥。
谁看谁不惊呼一声:“好汉饶命!”
时渺渺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中间是一面大镜子。
本是为了提示学生们:“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但到了女生宿舍楼里,因为大而明亮,免不了沦为这些女孩子们的梳妆镜和全身镜。
渺渺从二楼一步步走下来,沿着台阶看着镜中少女的容颜越来越清晰。
是曾经最熟悉,但也永远失去的样子。
20岁的时渺渺,还未完全脱掉稚气的长相。
乌润蓬松的黑发,瓷白的脸孔,小而挺的鼻子,菱唇不染也红,尤其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睛,睫毛密而长。
无辜的,毛茸茸的,湿润而清亮。
父母给了她一副好皮囊,连化妆的功夫都省了。
上一世的时候,时渺渺也跟着宿舍其他人一起化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妆容,不仅不能起到修饰作用,反而遮掉了她本身的气质。
但每次化完妆,舍友们总会特别“用心”地夸赞:
“美呆了!”
“渺渺手真巧,下次你帮我化吧!”
让人很是受用,并且信以为真。
可她当真要帮对方化的时候,对方却又是编出各种理由拒绝。
毁掉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最轻便的莫过于,从不指出她的错误。
反而对其大肆夸赞。
时渺渺深受其害。
想想从前的事,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丝冷笑。
宿管阿姨从她站在镜子前就看着她。
时渺渺是这栋楼出了名的“活宝”,经常闹出许多乌龙事件。
说难听点,就是这姑娘“脑子缺根弦”。
本想跟她开个玩笑,却见她今天气场不同。
这会儿又见她冷冷一笑,更觉得有些异常,终究也没敢说话。
时渺渺去了辅导员办公室,手机提示她上午十点去找一趟辅导员。
不出意外,在那里她会遇到江予淮。
他读研二,比渺渺高出三届,这时是学院里的兼职辅导员,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大好人才。
“哟,来啦渺渺~”
辅导员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的,但平时总爱跟女学生混在一起。
说话办事,总是一股子“老妈妈”的气质。
“白老师,您找我有事?”
时渺渺刻意站在距离他几公分处,客客气气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儿,来,先吃块糖,哥哥这里好多好东西。”白青松像往常一样拉开抽屉,抓起几块糖往时渺渺手里塞。
上一世,只会觉得他是个平易近人的好老师,对学生热情体贴,跟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那时候,时渺渺开开心心收下这些糖果,还剥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着橘子味的水果糖,就看到了江予淮。
可如今的直觉,让时渺渺很反感他的这种举动。
除了没有分寸,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在脑海中。
一时没想明白,但还是推开了他的手:“不了白老师,这几天牙疼。”
“您找我是什么事?”
白青松有些意外,讪讪地将手收回,但依旧是堆着笑说:“前段时间学院的中期考核,你通过了吗?”
中期考核是江大的传统,导师交叉考核,交叉打分。
其实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时渺渺清晰地记得自己这回没有通过。
不仅仅如此,她连续补测两次都没有过,为此差点连毕业都受影响。
最后还是花钱托白青松找那个老师说情,才勉勉强强给了个“合格”。
这件事在全院成了隐秘的笑话。
愣神的功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刹那,时渺渺心脏漏了几拍,她知道会是谁走进来。
门开带起一阵风,吹动他宽朗平滑额头上的碎发,眼睛是柔和的,微微泛着稀薄的清辉。
他蕴着笑意走来,如那天的夏阳一般和煦,又如昨晚的月色一般皎洁。
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普通衣衫,衬出一身清清朗朗的落拓气质。
还是那样的好看,足以让女孩们的眼神为他停留。
工作之后的江予淮,衣柜里全是西装衬衫。
好多年了,没再见过穿白T恤的他。
那个白衫少年,终于长成了西装革履的商场大佬。
在挥伐决断间,将自己远远抛诸身后。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时渺渺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果然还是太弱了,明知要相见,却还是做不好万全准备。
“我说渺渺啊~期中考核你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啊?”白青松有些“婉转”的声音打断了她。
还未完全恢复意识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通过了。”
糟了,这是那个傻乎乎的时渺渺作出的生理反应。
江予淮看着眼前女孩的表情。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怨,有恨,有痛,还有爱。
那么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却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你过了就好了,那明天补考就不用去了。”白青松也没多问,松松垮垮地说,“说实话,咱们班的学生,你是我最不放心的那个。在老师心中,你就是家里那个小幺儿,什么事都得替你张罗着......”
时渺渺回过神来,悄悄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身体上生生的痛意让她清醒过来,但说出去的话已是木已成舟。
眼下,是与上一世何其相似。
那时她看到江予淮,一见倾心,不想给他留下不学无术的第一印象,于是脑残地扯了这样一个谎言。
却没想到,第二天去补考的时候,监考老师就是江予淮!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孽缘呢?
更离谱的是,她连考两次都没过,丢人丢到家了。
这件事后来成了江予淮“嘲笑”她的把柄,每每想起都要笑言几句。
只不过,上一世的时渺渺是低到尘埃里的人。
哪里想过什么尊严,什么人格?
好不容易穿越了,明明可以一改前耻,怎么又这么不争气地让自己陷入同样困境?
难道这件事,注定是她绕不过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