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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百米时我曾念过你名字 ...
—
操场,阳光炙热。
队伍排成了长龙,从操场的这头一直到那头。
八百米测试,贯穿整个学生时代的恶梦。
“下一批就到我们了。”
“啊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好害怕。”
“跑到一半我会不会晕倒啊。”
“容慕,你记得拉上我一起跑。”室友小柏拉着我的手恳求。
我深吸一口气:“自身难保啊。”
“小柏,你怕什么,跑的时候念着你家哥哥不就有动力了?”
“就是,或者在我后背上贴一张你家哥哥的海报,我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保准你跑第一名。”苏意调侃。
小柏笑笑:“可以啊,你别说,上次跑八百的时候我心里念的就是我家爱豆的名字。”
“嘿嘿,我上次想的是我男朋友。”
“容慕,你呢?你念过谁的名字啊?”
心头一跳,笑容僵住。
盛夏白日的风也带着几分燥热,我突然觉得喉咙冒烟,热得思维停滞。
“谁的名字都不念。”我无意识地答。
—
不是的。
不是的,陆澈。
八百米时我曾念过你的名字。
—
喜欢上陆澈好像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因为他实在对我好得过分,好到让我怀疑他是有所图谋。
那时,我初来乍到,空降到二十三班,像个异类。
大概青春年纪的人,都讨厌我这样的女生吧。
整天穿黑色系的衣服,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走路总是低头,不爱笑,不爱说话,没有表情,阴郁得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我与整个二十三班,不,是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你很好看啊。”
陆澈指尖拨开我厚厚的刘海,我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笑着看我,嘴角微微上扬,黑眸闪烁着赤诚的光。
只有陆澈,只有他肯对我笑。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陆澈换到了我后座。
他总是用笔头轻轻戳我后背,我不回头,他就拉我的头发。等我恼怒地看他时,他却装作无辜的样子笑。
笑得真难看,我那时想。
我总是不搭理他,他便越来越喜欢逗我。
我小声背课文时,他拿着书在后面摇头晃脑,故意大声地读。
晚自习打瞌睡,迷迷糊糊快要倒在桌上,“班主任来啦”,他总是这么吓我。但偏偏我就是这么容易上他的当。
他还喜欢拿我的作业抄,明明他成绩更好。
“哎呀,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忘了嘛。好容慕,借我抄抄。”他做乞求状,眼睑垂下,睫毛根根分明,双手合掌,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想到了隔壁王姨家的狗狗。
我不言语,只是将试卷摆在桌面上,继续低头看书。
他得逞地抽走我的试卷,顺便摸了摸我的头。
翻页的手猛得颤了一下,书页哗哗响。
他摸过的那块地方,似乎在发烫,烫得我神思游荡。
陆澈赤诚得像太阳,我想。
可我,是待在阴暗里的人。
我们像两个极端,他属于璀璨,我属于惨淡。
我不该去妄想得到阳光的庇护,所以无论陆澈怎么对我好,我都无动于衷。
真正跟他说话那天,本来应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体育课,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炙烤着大地,少女们站在阴影处用手扇风,少年们挽起衣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我向来怕热,在太阳下晒了几分钟就感觉浑身冒烟,只好逃往教室。
也许,我应该再等两分钟的。
“你不觉得她好吓人吗?天天穿黑色的衣服,跟奔丧似的。”
“整天僵着张脸,她是僵尸吗她。”
“就是,也就陆澈那个冤大头跟她玩了。”
“人家还不领情呢。”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说的话或许是无意的,但却最是伤人。
尽管这样的话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可是,丝丝痛楚还是爬上心尖,绞着心脏疼。
我试图忽略他们并不算恶毒的语言,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地走进去。
然而,有人先我一步。
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我面前,门“嘭”地被撞开,噪音巨大,我感觉整个空间都被震了一震。
“再说一句试试。”陆澈的声音压着怒气,他砸门的拳头稍红,手臂青筋暴起。
刚从球场回来,他身上还带着热气,脖子都是红的。
教室里一时无声,静得可怕。
“嘭”,铁门又被陆澈砸了一下,隐约间我瞟到红色的血迹。
手腕被握住,他的温度灼人。
将我拉到身边,陆澈嗓音冷沉:“道歉。”
硬邦邦的语气一点都不像那个鲜活明朗的男孩。
我仰头瞧他,他的眉紧紧拧着,那双眸子压着一层薄怒,却足够骇人。
“道、歉。”他又重复。
“对……对不起。”
“对谁不起?”
“容慕对不起!”
那时是下午两三点钟,外头日光正烈,空气中尘埃飞扬。
“以后谁再说她,就是跟我陆澈作对。”那个少年这么说,坚定得像在许诺什么誓言。
我心头微微一漾。
犹如一潭死水,一片树叶忽地飘于其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自中心开始扩散,牵连整片水域。
“陆澈。”
“嗯。”
我想说感谢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而陆澈仿佛知晓我的欲言又止,他什么也没问。
“陆澈。”
他只是在我一遍又一遍唤他名字的时候,轻轻应一声。
“嗯。”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陆澈的种子,它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冒芽,妄图开出隐秘的花朵。
—
陆澈对我真好啊。
体育课他再也不去打球,总是先到小卖部买一根冰棍给我,然后懒散地坐在我身旁,抬头看天空,看飞鸟,看流云。
他收集一些段子,抄在便利贴上,每天给我念一个逗我开心。
我不笑,他就戳我的脸颊,“容小慕,笑一笑啊,你笑的时候有酒窝,很好看。”
“我不会笑。”我拨开他的手指。
“骗人。”他撇嘴。
没有骗人,陆澈。
没有骗你,我想笑的,可这世上值得我笑的事情所剩无几。
“容小慕,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开心怎样,不开心又怎样呢?”
我不追求快乐,只追求不痛苦。
可这于我也是天方夜谭。
“陆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天空出现一排鸟,头顶是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的叶子,我侧头毫无预兆地问他。
他脸上懒散的笑意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因为……因为……”他结结巴巴好久说不出个所以然,耳根悄然通红却全然不自知。
“因为我们认识很久了。”
他的回答随着风拂在我耳边。
“啊?”
“你不记得了吧,我们小学的时候一个班。”他认真地盯着我,眼底光芒散射,“三年级,我们从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容小慕。”
小学?三年级?为什么我毫无印象?
“你大概没有注意到我,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小萝卜,丑兮兮的。”
他这么一说,我脑海中还真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样子。
“那我们的确认识很久了。”我点点头。
风又从我们身边吹过。
没人再说话。
可笑。
只有风知道,刚刚我问他问题的时候,心里有怎样隐秘的期待。
我居然期盼从他口中听到那三个字。
那三个美好得不真切的字。
与我毫不沾边的字。
得承认,我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卑劣的人。
—
如果不是那个下雨天,我可能会信陆澈的话。
信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们相识许久。
或许,我不该回去拿伞的。
外面雨水不绝,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大洞,源源不断的雨浇在大地上,砸起水珠。
里头的话我却听得无比清楚。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陆澈,和他的青梅竹马辛小宜。
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张小脸明艳生动,像月亮,又像玫瑰。
美好得叫天地都失色。
我见过她站在领奖台,高傲如白天鹅。
我见过她在陆澈面前嬉笑怒骂,见过陆澈帮她背书包,他们两个走在路灯下,影子依偎在一起,是那么般配。
她和我完全不一样。
她才是陆澈会喜欢的样子。
“阿澈,你打算补偿她到什么时候啊?”那个女生说。
补偿?
“你在说什么?”陆澈收拾着桌子上的课本,没抬头。
“你难道不是因为……叔叔……才对她好的吗?”
我清楚地看见陆澈的手顿住了。
“没必要的阿澈,该赔的也赔了,你不欠她的。”
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我如置冰窟。
他没说话。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不……”
陆澈可能回答了,也可能没有。
总归是与我无关了。
在他开口的下一秒,我跑了。
雷声阵阵,大雨如注浇灌在我头顶,我却毫无知觉。
教室里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对话,一如这厚重的雨幕砸在我心口,令我不得喘息。
我不该妄想的。
这世上哪来的平白无故的温柔呢?
—
一场暴雨过后,是雨过天晴。
下午两点钟,操场,八百米如约而至。
还没开始,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疯狂地跳动。
对所有女生来说,学生时代的噩梦里,一定有八百米测试这一个选项。
我也不例外。
为了逃避它,我曾经装过病,逃过课,甚至厚脸皮地去恳求老师放水。
每到这一天,我都希望能够下一场昏天暗地的雨。
显然,今天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容小慕,你脸怎么这么红?”陆澈出现在我面前,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回答,只是沉默。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试图探我额头,被我偏头躲开了。
“热。”我面无表情。
“我还以为你不舒服。”他没在意我的躲避,仍是笑着,“那等下你跑的时候,按之前说的,我在你旁边陪着你。”
我抬眸,试图从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找出一丝违心。
可是失败了。
罢了,或许我从没看透过他。
“没必要。”
我不需要了。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冲了出去。
陆澈不知道是听我的话还是终于懒得应付我,他没跟在旁边。
八百米,两大圈,似乎看不到头。
才跑完半圈,我就感觉呼吸不畅,脸颊发烫,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哦,我才想起,我似乎是发烧了。
心跳的声音响在耳边,咚咚咚,声声震耳,余光瞟到陆澈的身影,心脏狠狠一缩。
“陆澈……陆澈……陆澈……”
我拖着烫坏的步伐,心里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逼迫自己一直向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发酸,流出一滴泪来,很快又被我抬手抹去。
不要哭,不要哭。
我是怎么跑到终点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似乎是跑了第一名。
跑完后我就倒在了地上,虚脱得要命。
那是六月的天,天空如洗,蓝得像海。
那一天,我经历了一场长跑。
在喜欢陆澈的这条跑道里,我一路跑到了底,拔得头筹。
那一天,我发了一场很厉害的烧。
这场烧,烧死了我心底的一颗名叫陆澈的嫩芽。
我亲手截断了它开花的机会。
八百米那天,是我第一次念陆澈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
—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陆澈怎么逗我,我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终于,有一天放学,他拦住了我的去路。
“容小慕,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他弯腰俯身看着我,双瞳黑沉,“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可以……”
“我要转校了。”我打断他。
“什……什么?为什么呀?”他有些惊慌的样子。
2019年夏天,校园广播里在放买辣椒也用券的《起风了》。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陆澈。”我攥紧了拳头,抬头,用最凉薄的语气对他说,对那个我喜欢的男孩说:
“我讨厌你。”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一刹那崩塌。
“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一号下午五点钟,海市青莲路,”我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我没有爸爸了。”
“被你爸爸撞死了。”
“我爸爸,”我一字一字地说,“被你爸爸撞死了。”
万物都静止了,连呼吸都凝住。
我在陆澈的脸上看到痛苦的神色,我却不觉得痛快,反而,剜心似的疼。
“那天,我也在车上。”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好多血,我爸爸流了好多血。”
“我亲眼看着他没了呼吸。”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那一天,有三个人死了。”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陆澈。”
为什么你偏偏是他的儿子呢?为什么,我偏偏就喜欢上你了呢?
我爸爸,他在九泉之下,是不是特别寒心啊。
“我讨厌你自以为是地对我好,我讨厌你自以为是地补偿我,我讨厌你笑,我讨厌你的一切。”
“我也讨厌我自己。”
讨厌幸存着的自己,讨厌为你心动的自己,讨厌这个恶毒的自己。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起风了,我不要再喜欢陆澈了。
广播音乐放到了最后,在金光灿灿的暮色里,我们两个相对流泪。
“就这样吧,陆澈。”
就这样吧,你放过我,我忘掉你。
我们就当从不认识对方。
“我们,不要再见了。”
锋利的指甲陷进肉里,扎出了血。
好疼,疼死了。
陆澈走了。
我在后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如同走出我的生命。
他的背影是那么凄凉孤寂,似乎被伤得很深。
痛过就好了。
与其怀着愧疚和负罪感,违心地跟在我后头,跟我捆绑着过一辈子,不如痛痛快快地殇一场。
然后,继续做那个如骄阳一样热烈的少年。
和你喜欢的姑娘白头到老。
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叫我容小慕了。
—
“容慕!”小柏的呼唤唤回了我的思绪,“到我们啦!快来!”
我摸摸隐隐作痛的胸口,抬头时转换成云淡风轻的表情。
“欸,来了。”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望君多珍重。
—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不。”
那个男孩抬头,他沙哑道:“不是补偿。”
—
陆澈:我喜欢她。可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山水不相逢,望君多珍重”
改自冯梦龙《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难苏学士》:“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望君多珍重,圆月杯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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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百米时我曾念过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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