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哪段儿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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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看着她倔强不平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总比刚才了无生气、甚至易碎的模样要好些。
他并不直接答她，“离开王府后我四处云游，常常如过去一般护送流民，凤将军可知，我都眼见了些什么？”
凤俏挪了挪身子，侧首看他，并未打断。
萧晏上前几步，却是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蹲下与她平视，“无论南萧还是北陈，抑或是柔然、党项、吉多……但逢战事，兵连祸结，涂炭平民，百姓皆是流离失所，当真是饿殍载道、人间地狱。”想到那些惨不忍睹的场面，他仍是哀戚地低了低头，声音轻了几分，“所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都算是好的。”
他不愿再细说。过去凤俏虽知晓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也目睹边陲小镇饱受战火荼毒，哀鸿遍野，但那些最惨烈骇人的，周天行总会拦着些，怕是连宏晓誉也没亲历。
再抬头，凤俏皱着眉满眼探求地望着自己。
他无奈，缓缓吐出三个字，“人吃人。”
凤俏抓着竹简的手指骤然一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萧晏过去曾是养尊处优的二皇子，在南辰王军中也从未受过苛待，头一次见触目惊心的场景时，几欲作呕。
若是在流亡途中，亲友身故，是决计不会在林间堆上高高的坟茔，最好便是压得同寻常林地无异。生人到底相食，死人怎能幸免。
凤俏微微颤抖着手，想去抓桌上的茶盏饮茶压惊。可藏书楼不能生火，那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
萧晏见状，怕她抖着手斟茶烫着了，忙上前提了茶壶，亲自添了茶递给她。
凤俏接过，仍是愤愤，话里藏着针，掐着尖怼他，“故而你便怕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回南萧做你的豫章王去了。”她知他为人，从不怀疑，否则就早早地将他轰了出去，多一刻都是嫌脏了南辰王府的地。
这几年的不解，临了重逢，全化作了不平……与委屈。
萧晏虽心有一番苦衷，但仍自知对不住她的煎熬。他对她总是耐心的，“殿下在世时曾说，他领兵在外，不是为了保江山，是为了境内再无战火硝烟，北陈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顿了顿，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只不过他出身皇室，曾受皇兄照拂，少时情义令他绝不能反。这份纯臣之心，若是遇上明主，定不会教他……”他不愿再说下去。
周生辰去后，不少城池都降了南萧，刘子行也做了金荣的傀儡。隔年，杨邵杀金荣，太原兵权归他所有。然北陈境内叛军四起，各路兵马厮杀，争不出个胜负，外患不除，徒增内忧。为全周生辰遗志，萧晏令长孙杰与杨邵议和，拥立刘子贞，这才勉强镇住了境内纷乱。
他转了话锋，“那四五年间的事情你都是知道的，”他顿了顿，收住了些到嘴边的话，“虽然彼时北陈内里已经空虚，但我以为如此至少能保境内太平。直到离开王府，亲眼所见白骨露野，才知议和对这乱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刚才斟茶时瞥见桌上的几卷《金刚经》，想来这两年凤俏也略涉佛理，便鼓起勇气，“我离开王府时曾说，我已然放下仇恨，此话不假。在北陈的几年，我见帝王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改换皇帝如同闹着玩，而外邦亦是今日你推翻我，明日我打倒你。如此看来，我所谓的国仇家恨，又何尝不是乱世中最渺小平常的一宗？我曾说萧帝杀我生父，夺其江山百姓，可直到云游至南萧边境，听百姓之言：他们说东昏侯荒淫无道，人人得而诛之，不是萧帝也会有旁人；他们说根本不在乎谁把持朝政，民艰则反。南萧如今国富民强，他……确是一个好皇帝。”萧晏闭上眼，承认得并不情愿。
“我回南萧，不是为了富贵荣华，也从未再做回二皇子。我替他征战四方，不过是想借南萧的兵力，以战止战，还四海一个真正的太平。”
见凤俏红了眼，他大手搭上她瘦削的肩，拇指摩挲着，似是安慰。
“刚才凤将军问我身份……我与凤将军有缘，如今亦然。”
凤俏想起当年萧晏初封凤阳王，她在殿外笑着打趣他。
往事如昨，物是人非。
她别过头，双臂低垂，并不回抱。良久，她收拾好情绪，微微挣开他的手，抬头对上他的眼，“所以，下一个是北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