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包身工（又一名中学生） 老家市重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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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阴历九月中旬了，上午六点过两刻，太阳才从慢慢地推移着的淡云里面崭露出头角，积木般的宿舍楼里的生物已经在蠕动了。
“迟到啦！起来！”穿着一身和时节不相称的西装的男子，像生气使得呼喊，“尚，快起床！润,叠被子！快！你们这些懒虫！”
三尺宽、六尺长的三张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只“懒虫”。跟着这种有威势的喊声 ，在充满脚臭和干燥的空气里面，他们很快地就像被搅动了的蜂窝一般骚动起来。打哈欠，叹气，寻衣服，叠被子，穿错别人的鞋子，在去上厕所时重重地关上门。青春期青少年所共有的活力的感觉，在这些被叫做“懒虫”的生物中间，已经很迟钝了。晃悠悠地下床，慢腾腾地端起脸盆去洗漱间洗漱，将身体一歪、眼睛一闭就会睡着在洗漱间里。
那男人虎虎地对起的慢一点的“懒虫”喊了几句，回转身来站在不满七尺阔的走廊上，向着隔壁的另一群生物呼喊： “快点！再不起来？懒虫！等迟到吗？”
蓬头、穿着拖鞋，一边扣着纽扣，几个睡眼惺忪的“懒虫”从房间里冲出来了。洗漱间里挤满了人，用手捧些水来浇在脸上。润着急地要将开水倒进洗脸盆，但是溅出的开水引起他一阵惨烈的嚎叫。十五六岁，除了他的同学、老师和室友之外，大概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这是合肥市滨湖新区西藏路合肥一中的生活区的宿舍楼。约四十亩地的，钢筋混凝土和栅栏严密地封锁着的生活区，被约两个羽毛球场宽的一条小路划成两块，一块是宿舍楼，一块是三个食堂。像鸽子笼一般地分得均匀，七栋宿舍，每栋十五层，每层二十一房，每房四户，一共一千二百六十户的宿舍，平均每层住着八十多个“懒虫”，所以，除了校长、主任、老师和勤杂人员、保安之外，这生活区的墙圈里住着七千多考分数吃饭的“懒虫”。
但是，他们正式的名称却是“一中学生”。他们的身体，已经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给了学校管理。每年特别是中考、高考后，这些在安徽省出了名的省重点，就开始在全省大肆宣传今年高考的战绩以及招收新生，用他们多年熟练了的可以将一根稻草讲成金条的宣传，去游说那些想让孩子上名牌大学的家长。
“还用说？住的是钢筋混凝土宿舍楼，安全、舒适。吃有三个餐厅加一个超市，营养又全面。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可以去补课。嘿，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硬件设施，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同志！人生一世，你也得去学习一下啊！——高中毕业，以后走什么专业就看你啦。一天至少八节课，还有四节晚自习，嘿，别人给我扣了头也不让他进一中！谁让他中考没达上分数线？——交给我们，有什么三差二错，我们还能混吗？”
这样说着，憧憬着未来的青少年可不必说，就是他们的父母，也会怨恨自己没有去那学习的机会了。于是，在预备好的单子上签上字，交了学费和住宿费，“恐后无凭，立此单据是实！”
生活区的七千左右的一中学生，隶属在一百以上的班主任手下，他们是顺从地为一中争光的“机器”。所以，每个班主任所带学生的人数也就表示了他们的手面和财产。少一点的，五十多，多一点的带着六十多个。
七点之后，在朝阳胆怯地显出来的时候，小路和食堂里，已被这些背着书包的、拿着书的学生挤满了。寒冷而又干燥的晨风，大约就是这些生活在死水一般的空气里面的人们仅有的天惠。他们嘈杂起来，有的在食堂里晃悠悠地排着队，有的匆匆忙忙地从人群中冲出，奔向地下通道，陆陆续续地两人一并、三人一伙地互相勾肩搭背慢慢走着。班主任或执勤老师在脖子上挂个小证，懒散地站在班级正门口——一扇防盗门的前面。班里的作业、垃圾之类的东西被收拾掉之后，早自习就开始了。一摞摞书，一只只笔袋、笔盒，胡乱的放在桌上，轮值带读的就站在讲台上。他们的课程标准是八课四自习，上午下午各四节，晚上四节晚自习，第四节自习由学生回到宿舍再上。睡眠时间，它的成分并不和一般通用意义一样，每天只有中午的半小时和晚上的六小时可用于睡觉！打盹？是不可能允许的。有几个“慈祥”的老师在课程进度与其他班一致的情况下会让学生在一节课的最后几分钟里小憩一下，这就是他们难得的休息。
只有七个小时——已经是最多了，其实即使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也没有让人睡觉的时间。他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用来学习和睡觉，否则在段考中就有拖班级后腿的危险。睡懒觉的机会除了特殊的日子，——譬如举行运动会或者其他校园大型活动的日子之外，通常是很难有的。但即使是特殊的日子也不过是能把起床时间从六点半，推迟到七点而已——但这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了，因为那时会由校领导更严的查房。
最近几年，安徽省很多学校都在追求成绩，尤其是这两年，有很多学校与一中的差距在逐渐被拉小，一中的校领导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所以学校对优秀学生的需求突然增加起来。据说，这是一种抬高一中在全省高等学校中地位的方法。有引号的懒虫，终究还是青少年，是需要睡眠的。
第一，一中学生的身体是由学校管理的，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干”或者“不干”的自由。他们每天学得的成果都是班主任的资本，但是在生病的时候，班主任也会给学生开“三联单”。
第二，一中学生都是考试考进来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学习成绩好的，这一点，在“管理”上是极有利的条件。一中除了在学校周围造一条围墙，每栋宿舍楼里和大门保安处置几个保安，使这些学生和别的世界隔绝之外，完全将管理权交给了班主任和年级主任。这样，早晨七点半开始上早自习，晚上十一点半下晚自习，他们就没有分心的时间了，只会一天到晚地学习。所以一中学生是一种“罐装了的学生”，可以“安全的”保藏，自由地支使，绝没有因为和空气接触而起变化的危险。
每天七小时睡眠，学习强化，给班级的义务服役——血肉的身躯，青少年的身体，每个一中学生都至少要熬三年。学习，学习，困到不能走路还是学习。 有人觉得太残忍，对校领导说： “譬如做好事，给他们放个假!"
“放假？行！你帮我把其他学校的成绩拉下去，并保证他们放假回来就能考出好成绩。”他随便地说，回过头来对正在埋头苦干的一中学生一瞪： “考不出好成绩，可别做梦！宁愿被学生骂，也不能丢面子！”
一中是省重点，无论在安徽哪里，提到合肥一中，都是十分仰慕，在安徽人的眼里，合肥一中仍然是一所超一流的高中！
看着这种管理制度，我不禁想起孩子时候常去的动物园了。和那里的动物很像，吃得好、住得好，就是没有自由。在这千百学生中间，没有自由，没有希望，但这儿有的是为应试教育所准备的各种书籍、练习和补习班！
黑夜，寂静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来，是无法抗拒的。像这种应试教育，终究是会被素质教育所代替。索洛警告美国人当心枕木下的尸首，夏衍警告剥削者当心锭子上的冤魂，我也想警告某一些人，当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包身工（又一名中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