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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恋人 ...

  •   所以人和人的关系真是难以预测,越想避开某个人,反而越容易与其纠缠不清。
      这几天,我心急如焚,究竟是谁拿走了我的本子,我并没有在本里写我的名字,只是写了我的笔名——卢兴,卢兴是我家乡一座桥的名字,想不出其他,索性就借来用了。

      后来我想,就像我不知该找谁讨,捡到本子的人也不知该还给谁,两个人能遇见的几率太小了,唯一的联系就是长安文学社。

      那我只能去请求那个我极力想要避开的人——胡喻侠。

      唉,一想到还要和他来往,我就头疼的要命,要不放弃这个本子算了。

      在我几欲放弃之际,没想到心不在焉地去图书馆借书时,竟迎面撞上了他。

      说起来这几日他并没有来咖啡厅找他的女友许敬柔,或许是厌倦了,当然也或许是他忙于学业或者别的什么事情,也或许他去找别的女人了。

      我恶趣味地想着,他反倒先冲我笑了笑,这笑容颇有些烂漫的感觉,我想到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

      看上去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连带着对我都温柔了。
      这些纷乱的思维在我脑子里乱转,不过我倒也没耽误回给他一个僵硬的假笑。

      在他马上要离开时,我终于下定决心叫住了他。

      “等等,胡社长,有事想拜托你。”我有些忐忑,胡喻侠究竟会怎么回应我?是欣然同意,还是一口回绝?

      只见胡喻侠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那走吧。”他的表情恢复平静。

      我带着他来到图书馆楼外一个比较静僻的地方,这里很少有人来,因为被闲置了很久,所以地面的青石板周围都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凉,不过我经常坐在这里一个人看书,欣赏风景。

      胡喻侠看我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罕见地没有调侃我,而是乖巧地跟在我身后。

      这家伙转性了?居然肯乖乖听话。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还是跟他道清了事情的原委,胡喻侠的表情有些奇异,他倒是没问我为什么喜欢文学之类的话,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问我那天为何没去找他之类的问题,而只是简单问道:“是什么样的本子?里面写了什么?”

      一时间我有些尴尬,但也只好和盘托出:“就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了我的笔名,卢兴,至于内容就写了一些随笔之类的东西。”

      听到这里,胡喻侠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我去问问他们,尽快给你答复,下次还约在这里见面吧。”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过头来,微微一笑,跟我说道:“放心,学长,我会给你保密的,不过记住,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才是胡喻侠,刚才的温柔乖巧果然都是假象。

      过了好多天,胡喻侠依旧未给我明确的答复,我发了消息过去,但是对方并未回复。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开始回忆我在本子上写过什么内容,以及笔记上的内容被别人放到作品里的概率有多大。

      我依稀记得,我在本子的开头写过文学对我意义,其实反倒也能回答那天讲座上的问题——文学是什么?文学能用来干什么?

      我的回答写在了笔记的首页:
      文学是我的救赎,我与文学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他将我于孤独之中解脱。文学之于我的意义,不仅仅是知己,死党那么简单,我把文学当作我素未谋面的恋人,我日日想着他,念着他,盼着与他见面,盼着自己能写出一篇精妙绝伦的文章,盼着这文章变成我与文学之间的鹊桥,就像对恋人一样。我在文学中轰轰烈烈地燃烧着我自己的感情,像文学本身给予我的热烈的爱一样,我也给予他无条件的关心与爱护。

      可惜至今未曾写出过像样的,让自己满意的作品,这也是我对文学最大的愧疚。我并未希望文学本身有什么意义,或者我赋予他什么样的意义,我不打算写文章救世,也不打算强烈批判发人深省,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希望我与文学互诉衷肠,我对读者并不抱有特别强烈的欲望和想法。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最后我决定直接杀到胡喻侠面前,询问他事情的结果。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胡喻侠,可惜距离太远,围在他周围的人太多,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踌躇,期盼他能往远处瞅一眼。

      很快我就舍弃了这个想法,又一场讲座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场讲座我并不是太感兴趣,于是就随意找了个最后排的位子,身后是一排架子,上面插满了一些旧杂志和旧书,有些破烂不堪,好像很久都没有人翻看了。

      我转过身去,翻了翻这堆旧纸,想找到一本趁我心意的,没想到,我的笔记居然赫然摆放在上面,我心里顿时一惊,赶忙将它抽了出来。

      这本笔记也确实老旧,或许别人只是把它当作旧书放在架子上。

      我边忐忑地祈祷着未曾有人看过,边翻开了笔记。

      没想到第一页,就被人写上了评语。那人是用蓝色笔写的,在我那些沉默内敛的黑色字体中显得格外扎眼,我不得不承认字体是好看的,但是不是我欣赏的类型,这字写得飞扬飘逸,每一撇每一捺都在说着我很嚣张这四个字,似乎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不难想象留下笔迹的,是个极其狂妄自大的人。

      被人评头论足也就罢了,还被这么一个自大狂盯上,这种体验实在不让人感觉好受,不过我还是决定看看这个家伙写了什么。

      如之前所陈述的,我在笔记的第一页,就充分表达了我对文学的热爱与痴狂。

      这个家伙,就叫他自大狂吧,是这么回应我的:
      “你对文学确实拥有真挚的感情,这种专一的精神在感情中值得赞美,但在文学中却不值得提倡,如果人太顽固不化,岂不是自己放弃了上升的空间,就如同你说对恋人要专一一样,我要说的,反而是不要把对方抓的太紧,死缠烂打可不招人喜欢。不考虑读者,不分享给别人,你所谓的赤诚与忠贞只会让你的文学你的作品变成堆满自我牢骚的垃圾堆,你的作品充满了自我欣赏,可读起来却丝毫感受不到意义和价值,没什么思考与收获,你扼杀了自我的成长空间,也让你的作品味同嚼蜡。

      当你的恋人决定离开的时候,就说明你该学会放手,你该让你的作品在读者的审视中长大,让你那幼嫩的自我在别人的评判中强大与成熟,这样才是对你的文学真正的热爱与尊重。”

      看完了他的评价,我顿时感到无地自容,我的自尊心被深深地挫伤了,他的语言十分犀利,一语中的,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对此毫无反驳的余地,我的行为确实只是在顾影自怜,闭门造车,我或许一直都在回避最关键的问题——如何在坚持自我的同时获得别人的认可?

      我的这种回避行为,其实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我不考虑读者的感受,是因为我害怕接受别人对我的批评。

      虽然如此,可我还是不服气,于是决定写一张回信,来疏解我的愤懑之情,我的语气十分挑衅:
      “亲爱的自大狂先生,
      不知道胡乱地以主观臆测的方式痛击对方的感觉好吗?

      我的作品确实充满了顾影自怜的意味,可那只是我写给自己的东西,你胡乱闯进别人的内心世界并大作评价,就仿佛一个带着猎枪的野蛮人闯进平稳祥和的文明世界一样。

      我看,你需要好好学习如何接受并尊重那些与你不同的存在。
      到达罗马的路不止一条。
      感受文学的路也不只有一种方式,只不过我喜欢沉默,你喜欢张扬。
      我的企鹅号cxxxx,欢迎加上来怼。
      感谢。”

      我将这张纸条狠狠从笔记上撕下,插在了那堆旧报纸中间。

      其实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泄愤行为,我觉得这人能再回来翻看的几率很小,除非这人认识我,或者非有那个闲心和一个陌生人争个高低。

      之后我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那场讲座结束后,我本以为胡喻侠没看到我,又打算偷偷溜走,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来和我打了招呼。

      他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宛如一只晒过太阳吃饱喝足的大猫。

      他反倒十分诚实地先跟我道了歉:“抱歉,笔记没找到。”

      我笑着说,没关系,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胡喻侠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奇异,他可能觉得我有些反复无常吧。

      当我刚打算走开时,他突然说:“作为赔罪,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次感到惊异的反倒是我,他请我吃饭干什么?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他女友许敬柔有关,一想到这里,我就决定拒绝他,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给我的印象好了一些,可我一点都不想掺和进他俩的破事里。

      于是我还是回绝了他的邀请:“没关系的,等会还有事,先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胡喻侠的表情隐约透露出了一点失落,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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