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马甲掉了》忆庭

49、暑假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林一时被考场的铃声吵醒，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的时间。

　　这才发现还有五分钟，甚至没时间考虑拽起书包就往学校里跑。

　　最后一科考完这天，林一时甩下只装着考试工具的书包，这一刻的如释重负。

　　可还没高兴多久，就被一通措不及防的电话打断。

　　电话是一个警察打过来的，让她去警局认尸，听到这里林一时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结果就从不远处开来一辆摩托车，警察见到那个高挑的个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先是确认了一遍基本信息，无误之后这才出示了证件，“是林一时吧，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面对突然而来的通知，林一时内心并无太大的波澜，应了一声就跟着警察来到警察局。

　　听到他们说，父亲因为财产侵占入狱，哥哥也跟着一起进了监狱，后妈扛不住压力跳楼自杀。

　　这些信息被警察一字一句说出口，她也只是淡淡地点头，表面云淡风轻看不出一丝波澜。

　　认过后妈的尸体，签下属于自己的名字，走在炎热的街道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眼泪。

　　双眼失神地漫无目的到处闲逛，望着同样中考完的学生，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也在脸上扯出了笑。

　　这个笑没持续多久又被眼泪给盖过，他们明明就没有做过父母的责任，为什么还会感觉到难过。

　　林一时带着这个问题思考着走了一路，直到天黑了下来，肚子也发出了抗议她这才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拨打了亲妈的电话，结果那边传来的是充满机械的冰冷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这一声让林一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瞬间让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生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废物。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发呆，想吃饭但是没钱，一个出生在名门望族的掌上明珠，如今沦落到了这般狼狈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可笑。

　　时间还在一点一滴流逝，路边的车少了很多，张玖忆开完会下班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便利店门口的女孩。

　　本来还在车上打着电话的她匆匆忙忙挂断，走到林一时跟前。

　　“都考完试放假了，怎么呆在外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林一时抬起头，一瞬间的情绪化为瀑布倾涌而出。

　　“我没家，就算是冠军又有什么用，反正都没人要。”

　　“跟我回家吧，你家的事情我替你处理。”

　　张玖忆的话让林一时觉得是一丝希望，她从来没觉得面前的人有现在这样温柔。

　　坐在她的车里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香，正是这个味道令人安心到睡去。

　　开着车的她用余光看着副驾的林一时，她的脸上只有疲倦，全然见不到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阳光。

　　张玖忆刻意将车速放慢，平时这段路十五分钟就能到，今晚却开了半个小时。

　　林一时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见到张玖忆在车里抽烟，眉头皱起了些。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她的声音稚嫩，却让不怎么笑过的张玖忆笑了出来。

　　回想起几年前，也曾经听过这句话，“好久没听到有人劝我不要抽烟了。”

　　她说着将烟头掐灭，“下车。”

　　林一时一路跟着老师去她家里，进门就是一只猫窝在沙发上，客厅还摆放一大堆教案。

　　“你睡客房吧。”

　　话音落下，她缓缓点了点头，随后顺势坐在沙发上勾勾手指和小猫玩了起来。

　　林一时就坐在沙发上直到凌晨倒在沙发上睡着，张玖忆这才拉开反锁的房间门。

　　见到林一时抱着小猫就缩在一起，小猫睡得不熟一见到主人就挣脱怀抱跑了过去。

　　熟睡中的某人感受到动静同时睁开了眼睛，见到穿着一身红色裙子的班主任，她愣住。

　　一向穿着西装的人如今穿着少见的长裙，让她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幕。

　　揉了揉发蒙的眼睛，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更加真实，她本想不说什么，结果张玖忆先开口说话。

　　“十二点了，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既平常又温柔，对于林一时的存在也没给她带来一丝束缚，平时什么样子，现在也是一样。

　　林一时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在脸上扯出笑容，“那还回来吗。”

　　“不回了，记得洗漱过后再上床。”张玖忆的话说着，手指指向另一边示意着浴室的方向，接着就穿上鞋离开了这个房子。

　　林一时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仿佛还留有她的样子，屋里没有开灯，她就借着月色打量着周围。

　　洗漱过后就回到提前准备好的客房躺下，双眼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难过。

　　可是想到那个所谓的父亲做的一切，就感到一阵心寒就连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别说是眼泪，就连一丝异样的情绪就感觉不到，本来就是一个没得到关爱的人，如今户口本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有一个没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想想竟然有些好笑。

　　父亲狱中自杀，后妈抑郁跳楼，亲妈抛弃，这些种种加在一起林一时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想着眼皮变得很重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睛时，天才蒙蒙亮，做的梦里是没见过几面的母亲。

　　梦里的那个背影逐渐模糊了起来，无论怎么喊叫都得不到回应，也就消失在了记忆中。

　　惊醒后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到有种孤独感涌上心尖，空荡荡的房子里找不到除了猫之外的另一个生命。

　　林一时蹲在沙发上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阳台外的太阳看了好久，直到门被推开这才缓过神。

　　她的眼睛似是无法聚焦般看向站在门外的张玖忆，愣愣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放假了也起那么早训练吗。”属于班主任的声音传入耳朵，林一时这才缓缓点下头，接着将整个脑袋埋进膝盖里。

　　久久才发出一声闷哼，“嗯，训练。”

　　训练这两个字落下，张玖忆眉头皱了起来。

　　“你教练好像没给训练的通知。”

　　“那我回去睡觉了。”林一时的回答中充满疲惫地拉长音，接着如同被勾走魂魄一般回到客房。

　　张玖忆看着那个瘦弱又随时摔倒的背影泛起一丝心疼。

　　躺在床上的林一时双手交叉撑着脑袋，翘着悠哉的二郎腿，双眼瞪得如铜铃。

　　脑袋放空到一片空白，一直到双眼把眼前的一切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嗡鸣，渐渐睡了过去。

　　时间在睡意中貌似过得飞快，林一时总觉得睡了很久很久，但一睁开眼睛也只是过去半小时。

　　浑浑噩噩睡了一个上午，还想继续再睡下去的时候，却传来起床吃饭的叫声。

　　张玖忆看着林一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餐桌前，眉头皱了些。

　　“节哀。”

　　听到这两个字，低头默默吃饭的某人落下了一滴泪，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一句不算安慰的话，绷着的神经忽然断开。

　　林一时没回答，只是闷头吃着碗里的白米饭，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也不打算放下。

　　张玖忆能看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本想安慰的手却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放进她碗里。

　　默默吃完饭，林一时洗过碗又一头扎进房间不出来，张玖忆看着这样不正常的她，一整晚悬着的心又提起来不少。

　　坐在沙发上眼睛落在那紧闭的门，迟迟不肯挪开，心里在想着要怎么去安慰。

　　想来想去，在脑海中演练过几遍还是放弃了安慰，买了杯奶茶放在门口就一头扎进房间录音。

　　林一时依旧在发呆，眼泪不自觉从眼角划过打湿了枕头，但她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发着呆过了一天又一天，蓬头垢面的出现在班主任面前，第一眼还以为被陌生人闯入。

　　这几天，张玖忆都不怎么在家，把林一时一个人留着也就忙忘了家里还有个大活人的事。

　　见到那个本来就高瘦的背影更加瘦了不少，一时间愧疚感涌上心头。

　　坐在沙发上看运动会直播的林一时感受到了被注意的眼神，笑了笑把脑袋看向目光的来源。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林一时一边说着，随后在脸上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她的动作从蹲着变成坐在沙发上，“我好饿，好想吃点东西，今天晚上吃什么。”

　　“最近有什么比较感兴趣的比赛吗，这个暑假就打算一直躺下去吗。”

　　张玖忆的回答应声响起，林一时努力扯出笑容摇了摇头。

　　“算有吧，省级有几个蛮感兴趣的，不过能报名的只有八百一千和一千五的，算了，拿个世界冠军回来我妈还是会不要我的。”

　　这番话说出口时带着哽咽，或许这一刻她在想，如果身披国旗得到冠军的奖杯，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会坐在观众席里为自己喝彩鼓掌吧。

　　但事实却是当头一棍，林一时并不是爱幻想的人，她这几天貌似成长了很多，像是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