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梦》Co

4、第四章

　　十七、
　　这里是个很好的地方，真的。
　　山清水秀，堪称世外桃源；久居这样环境的人也很好，既热情又体贴。像隔壁的邻居阿姨，隔三差五跑来小坐的玖禾，被玖禾硬拉着来安静却很会照顾人的绮罗，还有村子里那样拥有纯净笑容的人们。
　　没有人对她的来到觉得抗拒或是排外，相反的，他们都非常的关照她，对她几乎好到了极限。
　　“哎哎，小倾呀，这两天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来，让姐姐看看！”
　　路过街头的医馆时，总要被那里的见习生姐姐一把拉过，让她细细把了脉，“望闻问切”一番才能告辞。

　　原来，不是没想过离开的。可是就在她正要悄悄进入森林的时候，他们一族的族长居然现身挡在村口，别的什么都没说，只一句话，就让她就自发停下了脚步：
　　“你中的毒，留下来，也许还有治好的方法，你不是还想见他么？”
　　最后一句话，就狠狠的戳中了她的死穴。
　　熙倾是懦弱的人，更是自私的人，那个人在她的心里真的太重要，所以她不管不顾周遭的一切，也一定要找到那个他。
　　于是就留下了，然后，到死为止，好像再也没有离开。
　　尽管什么都不知道。

　　十八、
　　我想，如果没有他，没有他们，也许我的一生，也就会是这样子的。
　　首先是在山和水之间长大。我会在年幼的时候，穿着粗糙却干净的衣服，放肆的在花海草原中奔跑，然后忽然间坐下，巧手为自己编一只最美的花冠，对这与我青梅竹马的少年，羞涩的笑。
　　到我长大一些，我会有小女孩子的心事，却更会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子。因为你看，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从小伴着你长大，甚至有一天，他眼神纯粹而坚定的说：“我会保护你，请你嫁给我。”
　　那时我一定会微微的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绯红的脸颊。
　　后来我果真嫁给他，成了一个青涩的小妇人。我每天都倚着门，眼神不自觉的望向远处，忽然间想起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好，便急急忙忙的奔回屋子，转身前还不忘再度瞥上一眼，就是没见着他的人影，也觉得安心。
　　我们会渐渐的有很多儿女，然后是孙子、孙女。
　　最后，我会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携手走过人生，我要比他先死去，在最后一刻，我会笑着说：“此生无他求，唯愿你们平安。”

　　可是就在那一天，那个山雨淋漓的早晨，六岁的我遇见了八岁的他。那时他躺在地上，腹部被人开了个大口子，血流不止，他呼吸微弱，却依然还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谁……？”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怀有敌意，即使是在如此情况下遇见了一个不分敌友的人，他的语气，依然充满了柔和与安抚。
　　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扫除了一切的阴郁，世间的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教会这个孩子，什么是仇恨和计较。他只来得及领悟守护和宽容，只来得及理解，却就这样被推下了天堂。

　　谁叫我遇见了他呢？
　　早一年太懵懂，晚一年便知自重，都说天意弄人，还是我命该如此。
　　本是遇见了也罢，还偏偏是在那么个尴尬的年纪，让我，连怨也怨不得。
　　那也就罢了吧。
　　御行，熙倾一辈子，也不会悔恨，她遇见了你。

　　十九、
　　灯火祭。
　　“呐呐，倾姐姐知道吗，我们的灯火祭呀，可是最盛大的节日哟，”玖禾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她轻快的走在我前面，忽然转了个圈儿看我，笑容熠熠，“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节日呢~~”
　　我忍不住笑她：“小九就是这样的么？”
　　“不不不，”她一脸神秘的对我比了比手指，乌黑的眼瞳里有着掩不住的笑意，“今天啊，可是小七的大好日子呢！呐？”
　　“他就在那里哦，还不快去。”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一个俊秀儒雅的少年，正温柔的看着绮罗。
　　“……”绮罗瞪了眼笑的欢喜的玖禾，仿佛想要说什么反驳的话来，却还是抵不住那人的目光，晕红着脸疾走向市集方向。
　　玖禾停留在原地，看着他同样一步步走近她，看着他说话时认真的表情，和她隐晦喜悦的笑容。
　　她淡淡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却再也没有迈出一步。

　　“熙倾姐，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这小子夺走了我的妹妹。”
　　她忽然轻轻的说。
　　“可是我不能这样子，不能讨厌不能自私，我知道他一定会对七很好，我知道他就是七心里的人，可是还是总觉得看他不顺眼。你说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妹妹，与我一同长大成熟的妹妹，怎么就给他拐走了呢？”
　　我站在她的身后，任凭她碎碎念叨，不置一词。
　　“……”玖禾忽然停住，怔楞的看着不远处温馨相拥的年轻男女。良久，她才转回头来，表情迷惘，“呐熙倾姐，我们走吧。”

　　二十、
　　“灯火祭分灯祭与火祭，灯祭的话你可以任意在集市里闲逛，或者挑个高地观看，然而如果要看火祭，我向你首推一个地方——”
　　玖禾很快就从妹妹被人家拐走的阴影中清醒，只是她怨念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就会飘出来。这不，现在急急忙忙的给我介绍，一会儿就要回去偷窥她家妹妹了吧？
　　“熙倾姐，我们前些天带你去的那个悬崖，就能够把真个村落尽收眼底。”
　　她狡黠的冲我眨眨眼，便转身离去。
　　我笑着摇头，向她说的地方走去。

　　当风拂过我的脸庞，当月的光辉照耀我身，当我眺望远方思念着你，你是在哪里？
　　呐呐，阿行，你好吗？
　　我站在绝高的悬崖上，忽然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阿行，你说流火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不会还在找我吧？如果有办法，一定要记得传个话给他：我找到你了，我们过得很好。
　　晓儿和阿涉估计会就那样子到天荒地老吧！呵呵，真没想到，当初的那两个任性的孩子，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幸福，并且敢于勇往直前。看见了么？你的国家现在可是兴隆昌盛的呢。
　　还有他，你的挚友，从你不回来的开始他就舍弃了一切，放肆潇洒的顶着家族压力浪荡天涯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会还是混迹于美人美酒中吧？话说滴楼他倒是从来不进，我也就无从遇见，只能在别人的话里知道一二。
　　阿行，你看，从你走了，不回来，我们到底已经走了多远；时间毫不留情，而我又只有多少时间可以找到你，陪伴你了？

　　阿行，我想念你。熙想念你。

　　二十一、
　　在悬崖上站得久了，也就有些乏了。不过所谓的灯祭，却也着实不虚。
　　一盏几盏的彩灯点起，有是刻意安排形状的，如字体，如图案；有是自由的让孩子们挂着玩的，从高处看下去，错落有致，与头顶的一片星空相依，相映成趣；还有的，是集市中流光溢彩的大灯，仿佛一片璀璨的光明的海洋。
　　只是我还没有看见火祭，心里虽然期待，可是我此时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我决定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的好。
　　就在我转回身去的一刹那，是互不经意的在山下断壁的那一边瞄到了一簇火焰，好奇的望了一眼，忽然发现，原来，似乎是火祭开始了。
　　我摇摇头，刚想转身离去，忽然间脚下一块小石子硌了脚，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便不由己的往悬崖下倒去。
　　“……！”
　　山间的风很轻，我闭上眼，感受着虽然只有一瞬，却足以让我结束一生的短暂飞翔。
　　恍惚间，好像有人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紧紧地将我带到怀里，声音颤抖：
　　“熙儿……你做什么这么绝……”
　　我没有睁开眼睛，却微笑。
　　“阿行，我说我真是不小心摔下来了，你信不信？”
　　他一怔，浑身放松了，我听他用无奈的嗓音道：
　　“熙儿……你还真是……”
　　我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脖颈，笑得更加灿烂。
　　阿行，阿行，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
　　“……不过真好，我找到你了，至少，我会和你一起死去，我会在你怀里死去，这就够了。”
　　够了。
　　我像一个小孩子似满足的叹息着的抱着他喃喃自语，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熙儿，我……”他终于回神了吧，看来刚刚我的不小心真的让他担心了呢，“对不起。”
　　“恩，我接受你的道歉哦。”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的大红裙裳被吹得凌乱飞扬，与他的白色袍边一道，在风中缠绵追逐。
　　巨大的烟花猛然在他身后绽放开来，纷纷扬扬的火星飞溅，如星子般陨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
　　我伏在他耳边，笑着对他说：
　　“阿行，熙这一辈子看过的最美的景象，便是如此。”
　　他亦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