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手记》燕又

28、第二十八夜

　　边缘烤到有点焦脆的鳗鱼，微甜的酱汁，可惜每天限量五十份。

　　“啊，这个鳗鱼我喜欢，如果每天不限量就好了！” 白锦灵嘟嘟囔囔地说着，筷子不忘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鳗鱼。

　　赵月琴比较喜欢咸口的，倒也不跟她抢，只是奇怪平时也喜欢甜口的钟鱼今天像是没胃口的样子，“钟小鱼！魂呢？”

　　拍开赵月琴的手，钟鱼撇着嘴低头咬一口鳗鱼，口齿不清地回答她，“干嘛啦。”

　　“不是你要来吃烧烤的吗，这会儿跟丢了魂一样。” 赵月琴一手托下巴，像是想到什么，坏笑着说到，“不会是你发现那个脑外科医生有女朋友了吧？”

　　“什么鬼！” 钟鱼瞪她一眼，却有些心虚地喝了一口可乐，“都说了是朋友，别乱讲啦！”

　　“干嘛不能讲，你心虚哦！”

　　“心虚你个头！”

　　……

　　“肉熟啦，你们俩光打嘴仗能吃饱的话，我可都吃光喽~”

　　白锦灵插话打断两人的车轱辘话，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卷曲起漂亮的弧度，粘住盘子的脆骨和红色的大虾，两人赶紧住嘴、下筷，还是吃要紧，再不夹就只剩蔬菜了！

　　和舍友的打闹多多少少让她忘了刚才的郁闷，话没问出口，自然也就没有答案。或许有答案比现在没答案更糟也难说，毕竟没有答案就等于还有希望，装傻总比伤心好吧。

　　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名为虚幻的沙土里，逃避分子的日常操作罢了。

　　嘬着奶茶，三人带着一身烧烤味回家，钟鱼和赵月琴又为洗澡的先后顺序闹个没完，白锦灵趁着两人打嘴仗的功夫洗完澡，出来见她们已经从猜拳升级到挠痒痒，摇摇头，不想参与其中，决定先去洗衣服。

　　最终赵月琴用明天她还要上班而钟鱼可以在家休息为由，抢先进入浴室，但由于跑太快，忘记带浴巾，洗完又被钟鱼堵着门敲诈，白锦灵笑话她们俩加起来都没有对门邻居家幼儿园在读的小胖墩来的乖巧。

　　时钟走过十二点，只有空调时不时地吹出冷风。

　　像是老家旧商场的负一楼，拥挤的店铺，仅容一人通行的过道，干瘪且严肃的老头看守着出入口，说着稀奇古怪的进门要求。一切熟悉又陌生，是连着不久前的梦境的续集，同样的场景，但比上次多了“经验”。

　　先去一楼一家卖炸豆腐的店买酱料，再回到负一楼递给老头，明明是穿着保安衣服的老头接过酱料就会放人进去，然后再七拐八杠地找一家店铺买一把小串回去给老头。

　　上次的梦境因为没有买酱料而被老头破口大骂，等把小串递给老头，之前还是店铺的地方，突然变成了几组桌椅，零零散散地坐着看不清面目的男女。

　　端着老头烤的小串，坐在空桌前的钟鱼，觉得自己的梦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不是被“鬼”追杀，就是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内容，但是再古怪，梦里的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始吃小串。

　　“这里有人吗？”

　　男生模模糊糊的声线响起，抬眼看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其实，内心很想拒绝对方，甚至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愿意。但不知道怎么拒绝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慢慢坐下。

　　大约心里的抗拒太过强烈，猛地一下眼睛就睁开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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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空气炽热到扭曲，空调冷气让玻璃内外成了两个世界，这种日子，就算天上下钱雨钟鱼都不乐意出门。

　　但今天是特例，毕竟一年只有一次。

　　只是，很久不过了。

　　父母和亲戚过年过节聚餐的时候总免不了提一提孩子，互相比较，互相炫耀。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常常让钟鱼觉得很陌生，那些小时候的事也好，那些评价也好，总觉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过年在家负责端菜、洗碗，亲戚会夸你懂事，不做就是不懂事，完全听长辈的话，是懂事，也是没主见，不听，就是不懂事，不体谅长辈的好心……

　　生日也是，本该期待的日子，父母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一句“太麻烦”，让所有的期待都变成堆积在心口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是负担，是麻烦呀。

　　钟鱼“乖巧”“懂事”地主动和父母提以后不过生日了，不用特意吃饭，不用买蛋糕，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用了。

　　父母又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嘴上不停地说着他们越来越不懂小孩子的想法，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天变成了同其他日子一样的一天。

　　再后来，初中毕业，高中住校，大学则是在另一个城市，数年的时光却没办法把那一刻的失望抹去，但她学会了对自己好一点，稍微好一点。不再特意忽视这一天，高中小卖部特意挑一瓶喜欢的奶茶，大学垃圾街买个四寸的小蛋糕，不必昭告天下，但可以小声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高中住校之后妈妈会在生日之前的周末提醒她，调侃地问她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钟鱼则会假装自己忘记，好像，这样就可以不那么难受。

　　站在柜台前，透亮的玻璃柜台，陈列着七八种甜品，小巧，精致，价格也很美丽。犹豫再三，钟鱼隔着玻璃点中一款有着冰山造型的小蛋糕，不过巴掌大，却花了她三十五。

　　店员打包的时候，钟鱼咬了咬下唇，小声的说，“有蜡烛吗？单根的那种。”

　　店员小姐姐依旧笑眯眯地，“有的哦，不过要另收一元。”

　　有着金色外表的单根蜡烛被店员放进纸袋里。

　　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拿着奶茶、水果、炒面和卤味，或许晚上更适合庆祝，但晚上室友们都会回来，她不想面对某种令人尴尬的场景。与其遮遮掩掩地找借口，还不如彻底不要让别人知道。

　　回到屋子，洗澡，换衣服，将蛋糕摆在中间，金色的蜡烛跟蛋糕一样高，有点不伦不类，让人想笑。

　　关灯，许愿。

　　希望自己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能认真地生活。

　　“呼~”

　　孤零零的鼓掌声回荡在屋子里，开灯，拍照，发朋友圈，小小的冰山蛋糕，没有文字的庆祝，独属于自己的秘密。随意播放的音乐声里，小小的蛋糕，钟鱼分了五六口才吃完。选一部电影，慢悠悠地吃炒面，再加上水果和卤味，足够消耗一整个下午。

　　安静的午后，抛下那些胡思乱想，那些委屈过往，用电影里的悲欢离合来代替自己的心绪。

　　三四个小时过去，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打在玻璃上，声势颇有些吓人，钟鱼打开微信想起问室友有没有带伞，程别云的对话框上显眼的红色跳进眼帘。

　　[生日快乐，小朋友]

　　握着手机，傻愣愣站在窗口，站了十分钟？半个小时？

　　雨，慢慢地停了，很快被太阳晒得无影无踪，玻璃上点滴的痕迹，是雨滴蒸发后留下的灰尘。

　　这个人是会魔法吗？还是会读心术？

　　[ ？]

　　[你的朋友圈，照片角落有半截蜡烛，除了生日蛋糕，应该不会有人特地买蜡烛吧]

　　[当然，假如不小心猜错了，就当提前或者补上祝贺喽]

　　[这样有点狡猾啊~]

　　[不过这次算你运气好，猜中了]

　　[谢谢啦，程医生] 谢谢你，作为今天第一个祝福我的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 (猫猫挑眉) ]

　　如果让钟鱼选出一个词来描述此刻的感受，大概是——开心，像火山爆发一样，控制不住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开心。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在傻笑，但又有什么关系，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不想分享，也不想有人来破坏这一刻的幸福。

　　原本对于自己与室友错开的国庆假期还有些微词的钟鱼，此时只有庆幸。连晚上妈妈每年惯例性地提醒她今天是生日，也没那么在意了。

　　四舍五入，今年她也有人一起庆祝生日啦。

　　说不定愿望会成真，明年的她会比今年更勇敢一点。

　　快乐是种魔法，假期最后一天也在睡到自然醒和三部电影的推动下，迅速倒计时，进入上班前的最后一晚。

　　四个姑娘坐在客厅吃水果，纷纷吐槽实习没人权，下次放假就是过年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医院会统一放七天。

　　“我快在儿科待疯掉了，天天哭，一个哭了，整个房间的小孩都会哭，救命啊！” 赵月琴愤愤地插起一块西瓜扔进嘴里，“十一月怎么还不来呐！”

　　刘茜和白锦灵对视一眼，耸耸肩，摇摇头，她们俩已经去过儿科，对赵月琴的水深火热深有体会，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

　　“ICU也不错啦，活是挺多的，但病人基本都是昏迷的，医生会负责跟家属谈话。”

　　“为什么儿科是必去科室啊，真的太折磨人了！”

　　“还有一个多礼拜了，你就忍忍吧。” 钟鱼想到自己下下个月就得去儿科，心里不由得打鼓，她一向不喜欢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应付小孩，更怕听他们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哭闹的小孩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提前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