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狐》泡菜的泡泡

3、大哥和神殿

　　我叫商容云。商国的皇子。
　　不过没人承认第二句话，只因为我的生母是最低贱的婢子。
　　母亲死得很早，她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模糊的面目全非了，只依稀记得她是被一个草席随地一卷，扔到了城郊的乱葬岗。而作为她的孩子，我接替了她的工作，被分配到了神殿。
　　商国奉狐为神，因为据说当年商国与夏国的关键一战，正是因为有狐神的帮助才一举击溃夏国，但是狐神也因此元气大伤，于此陷入了沉睡，于是商国举都迁至恒城，于战场狐神沉睡之处建立了神殿，世代供奉，以祈求风田雨顺，福泽百年。
　　神殿建的特别宏伟壮观，光第一层殿门就有五人高，更别说往后还有八层，层层递进，越来越高，让人看一眼便觉得肃穆敬畏。狐神的雕像放在最后边的主殿，但是没人进去过，只有历代君主才能在登基那天，开坛祭祀之时方可进入。但是除去主殿，外边的八层宫殿的洒扫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不过虽然这在众人眼中是个苦差事，因为常常一打扫就是几天，经常会食不果腹，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差，因为在这里，作为常年吃不饱甚至没饭吃的我，至少可以偷吃贡果。
　　一开始确实是害怕的，但是久而旧之我也就顺其自然了，天谴什么的，至少得有命等待天谴降下天雷劈死我。更何况，这贡果在主殿外，这狐神也吃不到，倒不如让我饱餐一顿，以此挨过这漫漫长夜。
　　每每夜晚降临，我总是会依靠在主殿的大门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主殿的大门不似其他大门冰冷，而是带有一丝丝温度，让我得以温暖一瞬。我也曾向神祈求过，也怨恨过，但是我身边也只有这一扇扇门，一座座宫殿。
　　我在神殿打扫了三年才被所谓的父皇接了出去，我看得到众人眼中的戏谑，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大字不识，粗鄙低贱的奴婢，是田地里的野草，是鞋袜上的淤泥。更何况我还是名义上的皇子，把本该身居高位的我踩到泥土里，把一个绝美的花瓶打碎，才是让他们兴奋到癫狂的根本原因。谁不想踩一脚本该高傲的人呢？
　　而父皇接我出来倒不是突然顾及了亲情，而是这些年前朝明争暗斗，后宫也暗潮流涌，皇子间的争斗让他们两败俱伤，到如今一算，父皇如今膝下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皇子与两个皇女，如此这般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我出来那天是大哥来迎接的我，他翩翩如玉，一身玄服衬得他更加精神。他待我很好，他给我安排了宫殿，穿上了华丽的衣服，吃上了精致的糕点，甚至还请了启蒙老师。他说其他的兄弟姐妹都逝去了，只有我一个兄弟了，希望我们能互帮互助，共同成为大商国的肱股之臣。我十分感激他，以至于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领路人，敬他爱他。同时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那我偏偏要所有人都仰望我。
　　我开始日夜学习各种知识以及礼仪，参加各种宴会，我要成为大商国人人皆知的皇子，不必再趴在他人脚底乞食，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并不一个小小的尘埃。我偶尔也会想起神殿里那扇温暖的大门，不知道我走后，还会不会有人细心地擦去门上的灰尘呢？
　　我的锋芒逐渐展露，夫子对我赞不绝口，说我是奇才，在大哥的安排下我逐渐进入了前朝，开始有了一定的话语权，我没有母家，便有大家族开始拉拢我，但是我始终保持中立，我不能对不起接我出来，保护我，爱护我的大哥，这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温暖。父皇偶尔也会问我一些课业甚至是政务上的一些见解，加上大哥的美言，父皇似乎对我的印象非常好。如今人人看我，已经不再是耻笑，而是敬畏。
　　但是平静被黑夜里的一支箭矢给打破了，我从未想过，那个蒙面人是我大哥派来的，我也不会想到，当我在蒙面人身上发现大哥的令牌跌跌撞撞契去询问大哥却听见他说尽快除掉我时决绝语气。原来没有人爱我，就连大哥对我好也是掩人耳目，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他继承大统有威胁的人物，哪怕需要对着一个奴隶出身弟弟委以虚蛇。我开始夜夜疲于奔命的生活，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族因为我的中立迁怒于我，没有任何支撑的我熬过了许许多多的日日夜夜，却仍是在一朝不慎落了单，被人追至神殿，这是我第一次打开主殿的门。那个沉重的、雕刻着繁杂花纹的大门，却在我碰到它的那一刻轰然开启。
　　熟悉的地方，同样落魄的我，可是它庇佑了我，杀手没有追过来。
　　高高的祭台之上，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雕像，取而代之的是个女子。
　　她差点杀了我，却又放了我，她的声音好听到让我恍如神境，她说：
　　“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
　　那一刻，我知道，我乞求过的，怨恨过的神，终于降临了。
　　——
　　“签订契约，对我有什么好处？”面前的孩子仍是怯怯的模样，却仍在向我提着要求，这倒和当年的云枕很像。既然我从人类身上得到的不是灵魂，那我就再和这个灵魂签订一次契约，看看我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好处？”我捏了一支翠竹剑向前刺去，“这就是好处！”
　　绿色的光芒闪过，他身后的刺客应声倒下，我拍拍他的头，缓声道：“商容云，现在你要报答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因为是一点点回忆，不好再多放，明天会多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