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掉了》南尘焰火

82、漏洞

　　从在家里醒来之后，江云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现在松懈下来了，才知道步伐可以多沉重。从山顶往龙洞走，平时只用几分钟的路程，愣是花了十几分钟才到达。当他进到洞穴里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想着压阵的人应该是去地下的密室里了，转身去到了外面的断崖台，坐了下来。软绵绵的雪花铺满地面，对他来说就像是棉被，很有治愈的效果，没一会儿，他就靠在山壁旁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上的疲惫褪去了不少，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累了吧？刚才多谢你了。”

　　江云回过头，看见余大正用一贯笑意盈盈的表情看着他。
　　大概是刚才他做的事情余大感知到了，现在在和他道谢。但这不重要，江云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情，所以，心里一个警惕的声音冒了出来：这个人是奚烛的家长，前天还被他知道两人做了什么好事，好尴尬……
　　其实，要算上仙龄的话，江云的年龄比太阴山上在座的龙族都要大，他莫名有一种，把别人家的好儿子拐跑了的感觉。

　　但是，我还是需要淡定，江云心道。
　　“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嗯……你们还好吧？”

　　“我们还好，”余大道：“但是奚烛不太好，没有办法，我刚才把他打晕了，你不会怪我吧？”

　　“……”
　　江云不动声色的压住了蠢蠢欲动的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摆：“啊……他是又变了吗？锁魔链我忘记带来了，为了防止他乱来……也只能这样了。”

　　余大和他颔首道：“你不怪我就好了，他在石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醒来之后是什么样，你要下去看看吗？”

　　江云点了点头，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一下子需要压制数以万计的魑魅魍魉，守阵的人都消耗了不少真气，余大带江云进去的时候，里头还是空无一人，他们都回到独自的石室里面休息了。余大打开石室的门，告诉江云开门和关门的方法之后就离开了。目送走了余大，江云回头望向石室中央，那里也有一个玉石台，奚烛正安静的躺在上面，穿着一身红衣，长发垂在身侧，脸色有些苍白，看来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真气的缘故。

　　江云缓缓走了过去，步伐带起漂浮在脚下的白色灵雾，不过他视若无睹，目光聚焦在奚烛身上，等到靠近了才发现，原来他睡得很不安稳，紧紧蹙着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看来是在睡梦中还要和梦魇做抗争。

　　太不容易了。
　　江云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轻声道：“奚烛。”

　　声音很快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消散，半响之后，躺着的人仍然安静。
　　他的睡颜怎么看都嫌不够，轮廓分明，眉眼俊秀，现在的眼尾处有一抹勾人的红痕。睁开眼睛的话，那双赤色的眼瞳一定更诱人了。

　　但是，现在不是欣赏他美貌的时候，江云调动起灵气，在奚烛心口处轻轻传送了进去。过了良久，大概是感受到了安抚，奚烛的眉头舒展开了，江云歪了歪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平静下来了，才收回了手。

　　石室里设置了阵法，灵气充沛，很是滋养人，江云身处其中，感觉身体清凉通畅，本来打算靠在旁边休息一会儿的，但是很快，余大过来和他说，外面有人找他。他心想：应该是去乡镇的人回来了。

　　果然，江云刚出到外面，就看到三个人，其中两个的表情几乎一摸一样，正是胡清和公乘靖。这两个人常年板着个脸，仿佛脸上长期租赁着冰块。但是要比较起来的话，还得是公乘靖的脸色更冷，江云想，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大，租赁冰块的日子更久一点。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走过去问道：“乡镇那边是什么情况，处理好了吗？”

　　“怎么说呢，”胡清的表情一言难尽：“一方面处理好了，另一方面暂时还没有处理好。”

　　肯定出什么事了，而且是令胡清头疼的事。江云问道：“哦……哪方面没有处理好？”

　　胡清瞥了他一眼，江云竟从这个眼神里面看出了某种幽怨，胡清道：“我记得和你通电话的时候，你说，要是拍到了某种特异功能怎么办，对吧？”

　　江云点点头，道：“没错啊，有什么问题，你不是也说没事了吗？”

　　“我说的意思是，要是拍到你的特异功能的话，没事，”胡清脸色越发阴沉：“没说，要是拍到了一条龙，在天上飞来飞去，还攻击乡镇里面的人，也没有事！”

　　江云：“……”
　　胡清看起来是气得不轻，但是听了他的话，江云竟有些怜悯他了，还因此，更加惊讶于公乘靖的直条子。

　　他刚才和公乘靖说了：有人会善后，你可以尽情发挥。没想到，公乘靖真的按照字面意思去做了！
　　但是这能怪他吗？他沉睡过五百年，重新适应人间的规则也才几个月的时间，还不够通晓如今的人情世故，听不懂夸张的语言也是很正常的，真正要怪，其实只能怪他惊慌之下没有考虑周全，胡乱说话了！

　　江云有些尴尬的乱攥头发丝：“那个嘛……我刚才走不开，只能请他帮忙过去处理了，是我没有说清楚，不关他的事。而且，你回答我的不是──拍到什么我们会想办法澄清的。你们想个办法澄清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说到后来，他莫名觉得可以理直气壮了。

　　胡清不是会翻白眼的人，否则，他现在应该会送给江云和公乘靖一个白眼。

　　这时，江云回过神来，问道：“攻击乡镇里面的人是什么意思？”问完了问题，他看向公乘靖，满眼疑惑。

　　公乘靖看起来没有一点负担，大概是觉得自己依照交代办事，没有什么不对的，他道：“镇上不少人都被妖魔鬼怪上身了，要么就是直接攻击他们，如果要一个一个角落的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所以我就让整个镇上的人都睡着了。有的妖魔鬼怪控制不了他们的身体，自然会觉得没趣，自己跑出来，有的还能控制的那些，站起来走动的话一眼就能看到。这样一目了然，抓起来也好抓。”

　　江云：“……”
　　是了，公乘靖和阿梦都是梦龙，就像他们的称号一样，让人沉睡的事情信手捏来。但是……
　　江云问道：“让一个乡镇的人都睡着？是一瞬间，还是……”

　　胡清道：“是一瞬间就不会有问题了。”说完，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江云看。

　　首先，刚点开，江云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尖叫大吼声：“我草啊啊啊啊啊啊──那是龙吗？！开什么玩笑啊，这是要灭世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再也不做坏事了，只求让我活过今天──嗷！！”
　　随后，手机屏幕上，整个拍摄的画面都在晃，但还是可以看到，一条巨大的、淡黄色的龙从远处急速的飞了过来，张着嘴，从口中喷出了某种紫金色的雾气，下一刻，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画面随即变成了从上衣到裤脚，然后再到地板的各种角度，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看起来那个意思应该就是，公乘靖辛勤付出，在乡镇上空一个角落不落下的游了一圈，有秩序的把他们都“迷晕”了。

　　江云没法想象后面中招的那些人，拍了多少条视频发了出去。

　　“这个……”江云还了手机给胡清：“这个……”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要怎么解释？灯光大电影？高科技实验？但是睡了一城的人要怎么说？操控舆论，说是合成的视频？

　　胡清冷着个脸道：“我已经让局里负责人去善后了，但是，”他指了指公乘靖：“我要带他回去才能交差。”

　　“那不行！”江云道：“是我让他去的，你实在要人回去给个交代，只能我和你去了。”

　　没料到，胡清摇了摇头：“你不行，我们需要你协助搜山。”

　　“有冲突么？”江云道。

　　“有，”胡清道：“可能得关他几天。把你关起来了，耽误工作进度。”

　　江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关他几天？”
　　公乘靖也冷冷盯着胡清，大有你敢抓我试试的意思。

　　胡清一时间安静了，不吭声。
　　而一直躲在旁边的句句，更是直到现在都在装死。

　　江云捏着眉心，想了一会儿，道：“好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你能不能这样打报告，就说，是我交代失误，导致了这个后果，但是呢，你们不是需要我协助搜山吗，你不能和领导说，我参与搜山，正是为了将功补过？”

　　胡清：“……”

　　看他表情，似乎行得通，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可能他忘了，把江云拉拢过去，一直是他和句句的个人行动，并不是组织要求的。

　　江云顿时松了一口气。把公乘靖送进监狱还得了，这简直罪过大了。
　　为了更近一步，他乘胜追击道：“何况，如果等他一个一个的救，难免顾不到所有人，他的这个办法减少了很多伤亡，你们不能只看坏处吧？”

　　胡清听了，在原地沉思良久，说道：“我试试吧，不过，既然是他做的，我觉得就不要你来将功补过了，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是否应该他过来将功补过呢？”

　　江云眯起眼睛看了看他。
　　看来此人还是很奸诈，竟想靠这件事情再拉拢一个为他白打工的。

　　没等江云表态，公乘靖自己说道：“我没错，这就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没错自然就不存在什么将功补过，但是，如果江云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过来。不过也得不上班的时候，至于为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

　　江云：“……”
　　知道，因为你是奚烛的好员工。公乘靖愿意帮自己，大概也是因为奚烛吧。因为救他和阿梦于水火之中的，正是那个人啊。

　　狡猾如胡清，没等江云说话，他便趁机点头道：“这样也好。”

　　这时，句句终于出声了，他呵呵笑道：“这样就好了！有什么事情慢慢商量总有结果的嘛！雪华君，我看你脸色有点差啊，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舒服倒是不至于，只是有点乏而已，江云摆摆手：“没什么，肚子饿了吧。”随后，他问道：“刚才跑出去了多少妖魔鬼怪，全都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