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掉了》南尘焰火

3、业火

　　江云需要搬走的家具和留存的旧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虽然口袋里没几个子儿，但还不至于到一毛不拔的地步。
　　他和柳佳低头观摩了一下对方不带青筋的二头肌，最后还是选择雇了搬家公司。

　　太阳落山之前，江云才把新家整理干净了。

　　柳佳正好买菜回来，他正在厨房里洗菜，江云则在客厅挪餐桌。

　　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柳佳登时竖起了耳朵。

　　才搬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怎么就有人来串门了？
　　待他确认是江云家的门铃声后，飞快地冲出厨房，越过江云抢着要去开门，开门前还用指责的眼神看他：“你还叫了谁，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江云听他叨叨一天了，心累的退开，靠在墙上，大方示意他，你来。

　　柳佳眯了眯眼，一副“抓着你小辫子了的表情”开了门。

　　江云看见门外赫然站着他们家房东。
　　一见他，表情诚挚的微微笑了一笑。
　　江云：“……”

　　这房东的模样生得极俊，鼻挺唇薄，眉眼清冷，眼尾有一些修长的弧度，狭长之余微微上挑，气质温洌，看起来正经之余有些矛盾的魅。他不笑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些淡淡的疏离感，可这一笑，那疏离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江云不知道这房东来找他做什么，一时愣在原地没说话，而后心道：他不会是要来送租客入住小礼物吧？

　　他没能及时招呼客人，但他身边有个“热情似火”的好兄弟，柳佳才不管人家来做什么呢，他性别男爱好男，两眼发直的盯着门外的美男，然后眼神不安分的在男人身上游移，似是想用目光把对方衣服扒了，牙口不太利索地道：“你、你是？”

　　奚烛似是被他看得皱起眉头，笑容直接没了。

　　江云嫌丢人，把柳佳推开，对房东先生换上了礼貌的笑脸，飞快想了一下问到：“奚先生你好，是不是合同上有什么问题？有问题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不用亲自跑一趟的。”

　　奚烛瞥了一眼江云搡开柳佳的手，抿了抿唇角，说道：“不是合同有问题，你说今天搬过来，我现在正好回家吃饭，就过来打个招呼，我住你对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是房子有其他问题都可以找我。”

　　柳佳听出了这个人是江云的房东，心花怒放之余刚想接话，就被江云勾住脖子扯回来，还捂住了他的嘴巴。江云尴尬的笑了笑，飞快地对奚烛说：“哈哈，原来你住对面啊……好，有问题我一定找你，那个，我们有事先忙了，改天再去拜访你！”

　　奚烛看他们俩人扯来扯去，眉头又皱了起来，温声道：“好。”

　　话音刚落，江云就飞快的关上了门。

　　他放开手，柳佳便扬声道：“你捂我嘴干什么？！”

　　江云斜了他一眼，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去厨房：“我还不知道你，我不捂你嘴你还不邀请人留下来吃饭？”

　　柳海浪大言不惭地美化自己的淫｜心：“留房东一起吃个饭怎么了，而且人家还是邻居，多走动走动不好吗？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我赶不来那么快怎么办？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这也是为你好！”

　　“嗯，你说得对。”
　　江云不和他争，权当他是一团喋喋不休的空气，反正房东已经回去了，便心平气和的开始做晚饭。

　　最后这一顿乔迁盛宴狂欢到了晚上十点，在江云问第十八遍“你怎么还不走”之后，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本来以为这一个晚上能像往常一样安然度过的，可人算不如天算，柳佳虽然平日里狗嘴吐不出个象牙来，这次江云却被他诅咒成功了。

　　当天夜里十二点，他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着火了一样。他高中的时候有过这种经验，那一次烧到了四十度，半个月才恢复过来，期间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医生是不是想吓唬他，还和他说有人就是这么烧坏脑子的。

　　他口干舌燥、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连起来倒杯水的力都没有，可能是怕真的会烧成傻子，神智不清间，他拿起手机，拨了房东的电话。

　　“喂？”
　　奚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嗓音温润。

　　江云呼吸沉重，哑声道：“奚……奚先生，你有空吗？”

　　奚烛沉默了一会儿，似从他声音里听出异样，道：“你……生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奚烛的声音太柔了，江云只能靠意志强撑着的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手机咣当掉到了枕头边，之后，他就再没知觉，昏睡了过去。

　　“……喂？喂？”
　　奚烛见对面没声了，怕江云有什么事，抓起桌上的备用钥匙就去了对面。

　　奚烛开门进去，在客厅里没看见人，便直奔主卧去，果然发现江云正躺在床上，额上全是汗，面色绯红，眉心死死狞着，表情看起来异常难受。

　　奚烛不自觉地蹙起眉，两步走到床头探他的额温，发现他的皮肤烫得不行。

　　他弯腰轻唤道：“江云，听得到吗？你发烧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等了两秒，见江云没反应，便要抄手把他抱起来。
　　手才伸过去，江云不知怎的倏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嘴里低声呢喃起来。奚烛仔细听了听，似乎听到什么……谁，别走，别过来之类的。

　　做噩梦呢吧，他想。

　　江云虽然抓他抓得很用力，可奚烛不是常人，不觉得有多痛，强行把他抱起来就要送去医院。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感觉靠在他肩上的江云睁眼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惯常处变不惊的脸上多了一些温怒和虑色。

　　他的眼珠怎么会是红色的？

　　奚烛停下脚步，轻唤道：“……江云？”

　　怎料江云根本没醒，只是昏睡中短暂的微睁了一下眼睛，很快又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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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阴山低，龙洞。

　　祖龙顾一是东皇太一的后裔，她和黄龙余大常年栖居在这里。他们是奚烛和范青山的兄姐，天龙众各自守护着一方地水火风的精元，他们这一脉住在太阴山低，镇守龙脉之上。

　　江云正躺在龙洞的白玉石台上，昏迷不醒。

　　奚烛站在一旁，红色冠袍及地，头上别着金簪，眼眸子此时变成了红色。
　　这是他化做人形时的原貌，与现代装扮不同，相比之下看起来更是妖魅。

　　他站在玉石边，垂眼看江云，鸦羽般的眼睫盖住了一半的眼眸，掩住了一些魅气，轻声道：“姐姐是说……他身上的业火，火元来自于我的火精？当真没弄错么？”

　　顾一身着龙纹金边的鸿衣羽裳，乌发蝉鬓，皓齿明眸。她一拢袖袍，答道：“不会错，虽然这不是纯正的火精，只是它的炼化物，但你应当有所知觉，他忽然发作，就是因为离你太近了，业火遇到源头也会催促它的效果，你是火精之主，能影响到所有火精炼成之物——看来有人正利用你的火精炼业火。”

　　奚烛静默不语，面色微沉。

　　与太阴山这条龙脉关联的不止顾一和余大，还包括范青山和奚烛。
　　顾一和余大只是不喜欢外头，所以常年住在山下龙洞里，至于奚烛和范青山，他们只要在星象异动的时候回来压阵就行了。

　　龙的身上都有精元，不过元素不同。
　　现在除了奚烛外，其他三龙身上的水精、琉精与土精都在，唯独奚烛千年前渡劫的时候严重翻车，好死不死还翻在了多隐士的山头。
　　隐士对于天底下的奇闻逸事见怪不怪，大多知道龙精之贵，厉害的还知晓取出龙精的秘术。

　　奚烛就是这么倒霉。

　　他当年渡劫重伤落下山，昏迷不醒之时，火精被不知哪位“天降五福”的隐士“捡”了去，之后便像消失了一般，再寻不见踪迹。

　　顾一当年找回奚烛的时候他几乎没了气，后来不知花费了多少家当珍宝以及修为，好歹是把奚烛救了回来。
　　奚烛醒来之后，断断续续地修养闭关，等他恢复得差不多时，已然过了五百年。

　　他闭关期间，龙脉气运都是顾一他们撑着的，虽然不同的精元之间可以通过特殊方法转化，但到底是消耗巨大。
　　奚烛不想再拖累人，出关后便说要去寻火精，可奈何那火精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在人间逗留了快五百年，国号变了又变，太阳东升西沉，一直到现在。
　　再过两年他就要成年了。

　　精元丢了之后，为了保存精力和龙气，他很少化龙身，还时常静坐修养。可是龙成年之后，关窍打通，情智渐开，如果没有精元，不出五年，就会支不住龙身气脉的消耗而陨。

　　因此事，顾一最近几年越来越忧心。好在是火烧眉毛前，终于找到了一点火精的踪迹。她心中怡悦，喜色几乎浮于面上。可撇了奚烛一眼，觉得他这个弟弟好生奇怪，找到火精的踪迹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怎么反而愁眉不展的。

　　斟酌片刻，说道：“阿烛，你找了火精五百年都没寻到个尾巴，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身上会被人种了业火，你又在哪里寻的他？”

　　奚烛踌躇了一会儿，说道：“他是我邻居，半夜突然发烧，我本想去送药，却见他发作起来不似普通病痛，眼眸子变了红色……我也有些感应，便带来让姐姐看看。”

　　现在火精的踪迹突然出现，会是巧合么。
　　身负业火之人，从未有过善终，不是神魂消散就是堕入魔道，难道江云有什么天大的仇人？
　　不然怎会偏偏在这时……
　　奚烛问：“这业火能解么？”

　　顾一顿了顿，道：“不能解，只能引走。”

　　奚烛：“如何引？”

　　顾一犹疑片刻，说道：“这是魔族之法，我不知。”

　　奚烛眼神黯淡下来。

　　“……”顾一窥见他神色，问道：“你同他关系很好？”

　　奚烛轻轻一眨眼：“……还行。”

　　沉默良久，顾一开口道：“我寻了些凤凰火精，虽然不比你的，但好歹能有些用，一会儿你拿去，也能压一压他身上的业火。”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阿烛，再过两年，国运就入火德了。”

　　奚烛点点头：“我知道。”

　　顾一愁颜不展地道：“这次的火运异常强烈，不是靠单纯的秘术转化就能压制的，没有火精的话，怕是镇不住两年后的气运。而且，那时你正成年，我……”

　　奚烛知道她的顾虑，不等她说完，接话道：“我知道，我们镇守此处因龙脉在此，亦是承祖先之德，令山河气运正常流转。若是乱了气运，到时候回去就没法交代。”

　　顾一叹了口气：“活了那么多年了，我和余大不怕天道降罪，他罚他的，可……”我不想你和青山有什么好歹啊。

　　奚烛微微低下头：“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的。现在火精显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我在各地埋了眼线，改日我再去走一趟，我预感这次会有消息。”
　　他平静地道：“如若到时出了岔子，我就是融了骨血也不会让气运不测，令族人造罪。”

　　顾一一听，斥道：“奚烛，你胡说些什么！”

　　奚烛抿着唇，安静须臾，说道：“我知道姐姐待我好，不愿我……算了，我就是随意一说。您别生气，我……我先带他回去了，他是正常人，离开久了遭人怀疑。”

　　顾一华耀的面容一时变得暗淡不已，她蹙眉一摆手：“去吧。”

　　奚烛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抱起玉石台上的江云，走出了洞穴，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余大快出关了吧，待我向他问好。”

　　“走吧……”顾一一手撑在玉桌上，揉着额角，轻轻点头。

　　“姐姐保重。”
　　说完，奚烛化龙，驮着江云回金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