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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夜   他转了 ...

  •   他转了神思,断章取义一帧漫山遍野的郁金香花海。

      那是一个春季,薄阴的天气,白云在顶上潺潺淌过,绿浪里据着一只翠鸟,缩颈熟睡,轻柔感知云烟一般微漾的风。

      繁嚣声渐盛,男人避世而来,他单调无趣,生活在狭窄的笼内,厌恶轮胎撕扯马路时的头破血流。

      翠鸟瞿然而惊,睁圆了眼,歪头等着男人说明来意。

      他默然,只专注情深的望着她。

      她想,这人真寡味。

      吓吓他吧,她振翅欲飞,男人虚拢着她,捺住羽翼,温声说:“你受伤了。”

      “没事,我还可以飞。”翠鸟不屑,小伤小痛怎么能和云边天涯相比。

      男人不赞同,煞有介事,“伤好了,可以飞的更远。”

      翠鸟骨碌转着眼,勉强同意,“那你会治病吗?”

      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点头,“会,我是医生。”

      男人捧着翠鸟回了家。

      她轻啄男人衣领面颊,惊喜道:“你有雪山的味道,我们一起去看看真正的雪山,好不好?”

      “好。”

      【最新新闻:索亚里地区突降暴雪,6名登山客雪山遇险。据悉,世界一级方程式竞标赛冠军,omega女性赛车手丛鹬确认死亡。】

      玻璃窗外太阳高悬,光亮炫人眼目。

      寻椿一错不错地盯着楼下花坛,花农正载种株株郁金香。

      教室内嚣嚣一阵闹声人语,他们围绕着一个人,不敢置信的传阅一张判定第二性别的报告单。

      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忿忿然抱不平:“轻洲你怎么会不是alpha!?”

      “对啊!”众人附和。

      “还有,”那人声音低了一瞬,鄙薄地瞥向窗边,“那个冰块怎么会是alpha?”

      另一个人悄声道,忍不住地笑:“你们谁敢信,有油漆味的信息素。”

      “他父母不是......”

      \"闭嘴!上课了,别围着我。\"

      身处中心的范轻洲轻斥他们,很快得了一方寂噤。

      他靠坐后门,错落摆放的座椅无声无息成了山间小径,春风舞弄着淡蓝色的窗帘,朦朦胧胧与湖蓝校服洇染一片。

      他和他眼神相会,寻椿视而不见、毫无情绪地,停格一个秒针。

      蓦地,那条路泄了山洪,清冷如雪的目光迤迤然远去。

      寻椿倚着手,悠悠望回与烁光巧妙相映的郁金香。

      花农曳过橡胶水管,指尖捏其瘪合,留细缝,便飞花碎玉,晶莹而多芒。

      轻风进来时,寻椿醒了。

      他盯着平展的,白腻的天花板,时时闪过渺渺的凌辉。

      延出的檐壁割裂整齐平滑的帘雨,天色的黑慢慢低下来,看上去厚积许久。

      寻椿豁然忆起未入眼的报道:马里纳寒流将于明日抵达我国,居民可减少出行。

      客厅开着灯。

      天来的比往日迟,濛濛细雨垂落前,薄霭晃荡在阔大的钢铁里,逗起缕缕微涟。水波倾下,掩映少许尚存的光芒。

      阳台闲置,没有绿植装裱,孤零零一方桌椅,堪堪牵惹不到霏霏毛雨,裹挟新凉的微风吹动范轻洲的衣袂。

      花瓶移放桌面,昨日的浮艳暗暗洗去,他碰到深藏的甜软的清梦,满束的洋桔梗后,郁金香按下不表。

      “那是郁金香吧?”两位女生走在最前,被潮湿的草丛和泥土的气息引得侧目,卡车装载数苗秾艳的繁花。

      有人搭在他肩上,缓声期粗粝的嗓,“轻洲,等会体检完就知道你是什么信息素的alpha。”

      范轻洲不动声色松开,“可能吧。”

      竞发的喧闹一排排浪涌,高低的细语挤挤挨挨,略有不耐地前进着。

      门口的护士扬声:“高三七班排队进。”

      嘈嘈切切一哄而散。

      有人惊喜道:“比去年体测高了五厘米。”

      大半男生贫嘴哄他,“看不出来。”

      “轻洲,你在看什么?”

      范轻洲闪烁下眼,仓皇转头,“没什么。”

      体委站在一侧记录,念出声怕转瞬即忘,笔尖写过刚下测量仪的男生。

      “寻椿,一米八一。”

      比去年长高七厘米。

      比前年长高十六厘米。

      比三年前长高二十三厘米。

      少年生涩,不拘的抽长,一蹴而就的唯有性情的变幻。

      “小椿,小椿。”

      “妈妈!”小寻椿跑出沙池,一跃扑到来人的怀里。

      那是一个难掩桀骜张扬的女性,明眸善睐,捏住小寻椿软乎的面颊,“小椿,不可以没有礼貌,去和小伙伴说再见。”

      “好。”

      他匆匆来,“我要回家,妈妈说快要下雨,你也早点回哦。”

      他们走的那样快,遥遥远,渺茫成两团光影。

      “轻洲,你不要难过,还有二次分化。”那人顿了下,“beta也不比alpha差。”

      不差,也不够好。

      冷浸溶月,他是远迢迢,摇摇欲坠的沙城,

      “轻洲,你的结果要不然别告诉叔叔。”那人满是担忧。

      范轻洲“嗯”一声,“我知道。”

      思绪潮涌般涨落昏乱,范轻洲辗转醒,涓涓的寒风拂过他凝结的剑眉。

      关节僵硬,指尖的笔触歪歪斜斜,谈不上美梦,还毁了一幅兴起之作。

      “下雨了。”他叹。

      有人低低应和,“嗯。”

      范轻洲转身去看,只能是寻椿。

      他伸展膝盖,连身带心的松驰,“喝点水吗?”

      寻椿裸露出的肤色皆是润泽而潮红。

      寻椿小幅度的摆头,视线定在他的手持杯。“你在喝什么?”

      “热可可。”

      他嗅了下,滞住的空气里杂沓一丝奶油般甜腻,好惹人神往。

      范轻洲有所察觉:“喝?”

      寻椿“嗯”一声。

      机器嗡鸣阵阵,盘踞两方的人有了无声的配乐。

      他递过去,寻椿方掀起厚重的眼帘,“谢谢,我转账给你。”

      范轻洲怔愣住,失笑道,“好啊。”

      寻椿浅饮小口,货不对板,十分厚腻,不喜,眉眼攒到一起,泛红的眼眶噙住了汪汪一碧。

      范轻洲被看的踧踖不安,“换一个桃饮?”

      寻椿不信任地看他,迟疑地点头。

      十几分钟后,寻椿捧着圆口的玻璃杯,乌龙茶香轻薄满溢,缠着,挽着香泽的桃子果肉,最上面,泊着薄荷绿叶浮浮沉沉。

      他眉眼心动,小心抿下这杯精致有余的清新。

      范轻洲上推眼镜,度数不高,亦可当作装饰品,掩去水波中的明漪。

      寻椿胃口不佳,今日更是。

      他便一杯桃饮啜了许久,静静陷进柔软的沙发内,在范轻洲问及是否一起看电影,他慢吞吞地点头。

      他舍不得清凉的薄荷。

      以至于他延误了欣赏影片。

      雨声嘈嘈,寻椿不经意眼角扫过,暮色昏照中那侧的人脸上骨廓更加明显,高挺的鼻梁上架了无框镜片,时时折去一线一线的光影,仿佛他隔着疏疏的距离,触不可及。

      影片悄然至末尾,灯具置于寻椿伸手可探的地势,他眨了眨眼,任由墨色敞开巨口,一并吞下憧憧人影。

      范轻洲纵容他的惫懒,情有可原。

      他正过脸,拉长整个身体,如同一条随意画的不规则曲线,提醒若有所思的寻椿,“你不要动。”

      寻椿一定没有听到,怪他说话又快又轻。

      一簇火燎起,自臂弯,肩颈,灼烫的鼻息瞄准他的后颈,轻轻重重。

      毫无蛊惑的命门被桎梏着。

      “......轻洲。”

      最初一个圆融,带热意的嗓唤他时,范轻洲不觉被唤的是他,有别于亲昵的名,那人过多的一板一眼,咬文嚼字。

      “范轻洲。”

      那嗓音再次曳出,拖着熟悉的淡然,清冷,范轻洲猛地张大了眼。

      寻椿的表情与问话平和淡漠,细细听,抓得住名为“好奇”的尾尖,“beta也有信息素吗?”

      甘苦似咖啡,又掺酒香的醇美醉人,细绵的甜润不易察觉,却在微火烹调时杂沓而来,丝滑香软,像那杯未得青睐的热可可。*

      范轻洲被寻椿称得上“炙热”的视线网住,不得动弹,不敢重喘。

      他费力的,微小的从喉咙鸣出“哬哬”声,是溺水濒死之人留给湖面最后的话。

      “beta?”上位者轻蔑发问,“我们家里为什么要有beta的存在?”

      “最后一次告知,”医生调配着试剂,射出冷光的针尖抵在他后颈那处红的、熟透的皮肤,机械地开口,“信息素选择不可更改,改造手术存在失败风险。”

      “没有。”beta怎么会有信息素。

      “香水?”寻椿难得不依不饶。

      “嗯。”他简短地回应。

      “咔哒”一声。

      如昼的灯光下,范轻洲端着素白的面庞回坐原处。

      一道暗红,细长的痂痕突兀地浮在鼻梁上,右延至无暇的脸颊。

      寻椿垂眸逡巡自己的手指,干干净净,冠不上误伤。

      雨夜阔大,洗不去拥挤,局促的满身漆味,它只是引来一座山,堵住范轻洲无处可去的博爱。

      寻椿缓缓闭一下,睁一下眼,目光远飞迟钝前,神情自若地范轻洲唤他,“寻椿,你的电话。”

      它不停的震动,远离方几,急切的不容忽视般。

      它年久失修,音质刺耳且聒噪,波动中振荡的粒子。

      范轻洲轻而易举听到对方清甜棉软,含羞带怯。

      “嗯。谢谢。我没事。对。下周把文件给你。”寻椿神色淡漠,吝啬地回送关怀。

      他挂断电话,抬眸对上范轻洲。

      他在读他。

      范轻洲上挑眉,漫不经心地问:“同事?”

      寻椿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回次卧。

      他踱步到窗台,出神地望着藤枝上郁得更胜一筹的绿叶,土壤上零落几叶,是昨日固有的绿,他们深浅不一,隔着沉沉的河水。

      范轻洲送它作乔迁之喜,精心打理过,枝干倚靠金属杆,他说,易于生长。

      指尖触及湿润的泥土,不知轻重的按压,金属杆歪歪斜斜,寻椿眉眼间漫上迟来的愉悦之感。

      歇雨时,寻椿摆正那盆迎春花,投入下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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