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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色弱的画师(二) ...

  •    秋日傍晚的米花大厦总是会格外热闹,采买的妇女会趁着这个时候来超市采购一些打折的蔬菜,年轻的女孩子们会群聚着到处闲逛挑选着漂亮的裙子,不时欢呼雀跃的传出银铃似的笑声。

      争吵的人当然也有,暴躁的中年妇女总是要为生计计较,买卖的商品前两方的据理力争,总能引发一堆人关注。不过这点麻烦还算不上什么,很快人群就散开了,毕竟几句话的功夫买主与卖方已经亲如一家。

      不必奇怪,商家与购物者总是能学会互相吹捧的小技巧,大家一同欢喜,我赚到了钱,你获得了快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而这时候大厦门口稀少的车位总是会团簇的挤在一起,往商业圈去的白领和从工地来回的工人们相撞,然后热情的以日本的礼仪互相亲切问候家属,等到热气散去,然后陷入长久的等待。

      可惜等待的时光太长,午时的那一点便当实在消化的太早,于是年长的一家之主相视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无奈苦笑,一同看着半步不动的车流和远处商业街的小吃望眼欲穿,只有路过的机车一族肯让他们尝尝尾气,一解腹中饥饿。

      这个时候也是各种人群最多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如果要发财,选这个时候是最好的。

      “打劫,都给我把钱交出来!”戴着兜帽的消瘦男子猝不及防站在了米花二层观赏演出的大厅中央,锋锐的尖刀在他的右手转动,发出呼啸。

      大厦中的热闹骤然停止一瞬,然后发出了更大的轰鸣。

      米花二层观赏演出的大厅,正设计在三楼与二楼电梯通行的正中央,这里视野开阔,更是逃生要道,前后商家店面一览无余。

      他真是选择了一个好地方。

      人群听到这样的声音瞬间就轰乱起来,嘈杂的叫骂声和脚步匆乱的交叠声重合,一部分细心的人打开了通讯电话试图报警,更有些人像是在看热闹一样围在人群里。

      看样子人们没有被这个男子的打劫声吓到,甚至还有个黑色卷发,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凑了过去打开了直播软件。

      “大家好,我是主播玲子。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米花大厦二层。就在刚才,东京时间下午五点整,这里发生了一起恶劣的抢劫事件。”说着,她将手机递向劫匪方向。

      “劫匪先生,请问您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手机直直的伸到劫匪眼前。

      劫匪猝不及防。

      隐约可见弹幕里迅速窜出许多条回复。

      [玲子又被抢劫的第101天!打卡成功喜+1]

      [劫匪大哥,勇敢点,露出脸来!想当初我也有容貌焦虑,可自从我用了痔多疮后,就再也没有人关注我的脸了......]

      [裤子脱了就给我看这个,人家要小哥哥,丝袜男走开。]

      [丝袜男走开+1]

      [+1]

      [......]

      其实无怪乎她这么大胆。

      毕竟劫匪的表现过于敷衍,在不知道是表演还是走投无路的犯罪之前,最好还是能和平解决。

      劫匪当然也注意到了一连串的弹幕,面对主播玲子的挑衅,像是浑身气的颤抖,他终于伸出了背在身后的左手。

      “砰!”

      于是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像是一幕荒诞的喜剧。

      因为劫匪真的从背后掏出了枪,他右手一枪打在了天花板上,溅射的工程废料精准的打在了玲子的脸侧,划下一道红痕。

      看来他不必自我介绍了,这十足凶戾的一枪是对观众们最好的问候。

      一顿兵荒马乱的尖叫之后,可怜的,看似作为‘铃木集团麾下爱鸟直播’的新任女主播,实则身为警校预备新生的加藤玲子被捆住双手双腿,再堵住那张杀伤力惊人的嘴巴后,像个鹌鹑似的扔到了墙角。

      看到这干脆利落的一枪后,三层楼的民众都安静了下来。

      那一声枪响似乎是信号,半分钟后有两个同样戴着头罩的男人背着行军包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然后三层楼,每层楼都出现了两人,随着锁链的金属碰撞声,轻车熟路的锁上了楼梯间的门,他们手持着枪械从人群里走过,人群自然的恐惧的让出一条路,简直像是逃出马戏团的老虎在马路上逛街一样悠闲。

      他们并不急迫,甚至吹着口哨,从包中取出了一些红色袋子包裹的东西放到了通道的垃圾桶中,当着众人的面。

      “看来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不听我们话的下场。”似乎很满意那一声枪响带来的威慑,于是楼下又是两声枪响。

      “现在,大家都给我把现金、首饰乖乖的交出来。”

      还是领头的那个消瘦的男人,他从一层的电梯提上来两个人。

      是的,提上来,因为这两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半个身子靠着电梯运转,血滴顺着二楼电梯口一直流到了一楼。

      角落里的加藤玲子看到,那两个人穿着保安制服,血自肩膀流下,男人刚一放手,他们的身体就轰然倒塌,面部贴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愤愤的看着这一幕,恨不得立刻夺走为首者的枪支,纵使违反警校生的条例章程也要将他击毙在此。

      若不是她希望能够和平解决也不会害的保安先生受伤。

      可是绑的紧紧的麻绳牢牢束缚住了她的手脚,使她根本无法动弹,她焦急的靠着墙壁给自己翻了个身,紧贴着商场粗糙的贴纸墙面,试图用发卡磨断绳子。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他们开始宣布抢劫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她已经试过,在开始前的五分钟,即她打开直播间的时候信号并没有被屏蔽,但直到枪声响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人们打通电话的声音了,想来信号是从那时候被屏蔽的。

      在那五分钟内一定有人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她凑那么近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近距离拍下劫匪的特征,好给后续警方的抓捕降低难度。

      但是,对方的行为却并没有遮掩的意思,好像是故意让人把信息传递出去 。甚至明目张胆的伤害、乃至杀害了两位保安先生作为威慑,只为了达成控制人群的目的。

      他们并不担心后期警方的围捕。

      要知道杀人罪和抢劫罪完全是两回事!对方却毫无逃脱的顾虑。

      那么。加藤玲子的心猛地一慌,她知道劫匪们从背包取出放到电梯口的垃圾桶中,极为突兀的红色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再不快一点......

      “是炸.弹对吧,玲子小姐。”加藤玲子只听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猛地回头。

      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正弯腰看着她,没等她拒绝紧接着就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来了手。

      这么近的距离,男人的服饰直接印入她的眼里。

      黑西装黑皮裤,黑皮鞋,黑布包,一身黑色极具有冲击力。银发垂下,男人周身萦绕着极为肃穆的气质,若是将他手边的画笔换成黑伞,这个男人整个人就会像是从葬礼现场刚离开一样,显得像是在为谁祭奠般哀伤。

      是啊,他可是刚从兄长们的墓前回来,初夏野未来无力的扯了扯嘴角,他看着空中的屏幕闪动。

      [事像节点其一——半路崩殂的梦想·天赋卓越的画者(已使用)]

      瘦弱无力的躯体,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贫穷的经济现状,这就是我的一种未来吗。感受着四肢的酸痛,初夏野未来疲惫的停下动作,微微喘气。

      加藤玲子发力挣脱了脚上的绳索,没有羞恼之类女孩子该有的情绪,她立刻主动的伸出手无声催促。

      “玲子女士,拜托有点女士的气质好吗。”他无奈的皱眉。

      初夏野未来没有意识到,这是本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极为熟撵的调侃。

      “你到底是谁,我认识你吗?”加藤玲子忍不住发问。

      注意到玲子的提问。

      银发的男人肉眼可见的顿住了一瞬。

      “我们从不认识。”他这样斩钉截铁的说。

      “我们确实不认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绝对,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的露出微笑。

      半蹲着的男人终于仰头看向她,双眼对视时,赤红的眸子里就难以抑制的荡漾起了加藤玲子不太看得懂的哀伤笑意,像是惦念或是好久不见的感叹,还有些面对长者才会有的依赖和委屈。

      当削瘦的男人以极不符合那张冷淡脸的气质展开温吞的笑容的时候,竟让玲子产生了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可明明对方才是长辈。

      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加藤玲子被这样注视着就觉得对方将要落泪了。

      没有得到她回应的男人再次低眉,削瘦的脸颊就划下了干脆利落的下颌线,刀锋一般,偏在转角处有了些许弧度,微翘的眼睫毛遮住勾长的眼眸,在眼下划出阴影。

      “你到底是谁。”加藤玲子再次忍不住重复的低声询问。

      男人仍并没有解释,他从背后掏出工笔刀切断最后的绳索。

      加藤玲子这时才注意到男人背后甚至还带着画板和油画工具,装备齐全。

      黑色的画布覆盖在靠墙的画板上,长长短短的工笔则被妥当的插在他背上的背包里,从他衣角的磨损和残存的红色颜料来看,应该是个落魄的在街上谋生的蹩脚画师。

      看着男人突然黯淡的表情,加藤玲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善解人意的默默揉着手腕没再问,配合着男人仍然假装双手背后,仍被绑着的样子。

      恐怕这是对方的难言之隐。

      而女生的背面,低着头的男人无声的开口。

      好久不见啊,玲子学姐。

      实际上,初夏野未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自我介绍,在许久未见的玲子前辈面前,光是控制自己不露馅就已经很难了。

      更何况对极为敏锐的学姐怎么解释呢,我是你下一届的学弟,这是被自己丢弃的某一个未来?太过玄幻了吧。

      于是他只能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糊弄过去,玲子学姐果然心思敏锐的没有追问,他也松了口气。

      ......
      时光滴滴答答的过去,初夏野未来默默摸着脉搏确定时间,已经过了54分钟37秒,已经快要到警方最佳救援时间了,他舔舔干瘪的嘴唇却仍然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你到底为什么能看出来是炸.弹,普通的市民恐怕没有这样的本事。”玲子的声音突然犹豫的响起,打破了墙角紧绷的气氛。

      加藤玲子考虑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连她一个警校生都很难确定的事,对方却能一口说出。

      她曾听说公安有一个秘密部门往往隐于人群里守护民众安全,可是,她探究的从男人的画具扫过,没有任何和公安扯得上关系。

      不由得自嘲,自己想多了。

      “当然是因为米花最不缺的就是炸.弹案了啊。”听到她的话,初夏野未来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没有回过头,他沉默一秒开玩笑似的说。

      “嗯?”加藤玲子翻个身仔细的端详男人的神色,发现他竟好像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可能。加藤玲子撇撇嘴。

      再习以为常的米花人也不会把炸.弹案当作米花的日常,可这个男人竟以为炸.弹案是司空见惯似的。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最好拜托警视厅户籍处理课的前辈查查他的具体信息。极为聪慧的警校生候补加藤玲子下了决定。

      果然糊弄不过去。初夏野未来苦笑。

      关于她的问题:为什么能看出来是炸.弹——他当然看不出来。

      像他这样平庸的人也能得出这样敏锐的判断,当然只能是——熟能生巧了。

      其实刚才他说的‘米花最不缺的就是炸.弹案’这句话其实不算是谎言,毕竟在他的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的两位兄长都是死于炸.弹案,死无全尸。

      四年来上百件爆炸案,爆炸案出事的概率是百分之一,那么在上百件爆炸案中出事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认识的人在同一件案件中出事的概率更加低,偏偏这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被他碰上了。

      这就是所谓他娘的,命运的选择嘛。

      为了公众的正义、为了国家的正义、为了践行他们心中的正义,为了理想,为了热爱的国家,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抛下了生者离去。

      将他一个人留在暗地里,苦苦追索着还活着的人的痕迹。

      他难耐的闭了闭眼,有意躲过玲子前辈探究的目光。

      在萩原哥殉职后,他跟着阵平哥在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干了一年,然后转入公安网络信息安全维护课,而在阵平哥也殉职之后,他就彻底转入了暗地,再然后......不知道有没有杀了那个男人。

      再最后,白色的大雪占了他最后的记忆。

      ......

      初夏野未来咬破舌尖,自舌尖传来的铜锈味使他回过神来。

      他再次回到了目前的处境。

      他活动活动僵硬的腿,紧贴着墙壁确保没有露出身体才再次看向劫匪,他注意到为首者正低头看向手表。

      他在等待着什么。初夏野未来想。

      由于商场内已经布满了不知真假的炸.弹,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出现的原因只能是在部署人马将这里包围,另外出动警局内部供养的谈判专家和狙击小队试图将劫匪强行歼灭或满足他们的要求。

      只是,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警察作为人民的保护伞,所以绝不能轻易拿民众的性命做赌注,因此这样常规爆炸案中使用的常规手段可行性并不高,因为他们无法保证炸.弹的触发装置会在谁的手里。

      会不会导致劫匪恼羞成怒直接□□。

      因此最后还是会落到一点上,劫匪会要求和警方谈判。

      他们真的牢牢拿捏了警方的想法。

      只是,他们想要的真的只是谈判吗?

      此刻,我们在等待机会,他们也在等待。

      那他们又在等待什么。

      初夏野未来头疼欲涨,不禁想到,如果是兄长会怎么做。

      “小未来,记得时刻注意观察周围环境。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在达到目的前对方一定会潜意识的向一个地方投去关注,只要抓到这一点,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推断出对方的想法。”他恍惚又听见长发的兄长在过去对他说教了。

      观察......初夏野未来恍惚的看着劫匪,他戴着头套,我怎么才能知道他在关注哪里。

      “喂,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离炸.弹太近了,他们潜意识里就不怕的吗。”顺着初夏野未来的视线看过去的加藤玲子却发现了异样。

      这就是真正天资卓越的人的洞察力吗?他的舌苔有些苦涩了。

      但没有时间给他想这些卑劣的情绪了,初夏野未来甩了甩头,他与加藤玲子对视一眼。

      “除非他们潜意识里也在时刻注意着炸.弹,对吧。但是为什么呢。”

      是爆炸!

      他们也在等待爆炸!

      等到炸.弹爆炸,人群开始轰乱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换掉衣服,再脱去头罩,混入人群里逃之夭夭了。

      他们已经判断出了劫匪的想法。

      可这时候,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拖住他们,阻止炸.弹爆炸,阻止这些民众受到伤害。

      怎么做才能像兄长们那样游刃有余的解决各种问题,将罪恶绳之以法。

      初夏野未来死死的攥紧了手中的画笔,嶙峋的青筋在手背随着他的发力浮现,蜿蜒着钻入袖口。他在问自己。

      怎么做。

      他苦涩的得出了答案,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即使拼上性命自己能达到目的吗?

      自己能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吗?

      他不断问自己。

      他不知道。

      所以,即使猜到了目的又能怎么样,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能的人啊。初夏野未来的眼神黯淡了。

      曾经的自己沾染着兄长们的光彩,跟着他们的步伐前进,在民众的掌声中沾沾自喜,于是心安理得的把自己也当作人们的守护神,好像觉得自己也无所不能了一样。

      当失去庇护,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无能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兄长能再帮你了哦],电子音在他的脑海响起,它终于看够了笑话,打破他的妄想。

      [你所能依靠的只有‘我’。]它意有所指。

      初夏野未来情不自禁红了眼眶,他掐着掌心,像是要掐出血一样。当掌心的剧痛传来,初夏野未来反而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选择的未来。

      自己与恶魔做了交易。

      他忽然就失去了力气,颓唐的靠在墙上,任由自己缓缓瘫下,像是烂泥一样。

      系统。初夏野未来轻声呼唤道。

      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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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色弱的画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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