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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雨季节二三事（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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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衍初似有不解，视线从糖水碗脱离看他：“什么纹身？”
宋境指着自己颈侧，“就你脖子上，还有手臂的纹身。”
“那个啊，”云衍初恍然，笑着说，“纹身贴而已，酒精一擦就掉，你被骗了。”
宋境：“纹身贴？”
“嗯，”云衍初道，“乐见哥出的主意，他看我跟他出去总被要联系方式。”
或许是尝过那口绿豆沙后没再动自己碗里的东西，百合粒开始回苦，宋境的口吻莫名其妙带点嗔怪：“拒绝不就好了。”
“一般会拒绝。”
宋境微皱眉：“那…今天我和我同学的为什么同意？”
云衍初盯着他说：“我先卖个关子。”
甜品铺子操作台上制作冰沙的机器嗡嗡作响，一对男女年纪尚轻，女生靠在出品台旁等待，一脸痴缠地说：“真的好帅啊！不枉我兼职这么多天！”
女生说完扭头，赶紧催促男生：“冰沙好没？”
男生隔着口罩，瞧了她一眼，“你快擦擦口水吧，有损店容。”
“嘿，你可别羡慕，等会儿我就去要微信。”女生笑着说。
男生往冰沙多淋了勺芒果酱后，将两杯制作完成的冰沙端进女生手边的餐盘，意有所指道：“我也想要。”
女生拧眉，诧异：“你换口味了？”
“可能吗。”男生对她挑眉，接着看向门口斜角，女生顺着看过去，一头显眼红发的男生侧脸精致。
女生回头，笑嘻嘻地给男生比了个OK。
“打扰一下，你们的冰沙好了。”
“谢谢。”宋境将草莓冰沙移到自己眼下，拿起塑料勺正准备享用时，听见服务员对云衍初说：“我能帮店里男生要个你的微信吗，他想和你认识一下。”
警铃大作！！
宋境顿时抬头，云衍初没说话，紧接着服务员回头望向店内，云衍初跟着望过去，站在操作台里的男生热情举手对云衍初遥遥招手，云衍初反应了几秒后，露出个浅淡笑容隔着几桌人微微颔首。
就在女生以为稳了打算为自己谋求的时候，她眼睁睁自己的心动男友手伸过来一勺草莓，开口乍听就快要溺死的低沉嗓音抛下句：“要尝尝吗？”
云衍初愣怔片刻，宋境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以及勺里躺着的新鲜草莓。
女生屏息凝神，双眼来回滑动，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良久，只见云衍初睫毛轻颤，身体稍稍前倾，低头，齿尖微露衔走了那半边草莓。
宋境收回勺子，有意无意往服务员站着的位置轻飘飘地瞥了眼。
女生福至心灵，收好餐盘，展现标准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回到店内，男生见女生一脸沮丧，开口道：“怎么，被拒绝了？”
“早该想到的，人家是一对儿，”女生拍拍男生肩膀，“对你微笑纯属礼貌。”
男生偏头，压在帽檐下的一双眼里皆是人的影像，他叹了口气，语气掺杂遗憾：“好可惜啊。”
咬开草莓，冰凉沁甜的汁液泄出，滑入咽喉，留下满嘴草莓香。宋境吃掉另外几瓣草莓，开始扒拉冰沙。
“宋境。”
宋境先含进团冰凉，含混不清道：“怎么了？”
云衍初笑着说：“谢谢你替我解围。”
随便嚼吧嚼吧就迅速吞下的宋境：“没事儿。”
“要尝尝我的吗。”
“要！”
糖水和冰沙全下了肚，调剂了不少夏天的燥热。云衍初想去结账时，被宋境叫住：“这顿我请，下次你再请回来。”
这样就又有理由见面了。
回返路上，两人再次走上情愿桥，此时桥上人影稀松。晚风吹拂，皮肤表层沾了点凉意。
宋境适逢其时地问：“你怎么过来的？”
云衍初说：“坐公交。”
不到半秒，云衍初又说：“现在走到公交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
宋境：“那我跟你一起去公交站。”
路边，身高不等的两人安安静静地沿线走着。夜已慵懒，挂在树梢的虫鸣零零落落，脚下树影斑驳，车子一辆一辆地飞驰。
公交车不紧不慢地驶过来，车前灯迟缓闪烁。前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人稀稀拉拉地上车。
“走了。”
“嗯。”
车后厢大片空白座位，窗子紧闭，光线昏暗，站在公交站牌旁的宋境双手插在裤兜，目睹云衍初坐在靠窗一侧。挡棚下，广告电子显示屏忽而亮起，骤然显映在云衍初侧脸光怪陆离的灯光。
衬得他宛若位异次元里的天外来物。
某些不知名的思绪莫名而至，轻而易举包裹宋境，他甚至开始有点呼吸困难。
宋境上前半步，帆布鞋尖出了站台线，双手即将从裤兜抽出时，云衍初转过头，视线平铺直叙。
眼底像两小片沉谧湖泊，缀满绮丽细碎的星星光屑。
宋境仿佛坠入其间，焦躁窒息的状态逐渐被抚慰，双手最终成功没抽出来。
公交车行动的预兆就是前后门的同时关闭，宋境的眼睛抓得很牢，始终落在云衍初身上，就在车子开动的后一秒，云衍初隔着玻璃对宋境笑着说了句话，下一秒，宋境望着车尾，直到公交车消失在灯火尽头。
准备打道回府时，宋境猛然意识到，刚才云衍初说的他完全没听见！！
于是他赶紧发消息问，几秒后，他得到了条语音。
宋境点开，声音仿佛一道划过旷野长空转瞬即逝的流星。
“宋境，晚安。”
·
“嘟嘟嘟嘟——”
床头柜面上手机不停震动。
一只宽大手掌伸出薄被，循着声源准确抓住手机。宋境眼睛都没睁开，侧趴在床，手指习惯性往上滑后，将手机贴在耳边，低音浓厚：“喂？”
对面没答话，手机还在震动，贴在脸上阵阵地麻。
？
宋境慢悠悠地重复了遍：“……喂？”
对方还是没应答。宋境睁开只眼，发现是语音通话界面，一张女生头像下是“满庭冬”三个字。
宋境薅了把头发，坐起来接听：“找我有事？”
“哟，您老还在睡呢，昨晚去干嘛了？”
满庭冬字里行间有些揶揄，宋境迷迷糊糊地想起昨晚因为云衍初的那句晚安迟迟没睡意，然后——
找云衍初聊天，一不小心就聊了一晚上。
“咳咳，”宋境清清嗓子，“昨天打游戏打到两三点才睡，所以你找我干嘛？”
“……宋哥，昨天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林树文家里给他补习？”
“哦……”宋境想起来，是有这个事，“你已经到了？”
“快了，你也赶紧起来吧，我等会儿联系下林树文，不会他也还没起吧？”
“好。”宋境挂断电话后，掀开被子起床。
十五分钟内收拾好自己，宋境单肩背好书包，跨上死飞出了门。
宋境驾轻就熟，风吹鼓动敞开的咖啡色衬衫，睡意全无，还顺便在途中吃了顿早餐。就在刚要拐弯的瞬间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调转车头。
林树文家在琅城著名的高档小区内，宋境不是第一次来林树文家，门口保安还记得他，放了行。
宋境把死飞停在楼下车棚，乘坐电梯，在十点左右按响门铃，没想到开门的是林树文妈妈。
林树文妈妈边把宋境往里拉边热情道：“宋境来啦，快进来。”
“……好。”
林树文妈妈注意到宋境手上提着东西，她接过来，“你看你还带东西来。”
宋境穿上林树文妈妈准备好的拖鞋，说：“给林树文带的零食，我让他帮忙了。”
“嗨，这小子。吃早饭了吗，吃饱没，”林树文妈妈看宋境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梦中情崽，“要不要阿姨再给你做点？”
“不用了阿姨，我刚吃饱。”宋境赶紧说。
宋境跟着林树文妈妈往里走，看到坐在沙发搂着个刺猬抱枕，略显局促的满庭冬，两人对视一眼后，宋境隔着半臂距离坐在她旁边。
“我去给你拿几罐冰可乐啊。”林树文妈妈说完向厨房走。
宋境站起来，“阿姨我自己去拿。”
“不用不用，”林树文妈妈扭头说，“你快坐下，阿姨拿就好。”
“……好。”宋境说。
“哟，阿姨对你还挺好，怕是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呢。”
他刚坐下，满庭冬就调侃了这句。
满庭冬前面茶几摆满了零食和切好的水果，宋境撂过去一眼，突然想到别的，莫名其妙道：“嗯，你也不赖。”
满庭冬刚想说什么，林树文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上多了三罐可乐，宋境连忙接过，放在几面，“谢谢阿姨。”
“昨天听小文说你们要来，傍晚去买的这些零食和饮料，”林树文妈妈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说，“本来这些东西我是不赞成你们这些成长期的孩子吃的，但你们都喜欢，吃就吃吧。”
宋境和满庭冬异口同声：“谢谢阿姨。”
“嗨呀不客气。”林树文妈妈坐在满庭冬身侧后，用特别温柔的语气开口：“庭冬啊，小文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满庭冬轻幅度地眨了两下眼：“他啊…，他还可以，他、他在学校挺乐于助人的，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这样啊，”林树文妈妈若有所思，“那他和你关系怎样，就是他对你好吗？”
“呃，”满庭冬嘴角差点抽搐，“也还行，我们都是朋友。”
林树文妈妈眼神忽地很亮：“孩子你多大了啊。”
“我七月份的生日，刚十七。”满庭冬回答道。
“家里几口人啊？”林树文妈妈继续问道。
满庭冬：“……我是独生女。”
宋境单手扣起易拉环，二氧化碳气体冲出，发出不小的“噗呲”一声，满庭冬侧目，看见宋境正喝着，还有藏在眼底和嘴角下意味深长的笑。
满庭冬渐渐回味过来，原来这人在看热闹。
“阿姨你也吃啊。”满庭冬倾身，把水果盘移到林树文妈妈面前，在零食堆里拨乱反正，斜睨宋境，唇语几下。
宋境依稀辨认出“林树文”三个字后，闭了下眼睛表示行行行。
“阿姨，林树文他人去哪了?”宋境问。
林树文妈妈说：“他呀，他——”
“来了……”林树文拖着长长的哈欠出现在电视背景墙另一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人满庭冬还在这呢，一点形象都没有！”林树文妈妈立马呵斥道。
林树文手撑着墙壁，眨么眨么，陡然瞪圆眼：“你们都来这么早？”
林树文妈妈接过：“当然，你能跟人家比吗，烂泥扶不上墙的成绩还好意思睡，还睡得下去？”
林树文微笑：“是是是，母亲大人说的对，我这就去洗漱。”说完，转身进自己房间。
“你别在意啊，这小子就是放假有点放纵，”林树文妈妈扭头对满庭冬解释，“平时还是挺在意形象的，干活也勤。”
满庭冬欲哭无泪：“……嗯。”
几分钟后，林树文再次出来，对宋境和满庭冬说：“进我房间吧，我书桌位置很宽敞。”
两人先后站起，满庭冬拿上书包，宋境跟着，林树文妈妈在他俩身后，嘱咐儿子：“好好学习啊别打岔！”
“放心吧妈。”
林树文一关好门，满庭冬低声道：“你不是说家里没人的吗？”
林树文不以为意：“我妈确实说今天打算去郊外和她的小姐妹一起玩儿，但昨晚跟她说你们要来，她就说不去了要待在家招呼你们。”
“怎么，没招呼好你？”林树文盯了片刻满庭冬，又看向宋境。
满庭冬拨了拨马尾没说话，坐在凳子上的宋境则笑着说：“怎么可能，感觉你妈看上去很喜欢她。”
“走开，让我坐。”满庭冬走过去拍了下宋境的手臂，宋境识趣乖乖弹起，轻撞到走近的林树文，两个男生四目相视，开始紧绷嘴唇。
“林树文过来，快点开始。”满庭冬忽然说。
“好嘞！”林树文狗腿似的回答道，递给宋境个疑惑的表情，宋境对他悻悻然地耸肩。
林树文语文和英语的成绩还行，其他科目就……一言难尽。
其实要补起来，还真是难。不过，就开学前这几天补一补假期时上的内容，应该还行，于是，保卫战就此打响。
时钟像按下加速键，透进屋内的光线从开始的亮白到橙黄，女生愈来愈烦躁的神情，一个男生拧着眉头没松开过，另个男生偶尔翻看手机。期间，他们吃了顿色香俱全的午饭，即使他们仨都没什么胃口。
临到傍晚，满庭冬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宋境收拾东西也打算回家，林树文一脸解脱样儿。
门口，林树文妈妈握着满庭冬的手，满心不舍：“记得常来啊。”
满庭冬：“好的阿姨，阿姨再见。”
宋境说：“阿姨再见。”
“再见，你们路上小心啊。”林树文妈妈说。
俩人回答：“好。”
宋境推着死飞，左边走着满庭冬，他突然问：“你回家吗？”
“不然呢。”满庭冬转头，忽然笑着建议，“要不我们去约会？”
宋境轻啧了声，也笑了：“我不禁吓的组长。”
满庭冬转过头，绿荫底下斜照一片昏黄，扑落在她裸露的脚踝，她语气有点轻松：“切，没意思。”
“我以为你直接去和陈乐见见面了。”宋境说。
“陈乐见？”满庭冬想起来，“对，今天是打算一起吃宵夜，但……”
宋境说：“很累？”
满庭冬点点头，“真没想到给人补习是件这么累的事，我以前还想当老师来着，再也不想了。”
宋境笑了笑，没说话。
路口，满庭冬打的车到了，“走了。”
宋境说：“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满庭冬坐上后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