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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落暮霭沉(二) 宫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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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外。
“云姑娘,大人回来了,还得拿个大氅子来。”胖乎乎的侍女扒着门缝惊叫了一声,震醒了躺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揉了惺忪的眼,噌的跳了起来,往床下去迎,门吱呀响起,容时瞧见面前披头散发的人,凉凉的说,“如若再不知羞耻,咱家把你打包送给糟老头子笼络关系。”
她不甚在意,说话间将木楎上挂的大氅摘下来,“容时,你也太丧良心了吧,老娘才十四岁的美少女,祖国的未来,怎么着……也得找个青年才俊才配的上我。”
“再敢胡言乱语,咱家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容时对她疯疯癫癫的话视若无睹,应和着。
自从五年前的乱葬岗捡了这么个女娃娃,这院里的日子就从未安定过了。
“今儿披的大氅呢?真是……满身的血味儿。”云霁服侍他坐下,披了上去,想起来什么,“喂,告诉你个事儿呗,帮忙干死左相的那个逃了,连夜扛着马车逃的。”
容时本想唤小厮烧热水沐浴,听她这么说,脸色严肃了一分,“你怎么知晓?”
见他突然变了神色,云霁吓了一跳,“我打听的。”
“咱家若知道谁跟你嚼舌根……”
她连忙挥着手,小模样仓惶,“不是,前儿侯良过来找大人,他随口与我说的,那我下次不敢了。”
“不敢最好。”
云霁歪着脑袋,手扒了他的衣襟,“我道歉,我不对,我该死,那我服侍你沐浴,如何啊掌司大人?”
碰了才发现这丫的身体比她手都凉,又悻悻的缩了回去,又讨别的巧,三两步的窝在了被褥里,“今儿做了汤圆,如若你有空了就去吃……不吃也行,夜里容易积食,还是留着。”
大抵是冷的很了,将汤婆子拢在怀里,“哦对了,你要的东西乔铁匠制好了,别忘了去拿。”
“小小年纪,少操些心。”容时丢了一句,转头出门去。
雪像是更大了。
容时吸了口气,嫌弃的将衣衫褪下,没入浴桶之中,倏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黑血从口中溢出。
钻心的痛从胸口渐渐漾出,瞳孔骤然收缩,从桌上抽出一根银针,狠狠的刺了进去。
……
雪霜渐渐消融,京都发生了两件大事,武安侯战事告捷,太后召荣王回京进宫。
武安侯告捷,举国欢庆,熠朝素来与胡人僵持不下,持久的战争耗损了不少国库资金,人力物力。正值疲惫不安,这一场胜仗可谓是打响了希望。
不过听闻,圣上因为荣王进宫发了好大的脾气,直接病倒了,临倒前一怒之下也顾不得母子恩情兄友弟恭,直接将荣王拿入诏狱。
“这太后可真有意思,早年间偏爱荣王也就罢了,如今圣上临朝,人还康健着,竟然又将荣王从封地拽了过来,现在……太后那边的人该急疯了。”侯良抱了一摞书过来,努嘴调笑。
容时顿了笔,没去看他,“当心隔墙有耳。”
说着,想起了一遭事,“别跟云霁说什么多事情,她一个小丫头……”
“怎么,这小丫头可比你知情趣多了,好歹我去了茶果不少。”侯良撇撇嘴,见他表情凝滞,找补了句,“放心,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那人跑了就跑了,也不影响。”
这话不错。
就算是他不跑,上头的人也不会容得下他,如今不过只费了追的功夫。
只是,不想那丫头知道这其中的腌臜。
想着,从外面进来了个阉童,递了一张丝帛,“容掌司亲启。”
他接过,丝帛上写着三个大字——“见荣王。”
“下去吧。”
容时抿唇,将丝帛扔到了正旺的银碳盆里,洁净的帛布骤然蜷缩,化成一滩黑灰。
绕过长长的宫道,诏狱门口已然有了人在迎。
诏狱,关押穷凶极恶之人。
不论怎么说,荣王不至于被关押到这里。
他走了进去,眼前站着一位大抵三十五六的男人,眉眼处与圣上有几分相似,通身矜贵,敞着外衣,行礼:“臣见过荣王殿下。”
这位,便是皇帝的胞弟,荣王姜承延。
荣王不比其他,先皇老年得子,一出生便是享受千恩万宠,又因年幼没能卷入夺嫡之争,圣上的亲弟弟,早早的封了王,可称得上是幸运。
“你就是印绶监的掌司?”姜承延问,从鼻子里出了气,“李弘光那老妖怪怎么没把你提到掌印的位置?”
他眼观鼻鼻观心,“臣位卑低贱,荣王殿下折煞了。”
空气中安静,左处传来板子敲在皮肉上的声音,裹挟着细微琐碎的闷哼声,还未等他听出什么,便听荣王道:“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折煞不折煞,你们为我皇兄办事,自然也是为熠朝办事。”
“不过也是,以本王做诱饵扳倒本王娘舅,也难怪那老妖怪看重你,没准儿,你以后还能接替他的位置呢。”姜承延略带嘲讽。
容时垂眸,“臣惶恐,臣不过是主子的一把刀,主子想什么,臣便赴汤蹈火,为皇权永固,黎民百姓,臣甘愿。”
燕家三代皇后,凭借女子把控朝政多年,以燕家为首的士族门阀肆虐,卖官鬻爵,敛财害命,早已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近几年更是趁龙体微恙蠢蠢欲动。
他如今不过是取巧而已,勘测帝心,先一步行动,也好免得皇帝落下残害亲臣,赶尽杀绝的名头。
狡兔死,走狗烹。
老皇帝也算是按耐不住了。
如此想着,略略垂了眼睑掩藏了眸间轻蔑凉薄。
承延松散的笑了笑,靠在刑具架上,“啧,好一张麻利的嘴,都说你们这帮子人心黑手狠,还真不假。”
“陛下有难言之隐,如若因此伤了兄弟和气才是臣罪该万死。”
见他滴水不漏,姜承延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揶揄道:“李弘光找的狗不错,本王来找你也不为别的,受人之托,让你照应个人。”
照应谁?
莫名的,想到了正在受刑那人。
诏狱素来白日审,夜间罚,泾渭分明,像今天这样破例的还是头一次。
“殿下是指受刑的那位贵人?”
“嗯。”
姜承延摸了摸下巴,往里面探了头,“还不出来,再打就该打死了,还是个嫩苗呢……”
说罢,一切就像是巧合一样,狱卒架着人出来了。
墨色的发丝披散着,看不清人的脸,轻喘着气,以身形知道——这是武安侯之子,褚越。
“没办法,谁让他爹得罪了皇兄呢。”姜承延叹了口气,双手抱臂,“我是护不了这嫩苗了,听说你学过医,暂时先让你照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