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霰落

2、游吟诗人 沙漠的黄昏

　　沙漠的黄昏急促的下沉着，到了天际线附近就变成了一抹暧昧的蓝灰色。远处稀稀拉拉的长着一些好似荆棘的植物，贪婪而丑陋的根茎盘虬着，吸吮着地底的一丝水分。

　　远远地，从那杂乱的荆棘后，浮上了一个影子，伴着若有似无的歌声。那歌声嘶哑沉闷，有时唱起一些旋律，有时又像是自言自语：

　　“蜉蝣一息，俯仰天地。

　　楼兰的酒瓶打翻了一场梦境，国王的侍女杀死了公鸡。

　　河流在这里掉了个头，金色的帐篷里有人在悲泣。

　　欢乐的日子没有尽头，狂欢的聚会永不停息。

　　城楼的巨石哟，桌上的沙漏哟。

　　只要不曾活过，就永远不会死去。

　　蜉蝣的梦哟，

　　永远不会死去。“

　　他慢慢走近，怀特上校看到了一张滑稽迷茫的脸。他有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好似两个放大镜镶嵌进脑袋似的。很奇异的，他的眼神中满是无辜和纯真。他的双臂像两根细长的水管拖到地上，双腿，与其说是向前走动，更像是跪着一步步向前拖行。

　　“你们好呀，远方来的陌生人。”那人欢快的说。

　　“你好，我们是星际委员会派驻到该地区的军官。这位是怀特上校。”下士说。

　　“你好，你的歌很有趣。我们负责在这里收集一些生物样本和历史记录。不知道你可否帮忙？”

　　“当然，当然，远方的客人哟，你找到了游吟诗人，就找到了整个蜉蝣的历史。” 他清了清嗓子，又兀自唱了起来。

　　“在世界出生以前，有一片富饶之地；

　　鲜花开满了山坡，地里流着奶与蜜；

　　国王的野心在梦语者的森林，

　　夜莺的歌声里藏着残忍的秘密。”

　　游吟诗人突然哽咽起来，两只硕大的眼睛盯着怀特上校，竟然流下两串浑浊的发黄的眼泪来。怀特上校感到一阵反胃，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们只是两个粗野的军人，恐怕无法领会您歌中的真意。国王到底有什么秘密，您不妨直说吧。”

　　游吟诗人的眼泪似乎在一瞬间收束了，声音又回到了喑哑的嘶嘶声：”天色暗了，陌生人。你们应该回去了。“

　　说完，他便游动着，渐渐远去了。

　　”多么奇怪的人。”上校说。“他刚刚唱的你听懂了吗？”

　　“报告长官，没有。”

　　怀特上校揶揄道：“很高兴我并不是唯一不懂诗歌的人。不过我想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夜晚呆在这片沙漠并不是个好主意。”她抬脚向飞船走去：”啊，活在这个世上，没有点酒是不行的。“

　　光亮已经全部消失了，整个沙漠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不曾有过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