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还是一身黑 电 ...
-
电视上播放着不知道哪个春晚的小品,逗得大姨隔一会就笑,边笑边给段傅夹菜,“小段,吃这个。”
“哎,好。”段傅双手捧着碗接过菜,夹起一点尝了尝。
味道肯定是不能和以前家里专业保姆做的菜比的,但是大姨做的菜里多了一丝烟火气,段傅记不清多久没尝到过这样的滋味了,于是又夹起一大筷子放进了嘴里。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大姨见他吃了这么一大口担心地说,“儿子,给你哥杯子里添点水。”
“我自己来就好。”段傅从王凯手中接过水壶,先往大姨杯子里添了一点,然后又给王凯添了一点,最后才给自己添上。
“哎呦,好好好。”大姨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家小段懂事儿了,是大孩子了,你妈妈也会安心了。”
“嗯。”段傅笑了笑。
段傅今天从宁城刚回来,乍回到阔别十几年的小县城,段傅险些认不出它。印象中矮矮的小楼已经快看不见了,一幢幢新起的大楼占据了绝大部分视线。
明明是本地人,但现在段傅跟个外地人一样,好不容易才打着一个车到了订好的酒店。他以前住的爷爷奶奶家已经荒芜了十几年,现在还在翻修中,听工头说还要一个多月才能住人,他打算吃完饭后先去看看。
大姨一直在竭力挽留段傅住在她家,但段傅还是坚持不住。
先不说他已经找好了出租房,段傅和大姨家的来往不多,小时候跟着爸妈去宁城后与大姨家的来往更是少之又少,过年也不一定见着。现在大姨的热情让他有些不适应,无论怎样他住在这里都是不合适的。
“唉。”临走前,大姨叹了口气,段傅拉开门的身形顿了顿,大姨趁机拉起段傅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大姨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我知道你是我妹妹的亲儿子,无论怎样,我都还是你大姨,就算来往之间再淡薄也有血液系着,别人名头上再怎么跟你亲,终究只是名头上,小段你一定得分得清啊。”
段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大姨的手,“姨,我分得清,你放心吧。”
“行了行了,快走吧。”一旁的王凯有些受不了这场面,“妈,表哥他又不是回宁城去,现在咱们想见就能见他,我俩走了啊。”
王凯把段傅推进了电梯,他们俩沉默地看着楼层一层一层地往下蹦,电梯里一时静的可怕。
出了电梯,王凯终于受不了这氛围了,他主动出声:“哥,你家在哪来着。”
“少年宫那边。”段傅说。
“哦…”王凯接着没话找话,“你今天上午是在那门口捡到一个聋哑小孩吗。”
“是。”段傅疑惑的看着他,“我中午没跟你说吗?”
“说了吗?”王凯一本正经的瞎扯,“没吧。”
“我记得我说了啊。”段傅努力回想了一下中午的事,“我好像还说过那小孩的哥哥穿的衣服挺夺目的,一个绿色的大外套。”
“哦~!”王凯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想起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好像他女朋友的女生是吧?”
“……”段傅瞥了他一眼,“你忘性挺大啊。”
王凯嘿嘿乐了几声没说话。
*
江遇和安康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叶欢欢正蹲着跟一只大黄狗玩,他拿出钥匙边开锁边说:“这傻狗好几天没来了,你倒是碰了个巧。”
“啊?”大黄狗直往叶欢欢怀里拱,伸着舌头到处舔来舔去,叶欢欢一边躲着它的舌头一边问:“我记得它以前天天在你家门前玩啊,难不成它外边有小母狗了?”
“没,你看它那傻样能找着吗?”江遇叹了口气,推开了大门,“隔壁都叮了哐当的装修了一个月了,现在别说狗了,老鼠来了这都得捂着耳朵跑。”
“隔壁?!”叶欢欢有点震惊,她往隔壁那家瞅了一眼,灰青色的大门紧闭着,和以前并无二样,“隔壁多少年前就搬走了,这是要回来了?”
“应该是吧。”江遇又叹了一口气,“希望回来的人不是百灵鸟…你把电动车放那树下。”
江遇家院子里有一颗无花果树,长得枝繁叶茂的,甚至有一部分的枝丫伸进了隔壁,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无花果。江遇一直想把那片锯下来,但是一没有工具,二是隔壁已经没人住了十几年了。所以这事也就光想想。
江遇家是胡同里的老房子,现如今周围都是近几年刚建起来的高楼,唯独中间一块平房区域没拆,倒是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别的胡同静不静江遇不知道,反正他这条胡同是挺静的。
这条胡同里一共有四家人,其他三家都陆续搬走了,尤其是隔壁在江遇住在这里之前就搬了,所以江遇没见过隔壁的面儿。不过听别人说这家人在大城市做生意发了财,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当江遇第一次听到隔壁家的声音时,他差点以为闹鬼了。
叶欢欢走近屋子里看到斑驳的墙皮窸窸窣窣往下落着的灰,没忍住说了一句:“我真怕你家房子哪天塌了。”
江遇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老人说房子里有人气就塌不了。”
“你也知道那是人气啊?”叶欢欢走到沙发跟前,一点也不见外的扑到了沙发上,“快快快开空调。”
江遇白了她一眼,“你别拐着弯损我啊。”他从电视柜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度数按到了零度。
老旧的空调响了一声,随后跟吐痰的似的嘎吱一声慢慢吐出来一口冷气。
“我做饭?”江遇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扔给了叶欢欢。叶欢欢接过饮料灌了几大口才说:“可别,你做的饭清汤寡水的连肉丝都没有,我正长身体呢……”
“安康!”江遇没理她,打开窗户对着在院子里无花果树下荡秋千的安康喊:“吃我做的饭吗?”
安康摇了摇头。
“看看,民心一致。”叶欢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窗户上了,拍着窗户框嘎嘎笑。她不懂手语,但是摇头还能看懂的。
“一会窗户就散架了啊。”江遇敲了敲窗户说。
*
最终还是江遇点了个外卖。
把叶文送走后江遇先看着安康睡着了,然后自己也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他迷瞪着眼摸索了好一会才摸到手机,上边赫然显示着三个大字:江君红。是老妈。
“喂……”江遇按下接听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火星子。
对面的人愣了愣,“小获,你睡觉呢?”
小获…江遇嗤笑了声。江女士虽然快奔四十了,但声音还像二十多岁的姑娘一样,温温柔柔的。
“嗯…”江遇坐起来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润的水流过干哑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他看了眼在旁边睡觉的安康,这孩子睡得正香,继续道:“您有事儿?”
江君红也不在意他带着火星子的语气,放轻声音说:“没什么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三点去盛华府小区门口,那人叫段傅,穿着一身黑应该很好辨认。”
“这事儿发微信不行么?”江遇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和江君红多说话。
“我发了,看你一直没回就打了个电话。”江君红说。
她这么一说江遇想起来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好像是手机响了几声,因为太困了就没管。江遇打开微信,最上面的一个人还真是江君红,一点多发的消息,现在已经两点半了。
“我当时睡着了。”江遇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对面的人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江遇正想把电话挂掉,江君红突然出了声:“这间房子租金还是你拿,我……”
江遇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不想再听江君红的道歉。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困意与烦躁一扫而空,江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剔透的水珠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流进锁骨,在那里停留一会之后便被热气蒸发。一头乌黑的卷发睡觉睡的乱糟糟的,他用手扒拉了两下,更乱了。
他烦躁地抓了几下,擦了把脸就出门了。他事先跟安康说好了要出门,安康起初还想跟着去,但最终还是被一颗大白兔奶糖收买了。
段傅边笑边揉安康的头发,“你怎么这么爱吃大白兔奶糖啊,容易长蛀牙知道吗。”
安康鼓着腮帮子比划:那你还给我。
江遇:“……”现在小孩怎么那么多理。
从家里到盛华府不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一身黑啊…江遇心里想,怎么现在人都喜欢在夏天穿一身黑,不热吗?
下午三点依旧很热,空中没有一丝云,只有一轮散着火光的太阳挂在天上。空阔的柏油路白的反光,骑车带来的热风卷着尘土扑在江遇身上,虽然他已经尽可能走在树荫下面,可还是不可避免的流了一身汗。
两点五十八,准时到达盛华府,江遇把车子停在了树荫下,一身黑一身黑一身黑…江遇嘟囔着观察四周。
终于在保安室小亭子前檐下的阴影处看见了一身黑,黑短袖黑裤子,头上还带着顶黑帽子,估计就是他了。
江遇嘴角抽了抽,现在流行这样的穿搭吗。他紧走几步到了那人身前,那个人此时正拿着手机哒哒哒的打字,对突然靠近的江遇没有察觉。
“段傅?”江遇有些不确定的突然出声。
“哎!”那人被突然出现的江遇吓了一跳,身体往旁边歪了歪,过了一会才说:“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