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浓浓恶意》三日旧茶

2、2

　　“嗡嗡”随着手腕上光脑的一声震动，她清醒过来，特殊的低频震动让她清醒的速度很快。她睁眼，角膜上附着的显示屏自动开启，透明的显示屏上显示六点半。
　　初六已经醒了很久，下床吃过了早饭，这会看到她醒了，就踏着猫步跳上了床，踩上软软的被子，用力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的往她胳膊上一躺，左扭右扭的蹭她的胳膊。
　　她眼里有柔和的光，任那猫咪蹭了一会，伸手揉了揉撒娇的猫咪，掀开被子下了床。和往常一样，洗漱，从冰箱里拿出营养剂，喝掉。六点五十，坐在门口的脚凳上，穿好鞋，把初六抱起来，亲一口脑袋，揉一把脑袋，上班去了。
　　公司很大，这个星球的矿产资源占了几乎整个星球，于是公司给整个星球上的位点都安排了通勤车，就像古地球时期的高峰期上班族乘坐的地铁一样。她花了五分钟走到车站，看一眼终端，时间掐的刚刚好，她刚站好，通勤车就掐着点出现了。通勤车采用的是很不起眼的白色隔层材料，到站了才关闭了隐蔽系统。
　　这场景在古代人眼中看起来应该会很诡异，透明的格挡门忽然打开，面前的风景忽然有一块褪了色，空无一物的地方有波纹出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漾开，里面是一个穿着乘务员衣物的微笑着的女性，像是异世界向来客打开的一扇大门。
　　这是她每天都会经历的。
　　江施没什么需要的，于是摆手拒绝了乘务员的点餐服务，径直走向了七号车厢。车厢里是全封闭的，只有昏暗的黄光柔和的照着她的位置，她坐了上去，设计师显然很懂人体工程学，椅子完美贴合她腰背的曲线，很舒服。
　　江施拿起耳机，带在头上，闭上眼睛，开始听新闻，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其实她并不在意耳机里播放的是什么，只要有声音便够了。
　　“今日速报，前日4037星球人类频繁失踪，截止今日，失踪人数已破万，目前联盟已经介入调查。”
　　“今日速报，日前，阿达木公司推出精神修复液，有望帮助精神睡眠系统障碍患者缓解睡眠问题。阿达木公司日前……联邦已同其达成第三协议，第四协议正在协商中。”今天好像有点特殊，昨晚的睡眠似乎没有给她的身体提供足够的休息，江施带着耳机，坐了一会就觉得好像恍惚了一瞬，耳机里的男声像潮水般退去，椅子很舒适的，她的全身像是泡在温水里，就这样睡过去了。但很快，她醒了过来，新闻里的男声还在播出新闻，她睁开眼，一切像是她未睡过去前。
　　江施有些放空，她感觉大脑空空的，什么都思考不了，像是陷入沉重的泥沼。
　　是感冒了吗？这个想法忽然出现在她的大脑，但她还未来得及思考……
　　“叮咚，卫城的来电。”机械的女声响起，提示音像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把她的眉间砸出一道折痕。
　　“啧。”上司的电话，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让她有种不妙的预感，已经提前开始烦躁了，“接通。”
　　“喂？江施，出问题了，实验体的精神出现波动，分析仪显示数据刚发给一科的苏然了，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你现在还有多长时间到？”卫城的声音明显绷紧了，和他平常精干从容的商务精英形象有了出入，嗓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刚发过火，这会应该是刚刚压住火，给她打电话。
　　“大概三分钟。”她看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微微蹙了一下眉，表情恢复冷漠，抬手捏了一下耳垂，又放了回去，再没什么其他动作，就是声音比平常冷。
　　“行，尽快。”
　　卫城平复了下心情，刚刚怒气上头了，血从脚底直冲大脑，让他有点燥的慌，这会火还没消下去，又热，他烦躁的拉了下领结。
　　“叫他们准备材料。”听到江施的声音，明显很不高兴，说完就挂了。
　　卫城感觉人麻了一下，啧，听起来比平时还要“冻人”，隔着通讯器都感受到那股冷气，忍不住呲了一下牙，感觉有点瘆得慌，随后想要发火的心情短暂消失，一时间甚至感觉到一种幸灾乐祸，这下二科的人要倒大霉了。
　　但很明显，他的推测出了一点点问题。
　　会议室里，一科和二科的人都到了，除了江施这个二科科长，在场除了一科的科长还在盯着数据还没到，能赶过来的全都来了。一科的大多都看着自己终端上的资料，偶尔被二科的人问一两句，会议室里主要是二科的人在争论。
　　江施还没进会议室的时候，门口提示音一响，原本二科争得不可开交的“友好交流”声，一下子消失了，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有几个一科的人抬头看向二科同事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同情，二科的表情就更精彩了，脸上表情五花八门的，有个信教的甚至立马从口袋里掏出十字架念了一声是“阿门”，在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响亮。
　　卫城之前冷眼看着手底下二科这帮小崽子吵吵，这些二科的小年轻大多是他这一两年内招入公司的，大部分都是刚刚从学校毕业，身上还保留着校园讨论问题时的习惯，说起问题满脑子想法。现在他们二科从事的属于一个新的领域，这些小孩之前对这个领域接触的都不多，都不是很熟悉，大多都是他找来帮江施做实验的研究员。
　　卫城看着他们就这样吵来吵去没个结果，根本没搭腔。这会他坐在正对着会议室门口的悬浮椅上，眼睛盯着门口，脑子正在思考如何向上头交差。很不幸的，和刚进会议室的江施对了个眼。
　　被横了一眼，卫城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被冻的感觉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后背开始有点毛毛的。他眼睛移开，轻咳了一下，手放下来，点开光脑屏幕，看实验室监控。
　　平心而论，江施长得很好看，哪怕这会表情很臭，那也赏心悦目。
　　当时卫城收到简历的时候，看到文件最后的扫描人像都愣了一下，有种强烈的反差感，一刹那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收错了简历，看成外销部的简历。
　　但面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刚开始面试的时候她流畅的回答让他很满意，想到以后能有个长得好看又得力的下属，他刚打算放松一下准备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但他还没笑出去，江施喝了口水，开始反问他。
　　卫城并不是这个专业的学生，所以他在接手这个项目之前也对精神链接实验方面做过了解，但饶是如此，也是被她犀利的问题问的脑仁发胀。
　　虽然但是，那个时候她至少还没现在这么凶啊……回忆结束，卫城甚至感觉有点委屈了，又不是我做错事，干嘛对人摆张臭脸……
　　“昨晚谁值的夜班？”江施来的路上没什么时间思考问题出在哪，如今实验进行到这个程度，出了问题，自然十分烦躁。当然，江施也没在意卫城的小心思，她并没有直接走到她的位置上坐下，而是径直走到播放器前。
　　啧啧，开始了。卫城头也不抬，默默地坐直看监控，表情专注，暗地里耳朵竖着听。
　　“我。”程成知道江施肯定会问实验细节，在开会前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这会听江施说话还是心里有点打鼓，之前他的同事们在“友好交流”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的在回顾全过程，紧张的感觉像是考试前回顾知识点，不，那时没这么紧张。
　　“讲讲。”江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股冷气，她并没有看到让她满意的结果，她扫视一圈，看了说话的程成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她并不打算像傻子一样站在播放器前把会开完，说完她走向自己的位置，鞋踩在地面，“哒哒”的响。
　　程成——这位爱好健身、一米八几的小伙，忍不住又扣了下手皮，紧张的满手都是汗。他把监控上传到会议室中的投影上，看着影像中出现的自己，硬着头皮讲起过程：“根据13号的讨论结果，我们尝试了……”
　　“说重点。”江施眼神冰冷的扫了程成一眼，看的程成一个机灵。
　　“额，实验过程中加了三号星的第七版神经连接液，尝试增加神经交联程度，但实验过程中出现精神波不稳定的情况，为了稳定加入了5毫升的首都实验室9号交驳剂……”
　　江施听着他说，眼睛看着投影。她很烦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桌子，眯起眼，三分钟，她大略看了一眼数据，实验是她参与设计的，她想知道是整个实验哪里出了问题。
　　监控中，实验室正中的试验台，圆柱状的实验培养基里类似水母的生物浮动着，在透蓝的液体中漂浮，透蓝的液体柔和的包裹着它，像情人的怀抱，它缓慢鼓动身体，细如丝絮的触手随着它的动作散开，像是即将融化在蓝色的怀抱。在实验室的灯光照射下散发出浅浅的白色荧光，单是看着这一幕，一种温暖使人放松的感觉便席卷在场所有人的意识。
　　“这是加入了实验体三号的精神力提取物。”程成还在讲解。
　　实验台下方程成加入一管淡绿色的试剂，随着运输管输入到培养基中，很快，那抹淡绿色散开，在蓝色中消散了。类似水母的实验体触须颤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冷颤，但很快又如之前一般缓慢的漂浮着了。
　　全息投影中的程成在试验台上记录完毕后，像是渴了，他转身去接了杯水，就在他出去接水的空档，实验体忽然扭动了一下，白色的荧光亮了一下，像是挣扎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原状。
　　影像中的程成从门外回来，就在一旁的实验机上看起资料，这段时间被快进了，从虚拟时钟的时间来看，过了大概三小时，异变突生，实验体忽然开始冲击实验玻璃，程成吓了一跳，立马走向实验台看数据，培养基内的实验体开始大幅度的扭动，猛烈的冲击玻璃，像是想逃开极为可怕的什么怪物。
　　“停，这是什么？”
　　江施皱着眉，忽然把影像倒退，暂停影像，把影像内的实验体放大，标记出实验体扭动时的一个动作。它的触手扭曲着，像是想把自己挤入玻璃中那样，所有触手紧紧贴在玻璃上，不断扭动，其中一根丝带状的触角卷曲着，扭出一个圆形。
　　没人开口，她拧着眉，把影像旋转一个方向，实验体似乎极力想摆出一个什么动作，但失败了，最后只摆出一个圆形。卫城也皱着眉，用光脑迅速拍了一张照，朝江施说：“我问问研究所的人，你先接着看。”
　　江施没说什么，食指敲了两下桌子，重新把投影放到原来的位置，示意程成接着讲。
　　程成接着开口：“我开启了紧急转移系统，把实验体转移到原始培养液中，大概十分钟之后，实验体停止挣扎，恢复正常数据，之后通过精神分析仪，将残留培养液中的精神力进行分析，目前解析还剩10%的进度。”
　　江施沉默着，实验进行到这一步，距离成功将精神体具现化只剩一步，可以说是只差临门一脚，实验体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问题……她烦躁的敲击桌面，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情经过，开口问道：“三号实验体的精神力提取物检查过了吗？”
　　“审查过了，是一科的人做完精神分析送来的，实验台里残留的送去分析了，刚刚发来结果，说正常。”他悄悄松一口气，程成知道她要问这个，已经送去问过了，从终端上调出一份报告，发送给在座的各位同事。江施没什么表情的看完报告，数据很正常，没有什么问题，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了，皱着眉思索。
　　江施不说话，卫城在问研究所的人，自从这个项目开始以来，这种场景已经出现过很多次，其他研究员相互对视一眼，确定两个人没什么意见要提，开始小声的询问一些实验过程、实验数据，很快，就讨论开了，十几个人讨论的声音，他们讨论的声音并不大，比之江施未进来前收敛了很多，但仍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时不时就有人打开投影，对着投影就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有的人看着他讲，有的人打开终端对着数据开始自顾自的分析，场面很奇妙，混乱中还带着点秩序。
　　江施沉思着，项目进行到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整个项目的进度，她越思考越烦躁，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着手腕关节，硬生生的将手腕捏出了一圈红印。
　　她的皮肤很白，所以那圈红印，在她的手腕处格外显眼。
　　门口提示音响了，会议室本来就不大的讨论声一下全停了，静的好像江施刚刚进来前那样。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穿着工作服的苏然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走了进来。研究员们送了口气，看见苏然好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江施见他进来，开口问到：“结果出来了？”
　　苏然看起来并不急躁，表情依旧很温和的回答她：“出来了，结果刚刚发来。”说完他用终端连接了播放器，在会议室中很快出现了完整的分析报告。
　　江施皱眉看完报告，她沉吟了一会，向程成说：“把其他实验体的也送去做分析，报告给我发一份。”程成听她叫自己，下意识摸了下鼻子，飘了一眼苏然，应了一声出了门。
　　“苏然，我们去看看。”
　　“嗯。”苏然应一声，先一步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