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言同学

28、冰心

　　01

　　不觉间已至下午，偌大书房里的满满空间被外面暖色的晚霞照耀地一片温暖，平安不经意抬头地一瞥，墙上史静侧头的影子斜斜地挂在上面，几根发丝也随着贴到了上面......

　　宽大实心桌子上的水杯汩汩地冒着热气，一抹抹虚无缥缈的烟笼寒水缭绕在透明的杯口上，慢慢地蒸腾在房间里，随后缓缓消失。

　　另一边上，有一盆栽，这还是小静从医院带过来的，上一次没用完，剩下的被小静装到了瓶子里放在书房里静静地养着，不过盆栽已经掉了很多花了，只剩下了一些枯枝。

　　安静的书房里，平安低下头，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的双眸微微侧过，看到了封面，默不作声，淡蓝色的封面上点缀着满天繁星，中间的两个小人相拥着，旁边的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地下的两人脸庞无比圣洁，却好像也在泪流满面。

　　中间的横眉上用艺术字写着“时光”两字。

　　是的，依旧是《时光》这本书，视线顺着往下看，右下角的页码显示218，他的手指里夹着的另一边是薄薄的几页。

　　她抿紧嘴唇，心下沉思想着，他已经快要看完了，意味着故事里的结局也要快结束了。

　　是往常的结局吗？我希望不是，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不打算看完，留下结局才是最好。

　　平安抬了抬头，轻轻地合上书，合上书时产生的微微气流吹过面前，鼻子有闻到淡淡的墨香味，不同于儒墨的温文尔雅，景墨的这种墨香更沁人心田，清新却不脱俗，令人回味无穷。

　　侧脸往旁边看了看，嘴角弯了弯。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来了这里。

　　软木椅子旁边端坐着史静，她正低着头认真在写期末考试的试卷，小静脸上的棉纱已经去掉，后面的头发用皮绳简单的系了起来，额头前的头发散到两边，露出一张清瘦，素裹的小脸，吹纸可弹的皮肤在晚霞的映衬下，红润柔软，精雕细琢。

　　平安目光看着此时的她不知道怎么说话。

　　其实平安有感觉到，自从那一天她恢复记忆后明显地感觉到小静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时候虽然她的身子冷，但他还能在她身边感到有常人的生气，她会对人说谢谢，也会不好意思，甚至有会生气，委屈。

　　可是之后，她就是像是一个冰冷的人，毫无情绪，眼神暗淡无光，只剩下了没有灵魂的一个躯壳。

　　平安很想知道暴风雨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

　　不由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在她周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让人不禁的想要靠近她，保护她。

　　想到小静的脸，平安的心口莫名的堵了一口气。

　　今天中午的时候史静刚去掉棉纱正在院里走着，没想到脸上突然起了很多红疹，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她脸不能在剧烈的阳光下晒着，不然会引发过敏，严重的话甚至令人昏厥。

　　平安还记得小静那时候在操场上享受阳光的美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史静在一边垂着头感受到他的目光，但他并没有抬头，她脸上左边的红疹刚涂抹了药，已经消去了一大半，只需要再敷上两次药就好了。

　　房间里温柔的像是春风一样地声音轻轻响起，把平安的思绪拉回来。

　　“哥，这道题我不会。”

　　史静把试卷平放到平安面前，软腻的手指指着第二十一道题问，题角下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她问的是数学题，上一次也是数学题不会平安提醒了一下，看得出来小静对数学很感兴趣。

　　平安刚接过试卷看着小静的解题步骤，余光看到手机屏亮了起来，“晓琳。”

　　手机就在她眼前，她自然也看见了，小静转过身子伸手拿起透明杯子的热水，在平安看不见的地方，狭小眼角里的阴影更加重了，轻声说，“先接电话吧。”说完，缓缓下来软木椅走到窗边，目光望着着外面明亮的湖水。

　　火红的晚霞在远际的天边烧成一片妖娆，浓郁的云层在空中压的很低，翻涌的湖水贪婪着吸收天上的色彩，于是湖心一阵波澜反射着模糊，光艳的颜色。

　　她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脸上的奇妙温度。

　　透明杯子周壁上不烫的温度传到手心，掌心一阵暖暖的温度，很舒服。

　　小静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杯子蒸发出来雾气冒到眼角上，眼球一阵温热的难受。

　　她微微抬起眸子，窗户上映射出来那没有情绪的半张脸。

　　耳边清晰地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明天真的不过来一起过年了？”

　　“不过去了......”

　　他们具体说话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眼眶里温热的气息，还有那翻涌着的，静静的波澜湖水，以及那半张看不见情绪的小脸。

　　消散在记忆的长河中，化作一缕缕细朦的黄沙，慢慢地沉积在河底。

　　不被人发觉。

　　02

　　后天就是新年了，南明道路两边上早已经挂上了两排火红的灯笼，红灯笼里面包裹着一团团冒着红色的光晕，乍一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要是顺着排排的灯笼向着前看，整个柳市被人装扮成一个红色的大世界。

　　繁盛的树枝上，高楼的大厦上，微小的饭店橱窗上，全部都挂着鲜艳的红色帘幕，随着寒风飘扬在夜空中，给这个凄凉的街道增添了抹抹喜意。

　　小鱼饭店是平安跟项阳上中学时经常来的地方——即使中学离这里很远，在破旧的小楼房周围很有名气，往往人满为患。

　　在前面拐了一个街角，他们还没有进门就看见破旧的小饭店里的内饰早早就换上了国人喜庆的红色，里面的窗户上粘贴着饭店老奶奶亲自剪下来的剪纸，细细看过去，做贴画的人手艺很是精湛，就连人物上的头发丝都剪了出来。

　　一进店门，周围的布局尽收眼底，不大的店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座无虚席，人声嘈杂，泛着木屑桌子上的火锅里滚着腾腾热气，在头顶白炽灯光的照耀下，一阵烟雾缭绕。

　　项阳跟平安每年都会在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吃饭，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要是谁过年有事不能吃的，那就将饭局提前吃，今年项阳的女朋友在国外读书回不来，因此只好项阳飞过去找她了。

　　项阳提前在这边预好了位置，知道平安喜欢清净，他坐在里面的位置。

　　小静跟着平安坐在一起，模样乖巧，在明亮白炽灯的照耀下她的小脸更加的白嫩柔滑，漆黑的瞳孔泛着点点光芒。

　　项阳坐在对面看着面前的俩人，关于史静他也看过资料，知道她的史海的女儿，没想到她会成为平安的妹妹。

　　平安拿筷子在热锅里夹了块烫好的毛肚放到史静的碗里，抬眸看着项阳淡淡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他刚刚吃了一个很辣的菜，此时正低头吸着解烫的冰粉，听见平安的声音，嘴里含糊不清道，“明天早上八点机票。”

　　“这么早？你能起来？”，平安垂眸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水温不高，眉头一挑。

　　项阳吸完冰粉，口腔里一阵冰爽，抬头笑了笑说，“起不来，所以我改签到下午五点的机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订下午五点的机票。”

　　项阳给出的答案很令人无语。

　　“我当时手滑了。”

　　“......”

　　“对了，这是我女朋友前几天寄过来的小玩意。”，说着项阳弯腰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泥人，伸过去递给了史静，咧咧嘴笑道，“第一次见面就当是给你的新年礼物了。”

　　史静连忙放下筷子接了过来，对着项阳小声说，“谢谢。”

　　项阳挥了挥手表示没事儿。

　　史静在灯光下好奇地观察着手中的泥人，泥人好像是一个动漫里的人物，穿着橙色的衣服，咧着嘴巴，笑容很有感染力。

　　她弯弯的细眉微微皱了皱，泥人好像是什么九尾妖狐，她在教室里的时候学生在电子投影上播放过，但具体是什么动漫已经忘记了。

　　平安望着史静笑了笑说，“这是漩涡鸣人。”

　　史静恍然大悟，想起来，是火影忍者里的人物，于是看的更加仔细了，注意到泥人上留有指纹，抬头向项阳轻轻问，“这是亲手做的？”

　　项阳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对，我女朋友她是一个超级火影迷，幼稚的不行。”，虽然是这样说，但眉眼里还是有隐藏不住的喜欢，宠溺。

　　史静把泥人小心放在衣兜里，拉上拉链，防止掉落。

　　项阳伸手拿了瓶红茶，仰着脖子喝了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平安问，“你呢，你过年不去找晓琳？”

　　“不去了，等过了年，就是那个日子了，到时候还得再回来......”

　　“等过小年的时候过去。”

　　项阳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对了，关于他的信息我已经发到你电子邮箱里了。”

　　平安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我看到了。”

　　虽然声音不多，但一顿饭还是吃的其乐融融，不大的屋子里有了热量，透明的窗户上逐渐开始弥漫起了厚厚的雾气，朦胧的能看见外面的景物，史静慢慢走过去在那里写了几个字。

　　依旧是冰凉的触感。

　　“时光里的印记”

　　......

　　03

　　回到家里，史静先上楼去洗澡了，这几天因为脸上的棉纱，她一直没有洗澡，虽然她在冬天的时候一个月才洗一次，但她不想弄脏哥家里的床被。

　　平安上楼教了她怎样使用家里的淋浴，又给她指了指一些沐浴的用品才下楼。

　　客厅深沉静谧，平安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其实窗外没什么好看的，没有江景，也看不到什么好看的景色。

　　皎洁的月亮被厚厚的，暗压压云层遮住，木板上只有漆黑竹叶的影子不断晃过，看了一会儿，他从衣服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照亮了的平安的脸，清瘦暗淡。

　　找到了备注的名字，打了过去。

　　京都，国贸大厦，一间最为宽敞的办公室里，周围的布局极尽奢华，一个中年人正在低头审阅文件，乌黑的头发上有着几缕白发很是刺眼，西服衣服穿在身上有一种独有的上位者气质，看见手机亮了起来，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金属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平安没有情绪的声音，“今年回来吗？”

　　“不回去了。”，中年人的声音充满沉重厚重，语气平稳。

　　平安接着问，“那之后呢？”，过年后停两天就是平安的生日，同时，那也是母亲的忌日。

　　中年人微微低头。

　　水平线视野下，京都现在正是一片火红的灯光，烟花不断地盛放在夜空中，在以漆黑的天空为背景下更加绚烂无比，突然之间，京城里的灯光魔法般地猛的一黑，像是回到了原始社会那样，只有天上的烟花在不断的绽放着，天上天下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近的京都能源问题严重，每停一段时间就会停电。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去，月亮露了出来，中年人的脸被皎洁的月光照亮，“回去。”

　　平安默了默，心里有着很多的问题，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里透露着哽咽，“爸，十年前的意外真的是一场简单的车祸吗？”

　　中年人正是平安的父亲——沈君。

　　两边的房间一时寂静，头顶上有飞机飞过时留下的红色灯光，沈爸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

　　平安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清瘦的脸颊流了下来，“我知道了。”

　　04

　　寂然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道声音，声音温柔轻轻的，“哥，你帮我吹吹头发吧。”

　　平安听到声音转过身子，眼神一凝，真的有被小静狠狠地震惊到，楼梯边的小静穿着一身漆黑淡然的长裙，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裸露在外的皮肤更加肤如凝脂，充满了诱惑。

　　往下看，小静的小腿跟平安的胳膊一样细，赤裸着小脚，有些不安。

　　往上看，湿透的秀发自然地垂在肩膀上，白净的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水滴，一对墨黑透亮的眸子望着自己。

　　眼神慌张，迷茫，但随后又变换成了平静。

　　短暂的失神过后，平安“嗯”了一声，到柜子里拿了吹风机过来，给小静吹起了头发。

　　宽敞的客厅里吹风机呜呜地响着，平安微微弯腰，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不时地翻动小静的湿发，吹风机的热风吹散着小静的头发，手上的触感滑腻柔软，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清淡的洗发水味道，小静忽然抬头看着平安，四目相对，时间短暂的静止。

　　小静轻轻踮起脚尖，悄悄伸过双手，慢慢地拂了拂平安眼角的泪痕。

　　黑亮透彻的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唇，轻轻问，“怎么哭了？”

　　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平安脸上传来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

　　“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不合时宜的，小静低下了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05

　　夜里，平安房间的门轻轻被人推开，史静像幽灵一样赤裸双脚走进来，没有产生一点声音，史静掀开被子，钻进了平安怀里，身上散发着处子独有的暗暗幽香。

　　睡梦中，平安忽然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气息，手上传来滑润无比的柔软触感，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随后身体猛的一僵硬，不禁喊道，“小静......"

　　“我好冷。”这句话像一把暴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匕首一样，往平安的心脏那里狠狠地刺了几刀。

　　平安放宽心神，隔着衣服抱住了史静，史静往平安怀里靠了靠。

　　黑暗中史静小手解开平安的衣扣，闭着眼睛小脸贴在了平安的胸口，温热的气息传到脸上，积蓄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06

　　你有经历过绝望吗？

　　如果你经历过，你一定能明白我此时的感受。

　　在那漆黑冰冷的雨夜里，

　　那种绝望，

　　那种无助，

　　那种孤独，

　　紧紧地把我拖进黑暗里。

　　我挣扎、反抗、撕扯，

　　无动于衷。

　　你有经历过希望吗？

　　如果你经历过，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在现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

　　那种渴望，

　　那种不舍，

　　那种留恋，

　　紧紧地把我留在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