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安好》夏末蓝调

10、第十章 而我知道 大二，国庆

　　大二，国庆，北京。
　　“喂？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林哲站在Y大的校门口，给萧凡打电话。
　　“嗯，好。”萧凡的声音平静，好像早就预知他会来。
　　这是北方最著名的美院，灰色的建筑气势恢宏又宣告着几分冷漠，那姿势仿佛宣告了对外来人士的抗拒。
　　萧凡牵着和他穿一模一样绿色方格衬衣的女孩的手向校门口走去，在离林哲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似乎对林哲宣告着什么，然后不知对那个女孩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孩子听话地点点头，无比信任地对萧凡温柔地笑笑，走开了。
　　“是真的么？”林哲瞥了那女孩一眼问萧凡，但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嗯。”
　　“你真有本事，到哪都能有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林哲眼睛并不看萧凡，语气是陈述句。
　　萧凡沉默不语。
　　“说啊，到底为什么啊？”林哲继续问。
　　萧凡并不避开林哲的眼睛，眼神带着些许愧疚却依然迎着林哲的目光，仿佛在想着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女孩子的眼神跟苏梨那时的眼神还真是如出一辙，对你无比放心，在你面前也是无比乖巧。苏梨那种丢三落四的性格在你面前居然也会服服帖帖。你真了不起，真有魅力。”林哲语气似乎并不像在嘲笑，却更像是在回忆。
　　“说话啊。对着我都不想说点什么吗？”林哲嘴边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你就是为这而来的，为了搞清楚原因而来对吗？为什么？”萧凡开口。
　　林哲忽然激动起来，“为什么？作为你的哥们和苏梨的朋友，我还能做些什么？是忍受你沉默不语，还是看着苏梨的伤心装作视而不见？作为你的哥们，我想了解你的想法，我担心你，可是你却当我是透明。作为苏梨的朋友，我想帮他出气，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哥们。难道，你觉得一直沉默不语很对吗？”
　　“对不起”，萧凡把头转向一边，“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可是”，萧凡顿了一顿接着说，“最想知道的人应该是苏梨，而你完全可以寒假回家的时候拽着我的衣领问个明白，或者在电话里先臭骂我一通再问个明白。作为苏梨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的，不是吗？可是，你从天津跑到北京，只为了当面问我这个问题。这是作为一般的朋友所不能理解的行为。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吧。”
　　林哲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想弄明白，可是，就是有那么一种情绪拉着我往前走，我没法抵制，没法抗拒。”
　　“这是什么样一种情绪，你该很清楚，就像我现在对那女孩的感情一样。别再骗你自己了，林哲。”
　　“你什么意思？”林哲问道。
　　萧凡不说话，只是像知晓了林哲心里的秘密一样盯着他。
　　“这是何苦呢？我从来没有欺骗过我自己，我只是在欺骗你们，可看来早就已经欲盖弥彰。可是，最希望能够知道的那个人，却一无所知。真是旁观者清。喜欢一个人，看来真的是没法伪装的。”林哲苦笑道。
　　“可是，萧凡，既然你知道我有多难熬，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来，不是让我更难过吗？”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原谅我。”萧凡微微皱眉，不看他。
　　“天意，在你和苏梨之间，注定我只能选一个。”林哲无奈地笑道。
　　萧凡怔怔地看着他，然后默默低下头，仿佛一下沧桑了好多。
　　“我和苏梨，连关系亲密的朋友也做不成了。”林哲望向天空慢慢地说。
　　萧凡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光点闪闪看向别处。
　　两个男生坐在树下，明明两个人坐着，背影却看起来孤单而落寞。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苏梨的？”林哲把烟拿在手里，对着萧凡手里的打火机点火。
　　萧凡顿了一下：“第一次见到苏梨的时候，我就知道。”
　　“什么？太夸张了吧。”林哲不可置信。
　　萧凡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第一次出去野炊，你摸她的头的时候，就像哥哥对妹妹，那时我就觉得很诧异。你想，对别的女生，你这样过吗？”
　　“还有那次，苏梨拿着凌佳托她转交给你的贺卡，你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你当时那个恼怒的眼神，我很不凑巧地看个一清二楚。”萧凡吸一口烟继续说道。
　　“还有很多很多，我都记不清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难道是从你那里，我懂得了苏梨的可爱？我不清楚自己的这种心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经意地开始关注她，又因为我们四个经常在一起，苏梨性格又很有趣，你说她笨，有时候似乎又很聪明，你在想什么，她似乎一下就知道。所以，我觉得她是最了解我的人，我觉得她能陪我读懂我自己。我在想什么，我在烦恼些什么，我不必说，她只要看我一眼似乎就能明了，我以为那就是爱了。”萧凡又吸一口烟，叹了口气。
　　“可是，直到我认识这个女生，我才发现，我和苏梨，只不过是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在烦恼和困惑的时候，才会很容易地想起她，而在高兴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想不起来与她分享。只能同分担不能同享乐，这也不能算是爱对吧？对苏梨也不公平是吧。而这个女孩，尽管她没有苏梨那么聪明地轻易就会知晓我心中所想，但是，只要有她陪在身边，我就会感觉很快乐，即使一句话也不说。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总是希望与她一同分享。我总觉得她很笨，总是担心我不在她身边，她就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你说，这是为什么？”萧凡对林哲说道，眼睛闪闪发亮。
　　林哲看着萧凡发亮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可是萧凡，你真幸运，可以对你喜欢的女生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这种感情只能变成永远的秘密。
　　“你也真他妈混蛋，以前因为你和苏梨在一块儿，我不能说；现在因为你和苏梨不在一块儿，我还是不能说。你这孙子真够狠。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牵着苏梨的手和她坐在一块儿，我多想揍你！可那段时间你这王八蛋家里又出事，我又舍不得你这混蛋。”林哲吐出一口烟。
　　“要是你比我早先对苏梨说，会不会结果就不是这样？”萧凡叹道。
　　“那时候我还没弄明白我自己的那种感情，跟你这孙子一样啊？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表白了。我那时候又迷茫又无法抑制，还有苏梨那笨蛋居然在贺卡上给我写‘友谊地久天长’这种话，我也不敢啊。”林哲答道。
　　高二，夏。
　　“铃——”下午放学的铃声愉悦地响起来，至少对于苏梨这种从来不把学习当做什么乐趣的学生来说是愉悦的。而对于阿楠来说，这铃声就好比要告诉她吃饭的时间到了。
　　“你们先走，我找苏梨有事。”萧凡对着阿楠和林哲说道，眼睛却看着苏梨。
　　“好吧。”阿楠拽了拽肩上的书包带子大大咧咧地扯扯林屁的校服。
　　“奥”，林哲沉默了有半分钟，蹦出一个字，和阿楠一起走了。
　　“苏梨，你着不着急吃饭？”萧凡来了这么一句。
　　“……不着急啊……怎么了？”苏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但是看着他有些反常的脸色，一半担心一半紧张。
　　“跟我说会话行吗？”萧凡说着，眼睛却不看苏梨的眼睛。
　　“嗯。”苏梨看着他的脸很轻地说。
　　两个人顺着教学楼往前走，走过人声嘈杂的食堂，转过食堂旁边安放有石桌的晨读的草地，一直走到学校的最西边，最西边就是学校的西门，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有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然而结实的铁锁，几乎没有人去。萧凡踩着旁边几乎堆到有铁门一半高的土堆，这土堆大概是学校挖人工湖的时候堆起来的，伸出手对苏梨说：“敢翻吗？”苏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去，站到上面。萧凡很轻松很熟练地从铁门上翻过去，侧身跳下，站在门外的地面上对苏梨说：“跳下来，我接着你。”苏梨有些害怕，但听到萧凡刚刚说的话似乎定了一下心，闭上眼跳了下去。
　　但是萧凡没能接住她，和她跌在一起。苏梨几乎和萧凡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手还紧紧地抱着他，眼睛条件反射地还没睁开。安静地近乎寂静的短暂片刻，苏梨清晰地听到自己紧张地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那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幸运的意味。可那或许也正是不幸。
　　萧凡也没有料到会成这样，紧张地一动不动。
　　苏梨睁开眼看到萧凡那张脸如此之近如此清晰地在自己眼前，虽然紧张但却傻楞楞地呆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办法把视线从面前这张脸上移开。
　　“我很帅吗？”萧凡看她的样子，反而不紧张了，嬉皮笑脸地坏笑道。
　　苏梨站起来没有说话，眼睛低下去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但是很安静。
　　“喂，看看前面。”萧凡的声音变得有些明朗起来。
　　苏梨抬起头，于是看到了这个和着蝉鸣的夏天里那一片朝着太阳的向日葵花田。金色的花盘向着夕阳的方向，似乎看得清夕阳编织的一缕缕丝线，遥遥展开，锦绣华灿。
　　这个门外面居然是一个村落，这里正好是村边道路上栽种的一小片向日葵花田。
　　可能因为是这个原因吧，以至于后来苏梨每次想起萧凡，脑子里都会出现夏天向日葵的映像。
　　17岁，你在下面张开双臂对我说从那扇铁门跳下来，于是我无条件地绝对信任。萧凡，你知道吗？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夺取我的信任。
　　萧凡往花田里走了一下，向日葵绿油油的叶子和金光灿灿的花盘把他遮盖起来，看不清他的脸。
　　苏梨默默地走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萧凡突然转过头来，眼睛里写满了无奈和悲伤，混着一点点嘲讽。
　　“为什么肯陪我出来？”萧凡淡淡地说道。
　　“你叫我，我就出来了啊。”
　　“就这样？”
　　“要不还能怎样？”
　　“你不问为什么想叫你？”
　　“不问。”
　　“为什么？”
　　“啊？就是没想到要问啊。”
　　“那是因为，我自己想跟你说话。”萧凡不知为什么低下了头。
　　苏梨被这句话惊了一下，抬起头想看他的眼睛，却被他的头发遮住了。
　　想看到的东西总是看不到，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果然，一开始不是你的，最后也不会是你的，但我们总是自欺欺人，以为那是偶然，后来想起来，甚至怀疑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