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亭序》白吹雪

2、2 我站在华若

　　我站在华若寺十里之外的古亭内，遥遥望见华若寺上空的佛光从内里透出来，把半个天空映成了金色。能有如此浩大正气的势头，想必是无伤已然归来，此刻正与寺内所有僧人讲佛。
　　他百年前已经修的金身，本来可以就此飞升而去，大概不放心我这大妖怪还在这世间祸害世人，竟留了下来。
　　我看着那边的佛光静下心来等待，约一个时辰后，那位白衣白袍的僧人从远处缓缓而来。
　　常人所说翩若惊鸿的美公子，便是如指眼前这人了。
　　我撇了撇嘴，虽长了一副好容貌，可惜是个没有头发的秃驴。
　　且不懂世间风情，不明爱恨嗔痴。
　　他遥遥行来，迎风而立，一贯清冷的面容上隐有忧色。
　　我微微惊讶，能让他如此忧心的，世间上寥寥无几。
　　我也不说破，只含笑装模做样打量他一会儿道：“百年未见，大师风采依旧，想必是这么些年来过得极好呀。”
　　他淡淡看着我，眼神无悲无喜：“姑娘此番找我有何要事？”
　　我哧了声，笑道：“不过就是听闻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老友罢了。”
　　他便淡淡道：“如此，我就回去了。”说罢，当真转身就走。
　　我眉头一皱，语气就带了些恼怒：“无伤，你若走了，我便立刻下山！”
　　他转身抬眼看我一瞬，又平静转开眼去：“姑娘有话直说，不必如此。”
　　我得意一笑，又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如何？我那桃花林可好？”
　　他却突然伸手朝我探来，眼神变得锋利。我起初没察觉到任何恶意，反应便慢了些许。
　　他已从我袖口中拢出了那小哥的二魂六魄。
　　我一惊，见他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亦少见的沉了下去。
　　我有些心虚地垂下双手，抿着嘴不再说话。看他用手中佛法把那二魂六魄轻轻围了起来。
　　下一刻，他眼带寒霜的问我：“你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又是如何做的？”
　　我偏开头，语气更显心虚：“我此番带他过来，便是想着让你渡他往生。”
　　他冷笑一声不再答话，甩袖便走。
　　我心中一急，立刻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他微微偏了偏头，清风扬起，那明明快要握住的袖子被风吹向到另一边。
　　我握了个空，他也已经翩翩然去的远了。
　　我叹口气望着空荡荡的手，垂下来，沉默的站了片刻后返身朝来时的路上行去。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头也不回懒懒的开口：“倒是不怕死。”
　　青色小蛇的头冒了出来和我抬杠：“无伤大师可不会像某个人一样滥杀无辜。”
　　我理了理桃色衣裙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青色小蛇立刻吓得缩回了脑袋，良久后从草丛深处走出了青色衣裙的小姑娘。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吗？好歹我也陪了你几百年！”她气鼓鼓的嚷道：“人类说的同袍之情便是如此。”
　　“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的嘴角不由抬起一丝弧度用以嗤笑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却也不想再说些什么。
　　一路行至那日遇上砍柴小哥的地方，我顿了顿，心中有些牵挂。
　　“青月。”我唤。
　　正跟在我后面的小蛇吓了一跳，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巴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问：“干嘛？”
　　“劳烦你一件事。”我淡淡道：“事后赏你一颗五十年的桃子。”
　　她的眼中一亮，问：“何事？有危险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轻笑一声：“附耳过来。”
　　青月犹犹豫豫不敢靠近，瞧她那没骨头的样子，我不由“哈哈”大笑，沉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青月正要恼怒，我已传音与她。
　　她皱眉看我，有些不相信：“如此简单？”
　　“如此简单。”
　　将信将疑的青月去了，我继续游荡在深山里。有了些灵性的动植物闻到我的气息老远就躲开了，未开灵性的黑熊跟在我后面行了很久，觉得机会到了的时候正要一扑而来时，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藤蔓卷住了身子“扑腾”一下摔得“嗷嗷”直叫。
　　飞身落在离那枝叶沉沉不远处的另一棵桃树上，遥望着树下那年久的方盒，看着看着，不经有些痴了。
　　直到听见小蛇青月细细的，利用桃花林的牵引对我传来的呼救声才如梦初醒。
　　这家伙，做个小事都能出意外，偏偏嘴巴不饶人。
　　罢了罢了，我且走一趟。
　　我甩了甩袖子，淡淡的粉色拢住我的身影，转瞬间把我带到了千里外一处深坑之内。
　　周围虽依然青山莽莽，但已不是我熟悉的地盘了。
　　青月的气息消失不见，只有深坑外神色凝重的三人立在那里。
　　三人皆为道士打扮，手中捧着符器或铁剑。
　　我打量几人一眼，看向脚下的八卦阵。阵眼处放了一块品质极好的镇妖石，不断朝我传来让我有些厌恶的吸力。
　　我眉头微微一皱，身上的灵力荡漾出去。脚下的八卦阵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痕。
　　“师叔，八卦阵开始崩溃了！”年轻的道士似不相信般拍了拍手中的八卦图，声音带出一丝颤抖。
　　手拿黄色葫芦的黑面中年道士闻言脸色更黑了一些，他似被打断了做法，呵斥道：“胡言乱语！万不可自乱阵脚！”
　　另一位白面中年道士脸色苍白看着我，手中的铁大刀往头顶一扔，那刀便虚浮在他头上，开始振动起来，不断传出“嗡嗡”之声。
　　无视此人动作，我只沉脸瞧着那黑面道士手中的黄色葫芦，此刻因做法打断，正闪烁着不定的青光。
　　“不知死活。”
　　我冷冷喝到，脚下的八卦阵“咯吱”一声轻响后完全塌陷碎裂。
　　年轻道士手中的八卦图跟着灰飞烟灭，他一声惨叫，鲜血从七孔中喷射而出，还未倒地便被我掐住了喉咙吊在半空之中。
　　白面道士大喝一声：“放了他！”头顶的铁刀就带着白光朝我呼啸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浩然正气。
　　我冷笑一声正要动作，那黑面道士狠狠一拍黄色葫芦，表面的那层青光犹如蜉蝣撼树般碎裂，重新变得平白无奇。
　　我心中一惊，只见脚下大地忽然翻滚起来，一只土黄色大手从地面伸了出来要把我抓住困在原地。
　　包裹在白光里的刀眼看跟在大手的后面誓要把我一刀两断，这找我拼命的态度让我真的生了气。
　　“哼！”
　　我重重哼了一声，四周草木犹如被当头一棒开始颤抖不止。
　　土黄色大手被攀爬而至的各色藤条纠缠不可动弹，那就要到我面门的铁刀被淡粉色雾气凝结成的一块盾牌坚不可摧的困住。
　　我轻叹一口气，遗憾道：“看来你们的修炼还不到家呀。”
　　说罢，把手中早已昏厥的小道士朝那两人扔去，飞身落与地面。
　　两个道士不由朝前一步去接，我冷眼瞧着三人被突然而至的无边桃花林吞没。
　　“且慢！”
　　有声音遥遥从天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