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名字 我们回家吧 ...
-
她再次醒来时正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温暖的床铺,温暖的火炉,可以自窗子看到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但是屋内是另一处自在温暖的小小世界。
她掀开被子下地走去,低头看到自己还是那身血色的白衣,沉默了一下。
尝试行走,身上无处不痛,但是一切痛觉最后都收敛进了心里,封存进心中另一片冰山雪原。
她检查自身,原本的伤口全都了无痕迹,好像身上的血迹是别人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活了过来。
记忆在一点点苏醒,在这之前的过往一览无余。
记忆中的她是她,好像又不是她。
脑中转瞬闪过一些画面,
血池,祭台,朝拜者,死去的女人,
流淌着血的眼。
她心脏紧缩。
放得下吗?
放不下。
黑瞳转红一瞬,其间隐藏的是无穷无尽,一往无前的恨意。
门开了,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女孩打量他,上下一身青衣布衫,腰间悬挂一把通体幽黑的长剑,似是一个剑客。明明是俊秀的青年面孔,眼神里却古井无波,不像年轻人,反倒像个老者。外表俊美,内里颓唐,奇妙的反差不由得让她多看了几眼。
像幅值得探究玩味的画。
男人也没有管她,径直走过来,把手里的药递给她。
她接过,接药其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她突然觉得有趣,扑哧笑了一下。
剑客挑眉,有点诧异。
雪地里救出的一具尸体,正常人但凡是在外面呆一夜都会冻死,而她不知在下面埋了多久,并不是一般人,浑身血迹,以为她会苦大仇深,没想到醒了还会笑。
“是你救了我吗?”她手里握着药碗,抬头看他,眼里含笑。
她也觉得奇怪,自己一身血迹,又埋在雪地里,看起来诡异得很,像是回家就会暴起啃人的活尸。
她也思衬着,敢救她回来,不是一般人。
不过,一般人好像也难以生活在这种地方。
剑客没有搭话,把手里的衣服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把一身血衣换下来。
她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药碗里映出她的影子,手指轻触温热的碗口,手指冰凉,哪里都冷。
她干脆一口气把药喝下,药奇苦,苦得她噤了噤鼻子。
药而已,她能忍受。
眼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摊开来,掌心放着一个糖块。
她看着糖块,愣了一下,拿过来放进嘴里。
甜味四散开来,冲淡了药的苦涩。
“谢谢你。”糖甜得她抬眼一笑,黑瞳里星光璀璨。
“你叫什么?”她好奇这个古怪的人的名字。
“我会报答你的。”她补充道。
眼前人只是接过她手中空碗,转身径直离去,并没有过多搭理她的意思,甚是高冷。
她原地讷讷,这人怕不是个聋子哑巴?
她换上衣服,有点大。
把一身血衣转头扔进火炉里,再躺回到床上,双手抱头思考。
嘛,就先留在这吧,反正也无处可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男人也没有赶她走,她也就理所应当的留在这里,天天跟着他打猎,逐渐的居然配合得默契起来。基本上是他收剑来她递鞘,他撒网来她收绳,他生火来她丢柴,有时是他打猎来她补刀。
多了一个人应该轻松许多,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根据这些日子她对他的观察,这人不聋,但应该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她说话他都懂,但是都说不出来,常常反应还是凭心情给。
她不服,常常有事没事的缠着他问名字。
有次他刚刚出剑劈了打不过逃跑的雪原棕熊,她跑过去探查气息,避免棕熊装死抽出匕首要补刀。
谁想到她大意了,棕熊凶恶狡猾,会学人装死,看她过来补刀立刻暴起,血盆大口张开能吞下她半个身子。
她见状掏出匕首就要往棕熊嘴里插,但是来不及了,棕熊的利齿近在眼前,立刻就能撕碎她。
剑鸣忽起,剑光裹挟着风雪落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揽过她向后跳转数步,棕熊这才身首分离,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发生到结束大抵只有一瞬。
好快的剑。
她并无一分惊惧,刚才的生死一幕似乎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她抬手对着那人的下颌,弯眼笑,饶有兴致调笑道,“你又救我,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名字?”
剑客诧异她生死一刻竟然是开这种玩笑,低头看她,一双黑瞳虽然是笑,却好像很认真。
许是多日以来被她缠得不耐烦了,他低低叹了口气。
伸手在空中比划,一横一竖带着点点流光,天色将黑,流光在满是雪白的早夜里煞是美丽。
流光如夜里烟花,映照出主人的脸,清俊的面庞在光下照亮,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流光美还是这张脸好看。
她只是习惯性的开玩笑,没想到真的告诉她,也怔住。
然后顺着夜下的流火念:
“顾不仇 ,”
“你叫顾不仇。”
他点头,好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要不记得。
她得到了他的名字,一时间表现得心满意足,她松开他,开开心心的走过去又走回来把剑鞘递给他。
然后去尝试去拖棕熊,发现拖不动只好示意顾不仇来。
顾不仇力气很大,拖动轻而易举。
走在前方的女孩走着走着,忽然转身冲他笑,
“我们回家吧,顾不仇。”
那笑容里似有暖意。
不知怎的,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嘴角不觉的勾起,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
前面是风雪,身后也是风雪,但却好像变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