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四季惟春短

1、梦魇 暗夜，红莲

　　暗夜，红莲，火海

　　烈焰当空，金蛇狂舞，火光肆虐。白夜里，有巫女的颂歌。歌声渺茫凄楚悲凉，哀转久绝。恍如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

　　火舌漫天飞舞，无休无止的炙烤着脚下的大地，像是从罗生门冲喷出的一朵红莲，妖异至极。在红莲的最深处映出两道颀长的身影，衣袂翻飞，飘忽不定。两人分穿墨黑和净白之衣，在通天火光中做着最后的了断。对决显得冗长而繁复，彼此间的默契已经颇深，对方的一招一式都已了然于心。时而的腾空飞越，时而的落沉火海。一时间，难分高下。火舌依旧，而红莲开得更似妖异。

　　然而，只是很短的一瞬，变故突生。火海中的白衣人突然停止的攻击，仿佛被无形的剑定住了身形，忽的从半空之中直直坠下，沉入熊熊烈火之中。黑衣人只是微微的一滞，随后也快速下落。

　　在红莲火海至深处，火舌还没有来得及侵蚀的地方躺着一位净白素衣的女子。容貌素净而淡雅，像一朵莲花。是丹凤眼，细长的眉。眼里溢出着悲悯之色，很深的悲伤和刚毅的决绝。女子皱着眉，嘴角处已经沁出了血，而轻纱白衣上此刻开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色花。那漫及全身的曼珠沙华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女子是遭了暗算，伤势很重。手边的佩剑散落一旁。

　　远处，黑衣人落了下来，他定定的看了看火舌中的女子，然后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周身妖异的红莲带着感情一般恐惧的向四周散开，为黑衣人让出了一条路。他走的很轻，很慢。一步，两步，三步。仿佛是从前世走到今生，然后又从今生走进来世。

　　来到女子身侧时，黑衣人依旧握着手中的剑。暗夜里火光肆虐，黑衣人的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恍惚间只有那双眼冷峻而残酷的注视着，眼眸中透出的森然的气息里隐隐约约的还夹杂着某些其他复杂的情愫。黑衣人保持着沉默，静静注视身侧这个垂死之人。

　　素衣女子勉强着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然后，在她澄澈的眼眸中映出黑衣人的样子，他一点点举起手中的剑，有些颤抖而不能自持。然后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眼神变得残酷而凶狠。女子依旧注视着他，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刀起刀落间，只有暗夜，火海，依旧。

　　“不”
　　黑暗中忽然传来男子绝望的叫喊，冰凉的床上师胤人霍然起身，额头上冒出来豆大的汗珠。此时已入夜，四下里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子撒下来，有一种朝圣般的宁静与安详。只有远处那些不知名的山上传来阵阵低低的嘶吼。

　　师胤人叹了口气颓然低下头去，将被汗水浸湿的脸埋入掌中。事隔八年了，有些事情却依旧鬼魅般如影随形。“身着白衣的母亲，眼神残酷的黑衣人，血与火的汪洋”这种种的一切总是在猝不及防间悄然来袭，师胤人极力摇头，企图摆脱这些挣不开的梦魇。

　　静坐良久，他披衣起身，走出石室，消失在漆黑的过道中。

　　深夜，月华如水肆意倾泄，如一袭薄纱，将偌大的蚁谷尽收其中。斑驳的树影打在玉砌的的台阶上，宛若雕花，谷中偶有鸟叫蝉鸣，自是悦耳动听。不远处，咏絮河的河水依旧静静流淌，不带一丝涟漪，在月光的洗礼下平添几分祥和与静雅。

　　岸边有红衣男子，负手而立。样貌俊美若天神，丹凤眼魅转流离。神色平和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几分傲气与不羁。此刻，他出神的望着河面，灵魂剥离躯壳，思绪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