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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地里的美少年 从 ...

  •   从悬崖上下来后,已经是深夜了。此时赶回城恐怕是不行了,徐意卿浑身疲惫,骨头似乎要散架了。她早就算好了,准备去附近的神光寺借宿一晚。
      神光寺坐落在西边群山环绕的一处山坳里,传言以前能看见佛光,因此而得名。不过现任主持玄生为人脾气古怪,不大喜欢同人相处,更加不会攀附权贵,是以神光寺渐渐淡出了京城妇人们的圈子,无人问津。
      现在的京城贵妇喜欢去的就是刚才她提起的浮华寺,位于京郊不远处。那里还有一座女冠云集的清虚观。那里的主持和观主显然更加喜欢攀附权贵,是以香火鼎盛,一派繁荣。
      徐意卿是清虚观的挂名道姑,看在捐了大把银子的份上,还让她自由出入。可是,徐意卿却不耐烦去那两处地方,更不喜欢看那些自诩的方外之人,还逢高踩低的假仁假义。
      算起来,她与神光寺的玄生也说不上什么交情,不过也是看在有一年,寺庙着火,自己捐了大把银子修葺寺庙的分上,没有出面拒绝自己常去。久而久之,徐意卿反倒把神光寺当做了自己的一个落脚点。每逢厌恶京城里那起子龌龊不堪的事情,便会到寺庙里小住几日,听听玄生讲经,吃吃斋饭。
      此时,玄生冷眼看着徐意卿,面容严肃,冰冷的说道:“深更半夜,本寺不收孤魂野鬼!”
      徐意卿噗嗤一笑,“大师倒是愈发有趣了!”她不理玄生的冷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径直带人走进了寺里。二人擦肩而过,玄生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盯着徐意卿的背影,半响没有出声。
      徐意卿却没有去管玄生如何想了,她只觉得疲惫不堪,洗了脸脚后就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白天的一幕幕却如同翻书一般回放起来,热闹的街,指指点点的人群,被凌虐过的少年,漆黑的深渊……她仿佛跌入了噩梦中,久久不得挣扎。

      等她终于摆脱了噩梦睁开了眼,天色已经放明了。寺里的僧人们正在上早课,徐意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玄生一身麻布僧衣,端坐在蒲团上,正闭眼诵读经文。
      看他正经不过的模样,徐意卿忍不住想捉弄下他。于是,她故意抬手打翻了一盏莲花油灯,灯盏咕噜噜的滚下了供桌,玄生睁开眼睛,严肃的看着徐意卿。那眼神冰冷如水,徐意卿不由打了个寒颤,“哎呀,不是故意的!”她赶紧解释道,眼睛里却含了戏谑的笑意。
      玄生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说道:“天色已亮,施主可以回去了!”
      徐意卿抬头看着玄生,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身材消瘦,面容普通,唯独一身正气凛然的模样自己不喜,说不上是讨厌,就是看不惯他一本正经的模样。
      徐意卿这般想着,脸上却挂着笑意,笑嘻嘻的说道:“大师莫非嫌我打翻了莲灯不赔,没关系,我赔好了!”说罢,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银子,在手里颠了颠,大约一两多,足够买几十盏灯了。
      玄生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徐意卿将银子放在供桌上,笑嘻嘻的看着供奉的如来佛,嘴里念叨着,“佛祖莫怪,弟子也是无心之失。”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玄生却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徐意卿顿时感觉自讨没趣,“这和尚就是死木头,算了,懒得理他。”她在寺庙里晃晃悠悠的逛了几圈,吃过早饭,又躺在禅床上休息喝茶。这寺里的僧人也不多,大约就七八个左右,哪一个对自己不是和颜悦色毕恭毕敬的,除了那该死的玄生。他不喜欢自己待在这里,自己就偏偏不走。
      徐意卿一直躺到下午,才想起还得给刘玉嫦回话。于是,她喊来一个亲信,命他先回城去公主府里报信。自己这才慢慢悠悠的收拾起身,命人备好马车,准备回城。

      下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不打伞,头发上便细细绵绵的蒙上了一层湿意,徐意卿坐在马车上,眼皮无端的跳了几下。
      她向来谨慎,也特别迷信自己的直觉,靠着这直觉,成功的闯过了许多次鬼门关。下山的小路上,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行人。周围的树林里,风声呼呼的吹得树枝哗哗作响,道路泥泞,马蹄老是打滑。
      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吩咐车夫小心些,慢慢走。该来的始终会来,不来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来。徐意卿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特制的匕首,这些年来,她日日在钢丝上行走,若是不失脚,那是不可能的。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也是合该今日倒霉,她昨夜匆匆出城,为了避免怀疑,只带了一个马夫和一个亲信梅三。如今梅三被自己命令回城复命,若是出了意外,眼前到只剩下一个马夫可以保护自己了。
      徐意卿如此想着,心里的戒备更加多了一层,凡是只能靠自己了,她暗想着,自己平日得罪的人虽多,可是需要她活下去的人也多。到底谁要对付自己?她一时想不透,只得用力握紧了匕首。

      雨水顺着帘子滴滴答答的滴下来,窗外风声更紧了,忽然,一阵尖啸声划破耳膜,紧跟着,是无数羽箭划破空气嗖嗖的声音。
      “夫人,小心了!”马夫立即勒紧了缰绳,马匹嘶鸣起来,徐意卿立即伏下身子,将身体尽量蜷缩在马车的凳子下。
      箭如风暴一般,呼啸而至,蹭蹭蹭的射在马车上,几匹马顿时受惊,惊恐的抬起了前蹄,徐意卿如皮球一般滚到了车厢后,重重的撞击在门板上,手里的匕首也被撞脱手。
      “该怎么办?”她不顾浑身的疼,脑海里飞速的旋转起来。这时,马夫努力的稳住了马匹,不顾羽箭飞至,急速往前冲去。徐意卿用力攀附着车沿,同时伸手去捡匕首。这时,一匹马却被羽箭射中,顿时失蹄倒地,其他的马挣脱了缰绳,一股脑的乱跑了出去。车厢顿时沉了下来,跌落在地上,木屑飞溅。
      徐意卿从车厢里奋力爬了出来,才发现马夫也中箭了,不过那马夫既忠心又顽强,一手捂住腿上的伤口,一手伸出来扶她。
      二人站定,惊魂未定的看着周围。此时,山路还有一程,若是不能下山,恐怕无人来救。徐意卿瞬间打定主意,看了看马夫。那马夫立即会意的说道,“夫人,你先走,我来挡住敌人!”
      徐意卿抬腿就跑了起来。她可不是傻子,为了那点子义气而丧命也太蠢了。她奋力往前跑去,身后不断传来尖叫声和刀剑相交的声音。她头也不回的拼命往前跑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不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徐意卿,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记忆中,好像有谁对自己这般喊道,是谁,雨水和汗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一直往前飞快的跑着,终于,山脚快到了,那里有茶寮也有商铺,更重要的是,有她安排的手下接应。
      “哎呀!”徐意卿只顾看着前方,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重重的摔倒在地,满身泥泞。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手心和膝盖一阵剧痛,顾不得查看了,她抬脚正想继续跑,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草丛里匍匐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反正一动不动。就是他刚刚绊倒了自己,徐意卿眼见后面已经没有人追来了,不由气愤的踢了那人一脚。
      “唔!”泥地里的人微微的动了一下。“没有死?”徐意卿上前,巴拉了一下那人。那人又低声呻吟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她不禁好奇的将那人翻了过来,眼前顿时一亮。

      两个时辰后,徐意卿已经泡过了热水澡,趴在软榻上了,侍女用百花油替她按摩完疲惫的身体后,她才终于舒坦过来。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的喝下去,渐渐的一股暖流从内而外,全身终于暖和了起来。
      她靠在枕头垫子上,回忆起下午的一幕幕光景来。到底是谁要杀自己?这个问题困扰她一下午了,看来自己的防护意识还不够。她摸出枕头下的匕首,抽了出来,看着匕首上的寒光,沉吟不语。
      马夫已经死了,尸体被寻回的时候已经凉透,她吩咐人厚葬了,同时给马夫的家人几百两银子安抚下去了。这些用钱能解决的的事情已经不用她操心了,但是到底何人要杀自己,且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恐怕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徐意卿将匕首放回枕头下,悠悠的叹气,看来今后得小心点了。她端起酒杯,默默的一饮而尽。才想起,自己还捡回来一个人。

      片刻后,她出现在厢房里,看着榻上躺在的那人。人自然被洗干净了,此时正安静的躺在榻上。看着他的脸,徐意卿抑制不住的狂喜起来,想不到自己居然捡到宝了。
      榻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大约十七八岁,面色苍白,但是一张脸俊美无畴。徐意卿贪婪的看着少年的眉眼,美少年她见得多了,可是却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可说的上是完美的脸庞,星眉凤目,鼻若悬胆,嘴唇半闭半张,如同樱桃一般粉嫩诱人。
      如此秀色可餐的少年,徐意卿不敢想象,这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美貌,会在京城引起多大的轰动。
      如此看来,反倒是因祸得福了。徐意卿手里握着酒杯,沉默的想着。只不知这少年是何来历,若是来路干净,倒是手里的一张好牌。

      不知想了多久,榻上的少年悠悠的转醒,迷茫的看着她。二人四目相对,徐意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淡淡的笑了起来,“你醒了?”
      少年似乎受惊了,身体瑟缩了一下,双手努力撑着床,想爬起来。可惜他浑身无力,挣扎了几下,又跌了回去。徐意卿冷眼看着,也不上前帮忙,她坐在床尾,不动声色。
      那少年始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这是哪里?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清冷干脆,透着年轻人的倔强和无礼。
      徐意卿玩味的笑着,并没有回答,而是一口一口喝光了杯中酒。这才站了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回头看着少年,“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少年倔强的昂着头,一双凤眼在徐意卿身上上下扫过,然后看向了窗外。徐意卿也不避让,大方的让他看着。
      过了一会儿,少年才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多谢了!”。
      “唔,”徐意卿似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似乎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垂下头。灯火摇曳下,他的一张脸,完美的不似真人,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都是完美无缺的。
      徐意卿舍不得移开眼睛,一直等到她快失去耐心前,那少年才回答,“我叫殷止!”

      殷止,徐意卿回味起这个名字,可以说完全陌生。好像京城里也没过什么姓殷的大户人家,想来不是生活在这里的。那就更好办了,徐意卿心里冷哼一声,谁救谁还不知道呢?她脸上已经习惯了保持着温暖的笑意,她柔声说道:“你也莫多想,先养好伤再说吧!”
      暗地里,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不如就让他去自己开的南风馆,想必能稳坐头把交椅。
      她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她走到床边,俯身低头看向殷止,“这里是我的府邸,你可以叫我徐夫人。”
      殷止的脸微微的红了红,喉头涌动了几下,嘴唇上下翻了翻,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这般看来,倒是个是初出茅庐的雏儿,那更好了,就是如此这般青涩,才能令人发狂。
      徐意卿笑意盈盈的接着说道,“你受了些惊吓,身上也有些伤,就在此好好修养吧!”说完,她也不欲多说,转头待离去。
      “徐夫人!”殷止开口叫住了她,徐意卿回头莞尔一笑,殷止顿时脸红红的,垂头低声说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徐意卿心里冷笑了一下,谁谢谁还不知道呢?她依旧保持笑意,柔声说道:“放心在此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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