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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国 机场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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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跑道边,搭建好了个遮阳棚,里面安置了几张藤椅和八仙桌,桌上全是鲜嫩欲滴的时令水果和各色中式点心。
林启凯笔直的端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个等待审阅的军人。他今日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驼色衬衣深棕色领带,带着豹纹色眼镜,胸口的口袋里还塞着一方黑色丝绸方帕。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块价值不菲的Vacheron Constanti还是他就任国民政府实业部商业司一科科长时,父亲送给他的上任礼。
现在腕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一刻。这帮约好两点一起到机场给许星程接风的人,一个都还没有来。真是群不靠谱的。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她们心之所向的东江三少,当然虽说是三少,她们却默契的避开了那个玉面阎罗。
他们都有字,许星程字谧竹,林启凯字仲景,但罗浮生没有字。他总说混□□的哪需要有什么字,有个号就够了。罗浮生也确实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玉阎罗。只是没人敢当面这么叫而已。
“小姐,你开慢点啊方向盘往右打。”“有完没完,给我闭嘴。”“怎么控制不住?”“踩刹车,踩刹车。”“哎???我控制不住。”
远处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豪华轿车从东面驶进了飞机场。车速极快,看到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自己冲过来,停机坪边的女人们大惊失色,林启凯的脸色突变,连步上前:“澜澜,停车,好,方向盘往右打。”
经过指挥,车子终于险险停下。“会不会开车呀你,对呀,真是,就是,不会开就别开。”女人们埋怨着。
副驾驶车门一开,一个瘦小单薄的男人先从车里下来,林启凯认出是罗浮生的小跟班罗诚。罗诚脸都白了,扶着车屁股就吐了起来。
林启凯上前,随从撑着伞跟上,林启凯结果手帕递给罗诚:“把嘴擦擦。”
“林少爷,这,不好吧。”“这么多人看笑话,嫌你们洪家的脸没丢尽呐?”“哦。”罗诚只得结果手帕。
洪澜打开车门踩着金色高跟鞋下来。她身着干练白色衣裤带着蓝色圆框墨镜,耳带金色镶嵌黑色猫眼石耳环,头戴白色黑花大遮阳帽,手带黑色半截皮手套,气场十足的开口:“是谁丢洪家的脸啦?”
“这女人是谁呀?”一个撑着洋伞,摇着扇子的女人问。“她叫洪澜~是洪家的千金大小姐。”“哦~”
罗诚撑着洋伞上前,顺便关上车门。
“澜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啊······今天咯。”洪澜对他的问题表现的不以为意。
“嗯,厉害。”林启凯微笑点头。
女人们交头接耳:“嗯?今天?”
“哎?对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二当家呢?老规矩啊,迟到可要罚酒的。”“谁知道阿福哥在哪儿鬼混呢。”这世上怕也只有洪澜敢叫这玉面阎罗王阿福了吧。
两人说话间,一架飞机驶向停机坪,林启凯走到遮阳棚边抬头望着飞机,飞机在空中华丽的旋转着,女人们崇拜的看着。飞机突然垂直向下直冲,女人们吓得尖叫,连洪澜也捂住了眼睛。而飞机却在快落地时瞬间转弯平行地面向天上飞去,许星程坐在飞机里欢呼。洪澜缓缓把手放下,站起来看。
同时,罗浮生的摩托车也进入跑道,飞机也展开起落架,接近地面,着地,在地面滑行,与摩托平行前进。透过玻璃窗,许星程看见罗浮生。两人互相点头致意,许星程挥手欢呼,罗浮生加速,赶在飞机停稳前开到了凉棚边。
"罗少爷,罗少爷~"女人们尖叫着。
罗诚第一个迎上去,那张苦瓜脸终于展开了笑意。“大哥,你怎么才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罗浮生取下头盔递给罗诚。
“阿福哥~你跑去哪儿了?你不在我都快闷死了。”洪澜也上前。林启凯听到神情微变,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和洪澜不可能。
罗浮生翻身下车,插着腰:“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总阿福阿福的叫我?”洪澜捂嘴笑。
“这一来我很没面子啊,二来,这要是被你未来的白马王子听到了,他还不得误会啊?”“白马王子?哪儿啊?你说那个许星程啊?就他也配得上?我看啊,选他还不如选你算了。”
“哎?”罗浮生急忙摘下黑色圆框墨镜,他今天一身飒得很,土灰色衬衫,棕色皮马甲,驼色皮风衣,蓝色牛仔裤,黑色皮制马丁靴,配黑色机车手套,腰间别着枪包。赶紧提醒洪澜:“待会儿当他的面,可别开这种玩笑啊。”洪澜不以为意的扭扭头,罗浮生接着道:“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两家老爷子的心意,你还能不知道吗?”
洪澜耸耸肩膀:“我没有开玩笑啊,就他那书呆子的样,我才不喜欢呢。”
林启凯无奈笑笑,罗浮生的亲生父亲原是洪帮的二当家,早年间去了。洪正葆就收养了他做义子。林启凯一直以为洪正葆是拿罗浮生做女婿培养的,没想到前两年,突然又和许家二少爷联了姻。
其实这个决定不难理解。如今这上海三分天下,林家控制经济,许家控制军政,洪家是□□龙头,但近年来杜文远控制的青帮在上海逐渐抬头,洪正葆地位不稳,自然是要拉拢一家来巩固势力的。奈何自家父亲与洪帮早年间有些是非难辨的恩怨,否则他倒是不介意被“利用”去联姻。
想到这里变卖不上前:“你小子。”“大哥。”“这时间掐得可真准啊,再迟到一分钟,罚你一瓶whisky。”“罚酒怕什么呀,反正他也喝不过我。”
罗浮生把眼镜别到风衣的胸口袋里:“再说了,我就算再迟到,也是为了他。”
三人一同转头看向逐渐停稳的飞机。“来了,来了,来了。”女人们尖叫着冲上前。“许少爷!许少爷!许少爷!”女人们在飞机前挥着手。许星程笑着跨出座椅站在飞机自带的升降梯上,享受着女人们的尖叫:“许少爷!许少爷!许少爷!”
“这臭小子几年不见,弄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罗浮生笑笑,林启凯接着道:“人气还很高啊。”罗浮生搭腔:“整个东江市,能开飞机回来的,没几个。”
“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的?”洪澜跑过去抱住罗浮生胳膊:“阿福哥,我觉得你骑摩托最帅了。”“哎!(二声)”罗浮生试图抽出手臂,却没能挣脱,洪澜得逞的微笑。
“大家有没有想我啊?”“想~”“想我哪里?”“哪里都想!”“想我什么。”“礼物!礼物!礼物!”“好好好,来,来。”许星程接二连三的把礼物拎出来扔给女人们:“来,接着啊”“来来来。”“我也要,我也要。”“接着。”“给,接着,来。”
三人依旧在一旁看着许星程招蜂引蝶,洪澜莞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不就是从欧洲买了点东西吗。”身旁的罗浮生和林启凯不禁失笑。女人们纷纷试用炫耀着自己得到的礼物。许星程走下来挤过人群,走向三人。
只见许星程今日一件棕色皮外套,穿着米白色裤子,蹬着一双棕色皮制马丁靴,拎着棕色行李大皮包,戴着黑色皮手套,脖子上挂着开飞机时带的护目镜,还带着白色丝巾。他和四五年前走的时候并无二致。
林启凯迎上去张开双臂。“大哥!”许星程连步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抱着林启凯的脸猛亲了两口。洪澜惊讶。
林启凯急忙推开他皱眉问:“这,这怎么从法国回来,还添了亲男人的毛病了?”“毛病?”许星程解释:“在法国很正常啊。”说完又抱着林启凯亲了他两口。
林启凯闻了闻许星程的衣服:“这什么味儿啊?”“什么味儿?”许星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笑道:“男人味儿!”“哈哈哈。”林启凯大笑着锤了锤许星程的胸口,许星程也跟着笑。
“刚才那飞机开的可够邪乎的啊。”许星程失笑:“大哥,我考的是特技飞行执照。”许星程抬眉:“要不然······带你兜一圈?”
“别了,你还是带浮生去兜一圈比较合适。”林启凯连忙拒绝,拍拍许星程肩膀:“去吧,都等你呢。”
罗浮生微笑着,想到了什么,立马把洪澜抱着他胳膊的手抚了下来。洪澜失望撅了撅嘴。
许星程目光转向罗浮生,罗浮生朝他微微一笑,展开双臂,却没有主动向前。许星程走到他身旁,伸手看似要拥抱,但却互相抓住对方肩膀,暗自角力,好像要摔倒对方一般。突然,罗浮生一个叉步,将许星程一个背口袋,翻了过去。许星程将要着地之前,罗浮生又搂住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四目相对。洪澜捂嘴笑出声来。
“看来还是得我来带你飞啊。”罗浮生搂着许星程道。
“你啊,还是那么粗鲁。”
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罗浮生喜欢竞争的感觉,竞争使他时刻热血沸腾。但许星程走了后,许久没有人能和他比一比了。也只有在许星程面前,让人闻风散胆的玉阎罗能流露出一些仅存的少年心气。
“一点都没变。”许星程说。
“阿福哥好帅啊,欢迎你被阿福哥飞回来。”洪澜跑上前。
“我······”“我什么我,走了。”许星程刚要说话就被洪澜打断了。“阿福哥,走。”洪澜又蹦蹦跳跳的抱着罗浮生的胳膊走了,罗浮生回头招呼许星程:“星程,走。”“我是好久没锻炼了!”许星程还在纠结刚才输给罗浮生。
林启凯一把捞过许星程:“走啦。”
林启凯和洪澜他们坐轿车走,林启凯开车。许星程将行李丢在他们车上,偏要和罗浮生挤一辆摩托车。
他们开过洪澜的车子,坐在后座的女人们依旧尖叫着:“好帅呀,罗少爷,罗少爷~”“大哥,大哥。”“罗诚,你挡着我了。”洪澜打开罗诚挥着的手。“好帅呀。”“都闭嘴!”洪澜一吼,罗诚连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车里顿时安静。
“罗少爷,罗少爷。”林启凯车里的女人们也尖叫着,林启凯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给他们比了个去吧的手势。罗浮生便骑车超过了他们。
罗浮生的宝贝哈雷后座从来不带人,这次勉为其难带上了他。开到半路,罗浮生突然感觉不对,低头一看,许星程正从身后环抱着自己,还沿着胸部上下摸索起来。
“你瞎摸什么呢你?”
许星程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多年不见,手感还是这么好。”
罗浮生打了下许星程的手道:“你给我放开!”
他的严词厉色在许星程这完全起不到作用。“就让我过过瘾嘛~在医学院,我们这些学生研究的,都是人体模型,顶多就是解剖死人。”罗浮生气极反笑:“你给我滚,滚,滚。”“现在,终于活捉了野生的罗浮生一个。”“我真的很好奇啊,你这些年在国外,到底都干什么了你?”“不就,研究人体嘛。”
“别说,你这肌肉线条真是标准啊,教科书级的。没少健身吧?”
“健身?”罗浮生轻哼一声像是在笑他的天真。“砍人算不算啊?”
许星程皱眉,毕竟是朱门世家。即使和罗浮生称兄道弟多年还是不能习惯他口中的生活。“怎么一张口就是打打杀杀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彼此彼此,我们都是拿刀混饭吃的嘛?”
许星程学医主修的就是外科,将来迟早是要拿手术刀的。“喂,我们的性质有本质不同好不好。一个是杀人的,一个是救人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浮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确实,他们天生是不同的。
许星程并未察觉他的心思,自顾自的说道。“听你提起吃饭我就头疼,好不容易习惯了面包牛排,回来不知道吃不吃得习惯呢。”
“西餐厅里的面包牛排?巴黎有的,我们东江也有,巴黎没有的,我们东江照样有。”罗浮生笑了笑,说道。“你自己拿一下,左边那个皮兜里。”“啊?”“皮兜里。”
许星程拿出来一脸兴奋:“这是?”
罗浮生回头瞪了一下许星程:“留洋留得忘本了你?这是牛记生煎呀,就我们原来三兄弟常去的那家。”
“哇塞,还热的。”熟悉的香味勾起了许星程许多年少回忆。
罗浮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怔忪的模样,笑了笑。“废话,我跟你说啊,全东江,能把罗浮生当成小弟使唤的,恐怕也就你一个人了吧。”
许星程吃着生煎问:“香醋呢?”“什么?”“香醋!”“醋?我再给你剥两瓣蒜好不好啊?”“好!”说着把生煎包伸到罗浮生嘴边:“我喂你吃。”“我不吃。”罗浮生嘴上说不吃,可还是张开嘴,咬住生煎包,嚼了起来。
“好棒啊!”“怎么样?味道变了吗?”“没有!”许星程坐在后座欢呼着。
开到一半,摩托突然故障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呃a(语气词)”“下车吗?”“下车。”许星程先下了车,站在一边看着。罗浮生把头盔摘下,挂在右侧车镜上,走到车屁股后面蹲下查看,随即一把拍在车座上站了起来。
“嚯a(语气词),真倒霉啊。”“怎么啦?”“出门踩狗屎,走背字儿啦。”“嚯,这狗屎踩得可够大的呀,这狗是不是便秘啊?”许星程笑着调侃。“
“这狗很可能便秘。”
“呵呵呵呵。”
关门声响,洪澜下了车跑过去,罗诚紧随其后。“怎么了,浮生哥?”“哥,怎么了你这?”
“罗诚,赶紧······把我车拿去修了。”“这么远,你让我怎么修啊?推着走?”“你费什么话呀?你老大我老大呀?啊?赶紧去。”“哦,好吧。”罗诚皱吧着脸费力的推着摩托车走了。
“呵,这回车里的姑娘们可得高兴坏了。”林启凯调侃道。
“浮生哥,你坐我车吧,走。”洪澜又抱住罗浮生的胳膊,要往车走。
“哎(二声),等等等等等等。”林启凯眼中的吃醋转瞬即逝快的难以捕捉。
“你看这样啊,你跟星程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对不对,让星程坐你的车在车上你们可以好好聊一聊对吧?”罗浮生箍着许星程的脖子。
许星程面带惊讶:“这样啊?”
“哎哎哎,算了,不用!”洪澜直直伸出一只手掌挡在许星程面前连忙拒绝:“我自己走。”“澜澜,澜澜?”
罗浮生走到洪澜慢慢开启的绿色轿车边嘱咐道:“开慢点儿啊。”
“行啦,没得选了,只能坐我的车了,走。”林启凯道。
“走。”“走。”罗浮生走到车边,突然钝住:“哎(二声),等一下大哥。”
林启凯闻声停下手上握住把手,准备开门的动作,回头看着罗浮生。
罗浮生想了想:“我们不坐你车了。”“那你们两个怎么办?”
罗浮生边脱风衣边说:“你不用管我们了。”“呃en”罗浮生把衣服扔给林启凯,便去脱许星程的外套。“有那么热吗?哎?你干嘛脱我衣服啊?”“脱了就知道啦。”“来,轻装上阵。”说着取下许星程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这都要脱啊?”许星程还很乖的交出了手套。罗浮生一起扔给了林启凯:“那行,那你先走吧,到地方等我们。”
“那祝你们两个好运。”罗浮生坏笑着一抬头回应。
林启凯上了车,车子缓缓驶过。女人们还在车里叫着。“罗少爷~罗少爷~”罗浮生解开袖扣,卷着袖子,顺便给车里的女人们摆手告别。“罗少爷~许少爷~”
“我们俩赛跑~跟小时候一样。”罗浮生继续卷袖子。“打架我可能输给你,跑步的话,我一定不会输。”
罗浮生看了眼许星程:“你就吹吧,你就。”
“但······这会不会太幼稚啊?”“幼稚?”“这样吧,谁要是输了,谁请客吃生煎。”“好~”许星程解开丝巾,做着扩胸运动。
“那我数到三就跑啊,一。”“二。”两人摩拳擦掌,许星程抢跑。罗浮生急忙叫住他:“哎哎哎哎哎。”
许星程停下:“哎,我们跑去那儿啊?”
罗浮生抱着手臂看着他:“跑去那儿都不知道,你瞎跑什么呀?”罗浮生竖起大拇指向背后指了指:“那边~”
许星程笑了笑,罗浮生转过身,许星程立马往前跑。发现罗浮生没跟上又停下。
罗浮生则是对着他挥挥手:“再见~”然后立马朝反方向跑去。
许星程赶忙跟上:“罗浮生,你又耍我?”
追逐过程中,许星程撞掉了路人的鸡腿:“诶?不还意思啊,下次买给你。”说完便接着追罗浮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