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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初相遇 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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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初初相遇
“公主,已经卯正了,您该起了。”说话的是春桃。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脑还有些跟不上趟:“不是才卯时么,这么早叫我做甚么?”面对我的神志不清,春桃只好把今日的行程再跟我解释一遍了:“公主,今日是汗王的寿辰,依礼您和英王子、翰王子、瑶公主、妍公主要在辰时到大帐请安。”我一激灵,顾不得什么仪态体貌,边张牙舞爪地招呼夏荷、小蕊、小颐侍候梳洗,边焦急地问春桃:“大哥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的不告诉我?”春桃道:“是,英王子是昨儿个夜里子时回来的,汗王说时辰太晚,不让惊动汗妃和公主。”听她这么说,我急着要去找大哥,便示意她继续禀报:“公主,您巳时要随汗王向敖包祈求风调雨顺,科尔沁世代兴旺。午时汗王要在大帐外宴请朝廷和各部落的使者,酉时还安排了营火会……”
我慌忙打断她,交待道:“你快去大姐和二姐那一趟,只说等时辰到了我去拜见,我们一同过去请安。”要知道在我五岁的思想里,一整天满满的行程,直折腾至亥时才能结束,无异于拆了我的骨头。汗王的女儿,不仅是荣耀,更是摆脱不了的身份。
不由我继续深想,这边夏、秋、冬三个丫头早已忙得一团乱了。夏荷服侍我洁面、净手、漱口;秋菊端来了奶酪、奶豆腐,还有一些汉人师傅做的不知名的点心,最后是一碗热□□;梅竹为我编了二十个细细的辫子,用靠近头顶的头发牢牢地盘了一个小髻。
我正差不多用完了早饭时,春桃从外面回来,急火火地说:“小祖宗,您怎么还没妥当?时辰说话儿就到了。”扭脸又去教训那几个丫头:“你们三个也跟了这许久了,怎么还是这样磨磨蹭蹭的?小蕊小颐还小,夏荷你怎得不好生督促她们?”夏荷原想说些什么,只是春桃是大丫头,她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也就作罢了。
我瞧两个小丫头脸上都有些委屈,当下也不愿就这么纠缠下去,开口道:“你不是说时辰差不多了么,还训她们作甚么?还不快把昨儿送来的礼服替我穿上?”春桃听我这么说,才不再追究“磨蹭”大罪,忙忙地为我穿上白色马蹄袖绣远山含日内衫,红色灯笼裤,又细细地把那件纯白底绣浅金色幼狐翻毛外袍、纯白色狐皮小靴穿好,把我最喜欢的一个环式长兔毛坠玛瑙嵌兔毛球的帽子套上,刚好卡在之前头顶盘的小髻上。看着额前垂下的七彩水晶薄片,我想或许这件白色礼服并不坏。夏荷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走到我的妆奁前,取出一支旧年父汗赏我的扇尾镶玉金簪。我因簪上的玉色泽过于暗沉,金簪本身的样式又过于简单,一直对它没甚兴趣。夏荷径直走到我身后,将它细细插入我顶上的发髻。我透过镜子,看到那支看似普通的簪子在兔毛中间时隐时现,竟是比往常所有的发簪都更衬我。
我美美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听到有人掀帘进来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思瑶和思妍一同来了。思瑶笑着说:“我就说三丫头才没那么规矩地跟我们请安,瞧她这气定神闲的样儿,可不是等我们来瞧她?”思妍也笑了,说道:“这疯丫头还不快快起身,随我们去拜见父汗,几时见你这么爱美,兀自对着镜子瞧个没够?快走吧,大哥二哥可早就过去了。”
我听她们这么打趣自己,早没了方才的惬意,恨恨地道:“走就走,偏你们有这许多有的没的。可别让我瞧见你们臭美!”思妍笑道:“琪丫头今儿可是疯到底了,连规矩礼数都不懂了。过会儿让各部落使节瞧见,倒让人说科尔沁王妃不会调教女儿。”当下三人说说笑笑走了出去,我瞧她们身边只带了沁芳、如冰两个大丫头,也就招呼春桃出来,留夏荷和两个小丫头做伴儿。
我们正一路打打闹闹着快要到大帐时,总跟着父汗的福夷勇士早迎了出来,笑着说:“三位小公主可来了,汗王说你们再不到就要请两位王子去接了。”思瑶笑道:“我们原说早些过来跟父汗请安,偏琪丫头一直在那磨磨蹭蹭的,倒要夷叔叔辛苦这一趟了。请您先去向父汗母妃回一声,说我们随后就到。”福夷深施一礼,并不多话,径自去了。
面前的帐帘掀开,我们踏入大帐,看到父汗已经端坐上位,母妃、慈姨娘、锦姨娘、闰姨娘按着各自的份位分列左右坐好,大哥二哥也分别坐在母妃和锦姨娘身旁。没等我们开口,父汗先笑道:“三个丫头来了?宝英宝翰半个时辰前就来了,说了这会子话,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要放他们去呢。”母妃道:“大汗的千秋,你们这会子才到,还不快给父汗赔罪。”我们依言跪下,齐声道:“父汗母妃久等,女儿请安来迟,请父汗宽恕。恭祝父汗年年如意,身体康健,诸事顺遂。”磕完了头,向宝英和宝翰行过礼,我和思妍走到母妃身旁坐下,思瑶则去了慈姨娘那里。大家各自叙了一会子话。
父汗看着我和思妍道:“英儿昨夜才回来,你们兄妹也好些日子没见了,这便先去吧,别误了巳时祈福就是了。”思妍瞧想母妃,见她点了头,我们便恭恭敬敬地向父汗行了礼,退出了大帐。
一出帐门,我兴高采烈地抱住宝英,边笑边叫:“你可回来了,怎的去了这些日子?”宝英笑道:“我们原说十日前就回的,刚巧碰上察哈尔王子迎亲,这便耽搁了几日。”我忙问:“那个王子迎亲有趣么?察哈尔还有什么好玩儿的?”思妍道:“大哥走了这么些日子,你不好生关心他,尽问些孩子问题。”说罢转向宝英:“你们此行顺利么?任务可曾达成?”宝英道:“察哈尔汗本就厌战,此行我和二叔带去那么丰厚的礼物,察哈尔已经承诺不与喀尔喀结盟。”见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又安慰我道:“大哥这次出门,长了不少学问,你若有兴趣明日我便都告诉你。另外察哈尔汗还回赠了些礼物,说不定明日父汗就能赏了你。”听到既有赏赐又有故事听,我才心满意足。
宝英今年十岁,是我父汗的嫡长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儿子。用二哥宝翰的话说,从小我们大家就知道自己是永远及不上他的。他有着遗传自父汗的刚硬线条,也有来自母妃的温润性格。父汗曾说他“聪慧恭谨,举止大气,什么都好,唯独不喜骑射,不像是我们蒙古的汉子”,便命福夷勇士好生教导他。许是骨子里的文气太重,即便有最好的师父,他于骑射一事总是不及宝翰。此次去察哈尔,就是父汗让他跟着二叔和勇士们学习对外的策略和手段。
宝英此次外出,走了近一个月,太多我们好奇的事还没来得及问,母妃已经差人来催我们赶去敖包祈福了。
敖包前,在牧民们的团团包围中,祭祀祈福用的木案已经设好,居中的一张放置了一只烤全羊,两边的分别放了羊头和牛头,案前还摆了些奶酪、奶豆腐和酒。父汗单膝跪在案前,我们依长幼顺序跪在父汗身后,宝英、思瑶跪在第一排,宝翰、思妍和我跪在第二排。我们恭敬地垂首,听得父汗念祈福词:“无限悲悯的长生天,博尔济吉特·扎木格备好了美酒和新鲜的牛羊肉,请您尽情享受我们的诚意。请保佑科尔沁草原风调雨顺,水草丰美,牛羊肥硕,保佑牧民们世世代代永无忧患,保佑蒙古草原万年和好,永无争端。”
念毕祈福词,父汗将手中的酒敬天、敬地、敬人民,祈福也随之结束。
从敖包返回大帐,看见里面有许多陌生的面孔。父汗入座,众人行礼后,父汗道:“大家都是此行随二弟和宝英前往察哈尔的英雄,宝英也告诉我,幸亏有你们从旁教导他,他此行才有如此大的收获。我还没来得及答谢诸位,大家也不必拘礼,往日我们是兄弟,今日也还是兄弟。苏合兄弟,说说宝英此次有什么不妥或尚待学习的地方,不必顾忌。”苏合道:“英王子此行全无不妥,相反,较之以往,他的思辨极为迅速,这倒是以往不曾发觉的。”父汗笑道:“他能有那样好?只怕也是你在抬举他了。”苏合道:“英王子自小聪慧,为人谦逊,原也无需旁人称赞,汗王自是明白的。”父汗想了一阵,道:“苏合兄弟,你是我们科尔沁响当当的英雄,宝英这孩子过几年就要独当一面了,还需你好生调教才是。”苏合道:“是,无需汗王吩咐,自当勉力而为。”父汗道:“听说你的儿子聪敏勇武,少年英雄,可否让他到大帐来,让我见识一下?”苏合道:“汗王言重了,我这就去找他。”
苏合退出,大约一刻钟后,他带了一个约七八岁的少年来。少年向父汗道:“朝鲁拜见汗王,恭祝汗王年年千秋,岁岁团圆。”父汗笑道:“朝鲁,你是苏合的儿子?”朝鲁道:“是。”父汗问道:“你多大了,骑射功夫怎样?跟谁学的学问?”朝鲁道:“我今年七岁,骑射功夫和学问都是父亲传授,技微识薄,不登大雅之堂。”父汗道:“你父亲是大大的英雄,你既是他亲自所授,想来文武卓越。我给你找个伴儿如何?琪儿,前儿说要给你找个正经的伴儿,我看,不如你以后都跟朝鲁一起玩吧。多跟他学学,别整日的胡闹。”我虽不情愿,听他与父汗的对答,知他教养极好,父汗的安排也天经地义,只好答道:“是,那就要麻烦这位朝鲁哥哥了。”
我抬头看他,浓眉大眼,肤色偏黑,骨骼还没长到宝翰那么开,也不似宝英那么文气,整个人身上满是倔强和硬气。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很对我的脾胃,跟他一起玩应该不会那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