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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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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喻善,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眼徐清野,尽管他并不知道。他额头上的伤口被创可贴盖住了一半,露出来的地方也被他墨色的刘海掩盖了痕迹。喻善故意很多次从他面前经过,而那个少年却如同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从未看过她一眼。
整个上午,徐清野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总是时不时地搭在胃上,他似乎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只是指尖在微微用力地向里按,可只有喻善知道,他又胃疼了。
喻善不明白徐清野为什么会有那么严重的胃病,昨天那一次相遇,他疼的快要死过去一般。
下课铃一响,那人也没像往常一样,跟着一群男生跑下楼打球,他一只胳膊横在胃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看着作业本上的字,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喻善终于还是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被她的声音打扰,徐清野那双好看的眸子才慢慢有了聚焦,他慢慢地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喻善两秒,才淡淡地回答着:“吃了。”
暖风透过窗子的缝隙吹过喻善的耳旁,不知为何的,在这个开着空调的教室里,她突然感觉到了燥热。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喜欢一个人,甚至于和他说一句话都会脸红。
看着面前的女孩转身走开,徐清野的眼中掠过一抹看不清的神色,被阳光晕染着,仿佛看一眼就会心动。胃里的喧嚣让他有些忍不住,空调的冷风正对着他吹着,他的手一片冰凉,按在那个正在躁动的胃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徐清野将头埋在另一只胳膊里,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胃里的刺痛更甚,他只能紧紧地咬着下唇,在这么多人的教室里,他不能露出一分痛苦的样子。
他只能用大拇指的关节死死地顶着那里,再用外套盖住。脆弱的胃仿佛被他按到了极限,没有了闹腾的空间,只剩下一阵阵的钝痛,窜上器官,蔓延到心脏,让他感觉到全身都生不如死一样的疼。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无尽的汪洋里挣扎,额前的碎发又被打湿了,他最讨厌这种感觉。这样自己像是个废物,连一个器官的疼痛都抵御不住。
突然间耳边又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就算是再怎么不在意,他还是在班里见到过喻善,她和别的女生嬉戏打闹的模样,她大喊大叫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这个女孩就连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我给你买了粥,你吃点。”
她知道徐清野肯定会拒绝她,干脆把粥和塑料袋一起塞到了他手里,没等他拒绝,就从他身边跑开了。
热腾腾的温度隔着塑料袋,传到他冰凉的手里,有些烫。他没起身,只是微微地测过头,看着那个袋子,里面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喻善小巧的字体:骗人会变小狗的,以后要好好吃早饭!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心脏带着点酸涩,反正在现在的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发展。
“我靠,善善你可以啊,你居然给徐清野送东西,还没被他拒绝?”姜初雪惊的下巴都快掉了,“你知不知道上次,那谁送了他一杯奶茶,转眼就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姜初雪的声音不小,本来班里没怎么注意这边的同学都唰地一眼在喻善和徐清野两个人之间扫视,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句。
喻善被起哄的红了耳朵尖,她想解释一句,可突然想想,这样,也挺好。
那瓶粥连同那个塑料袋,在徐清野的桌兜里呆了一天,他没有喝,喻善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毕竟他也没有扔,所以她还是挺开心的。
“哎呀,喻善你在徐清野面前怎么那么温柔啊,怎么在姐妹面前就原型毕露了呢~”放学后,姜初雪被喻善拉着去食堂买吃的,她啧了啧嘴,一脸八卦地看着喻善。
“有吗??”实际上她跟徐清野正常说话的时候会紧张,有时候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夏天的昼长夜短导致天还亮着,阳光在落山前最后地映照着操场。临下课的几分钟,喻善在那里寻找着徐清野的影子,他高高瘦瘦的,在那群男生里脱颖而出。
虽然他还是时不时地按一下胃,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下课铃打了,喻善就站在楼道的门前,一双水眸盯着他向自己走来。
徐清野看了她一眼,女孩就站在那里,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见他要走,赶紧跑到他身前,递过去一张纸,说:“给,擦擦汗。”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互相交换眼色,都识趣地跑开了,只留下徐清野愣愣地看着喻善递过来的纸,好看的手按着胃,没有接。
喻善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帮你擦?”
徐清野无奈,他接过那张纸,依旧是那凌冽的少年音色,听不出他声音里真实的感情:“……谢谢。”
他没再看喻善,转过身朝教室里走去。喻善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她仿佛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这样一个人,走了很长很远的路。
放学之后,徐清野果然又是那个第一个走出教室的人。喻善见他离开了,连忙把包一背,跟着他走出教室,她一路跑着下楼梯,果然在校门口撞见了徐清野,她走在他前面,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到:“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讨厌我接近你,我就把第一个走出校门的人这个位置让给你。”
徐清野有些鄙夷地看着她,这似乎是喻善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东西。他绕过她的身边走出校门,说了句:“幼稚。”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咱俩的家是一条路,那我以后陪你回家好不好?”
“欸你别走那么快啊,我跟不上了!”
徐清野有些头疼,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自来熟的女生,明明他和她连认识都不算,话也没说过几句。
“别吵……”徐清野音色低低的说到,胃里的刺痛又有席卷而来的趋势,他忍着痛走到那个巷子口,见喻善一副要跟着他走进去的样子,清冷的音色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说到:“回家,别跟着我……”
“好。”喻善软软的音色回答他,等到徐清野走远了,喻善又跟了过去。天已经慢慢的黑了,喻善看着他的影子,落他好长一段距离,最终看见他走近了一家酒吧一样的店里。
徐清野走进那个和往常一样的包间,走到那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身前,音色冷漠的听不出一分感情:“你老婆病得快死了,你不去看看么?”
男人见到是徐清野,将手里的啤酒瓶狠狠地砸到他脆弱的胃上,那里的溃疡还没有痊愈,徐清野瞬间疼的弯下腰,他靠在墙角支撑着身子,好看的手想要向胃里按去,但伤痕累累的胃腹被死死地按着,只会更疼。他只能将手掩在胃上,低低地喘息着,任凭嘈杂的声音掩盖着他的痛苦。
“疯子!”男人突然愤怒地朝他喊到:“你和你那个妈,全部都是疯子!”
“死了好啊,快点死吧,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疯婆娘!还有你,跟着一块死吧,别再来烦老子!”
那个男人仿佛是疯了一样地笑着,拿起桌子上的酒就往嘴里灌去。徐清野的神色带着些晦暗,那双如同潭水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掩盖的是绝望与死寂。
他像是放弃了,一切的希望,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他有些艰难地靠着墙,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是冰的。
他没多犹豫,打开瓶子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顺着气管流进胃里,刺激的那里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有要痉.挛的意味。他强忍着痛,将那一瓶啤酒都灌了进去,对这瘫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淡漠却又带着一丝狠厉地说到:“你信不信,你的所作所为,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他蹲在门口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里缓了缓,像只被人抛弃了的小动物,只能躲在黑暗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徐清野强撑着栏杆站起来,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地走下楼梯。
他的头很晕,身子也变得滚烫起来,好像是发烧了,胃里像是被人放了一团火般灼烧的疼,他的手甚至没力气抚在胃上,只能任由着疼痛肆意地侵蚀他的身体。
徐清野靠着墙轻轻喘息着,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他转过头,恰好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盛着世间所有的美好,那是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姑娘才有的双眼,站在夜幕下,月光映着她带着点栗色的头发。
他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愫,也许是酒精作祟,他的脑袋烧的很晕,徐清野拽着喻善洗白的手腕往巷子外走去:“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
看着徐清野眼中那抹像是愤怒的情绪,喻善有些委屈,但感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她还是开口问道:“你喝酒了?”
胃不好还喝酒?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啊!
她轻软的声线问着徐清野,手腕被他拽的生疼。那人却好像是醉了,又像是胃疼的受不了,徐清野突然蹲了下来,有些闷闷地说:“……我很痛。”
“你别闹了,赶紧回家。”
喻善轻声问道:“要我帮你揉揉么?”
徐清野没搭话,很明显的拒绝。
她清楚那个人在神志还算清醒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接受别人一分好意的。
“你……为什么喝酒?还有那天那些人,为什么打你。”她试探着问道。他身上有太多太多喻善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这个人就像是一团雾,他的脆弱,他的悲伤,喻善能清楚的看到,但她不懂那些脆弱和悲伤背后掩盖的到底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
喻善试着将温热的小手慢慢抚在他的胃上,手下的器官很明显的不怎么安分。徐清野没力气拒绝她,似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暖着那个冰冷抽动的地方。
半晌,他又说到:“因为……我是个坏人。”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暗淡,是只有喻善和他两个人的听见的声音。他的气息很热,与夏风交汇,从喻善的耳旁拂过。
喻善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心中突然有些酸涩,她认真地说:“明明不怪你的吧。”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算真的跟他说的一样,他是个坏人,那又如何呢?
她喜欢徐清野。
不论是什么样的徐清野。
女孩温温软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他突然有些想笑。
第一次见到这么傻的女生。
说的话倒还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