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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薄奚看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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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看着后院的忍冬藤和龙葵,顺着藤蔓,小心翼翼地拔了几根,扔到厨房小灶上。
胡乱扇着扇子,嘴里不停嘟囔:“臭道士,遇到老娘这么好心的主,你该偷着乐了。要是对面那个抠搜李掌柜,早就把你扔到大街上,让金吾卫把你捡回去了。”
而在大堂昏昏沉沉的霁华,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从小长大的道观,道观的墙角被师父种了好多药材,按照往年的时间来算,这个时候忍冬藤应该结果了。
每到这个时候,自己都要把墙角的长好的药材摘下来,尤其是忍冬藤,需要在天气好的时候割下藤茎,捆扎成小捆晾干。
忍冬藤味道清香,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就是现在这个味道。
现在这个味道?霁华有些迷糊,想睁开眼看看,今年的忍冬藤还没收呢,师父怎么就煮了?这可是以后一年的药材,不行,不能让师父糟蹋了。
霁华费劲睁开双眼,眼前却是又高又黑的房梁。道观什么时候有这么黑的房梁了?
眼睛在眼眶里转一圈,就看到了一个姑娘面色有些不佳地盯着他,让本来就有点迷糊的霁华,更加迷糊了。
睡了一觉,道观里怎么多了个姑娘?师父不是说我们道观在深山老林,一般人都上不来吗?
薄奚看着醒了的霁华,一脸的探究。
这道士刚刚醒来,眼睛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现在又一副被吓到的神情,难道是西街的小孙头派过来捣乱的?
薄奚心里打了个问号,换上有些谄媚的声调:“道长,能起来吗?”
霁华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姑娘这么近,有些呆呆的点头。
薄奚的声音愈发温柔:“道长,来,先起来!把药喝了,你昨晚淋了雨,都发烧了。”
霁华看着薄奚慢慢伸过来帮忙的手,连忙摇头拒绝:“我...我可...可以,不...不劳烦姑娘..了。”
薄奚本来也就做做样子,既然道士拒绝了,她也就没必要为难自己。
霁华本想就直接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使了半天劲,愣是没起来。
薄奚看着霁华的样子,眼皮狠狠抖了抖,心里越发确定:这臭道士,就是小孙头派来捣乱的!铁了心想搅黄自己的当铺。
薄奚的当铺虽然小,但也开了好几代了,岂能说倒闭就倒闭,小孙头想得美!
霁华使劲了全身力气,还是没有起来,倒是他身上盖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露出了瘦得可以数得着的肋骨。
薄奚数了数霁华身上的可以看得见的肋骨,足足有十根之多:这小孙头可真舍得下功夫,找个乞丐来假扮道士。
霁华这会儿才发觉自己上半身已经光秃秃的,看了眼薄奚,重新盖好了被子。
薄奚端起身旁的药碗,摸了摸,温度刚刚好:“道长,要不先喝药?喝了药,发发汗,身上就有劲了。”
霁华心里恼地要死:师父给的东西果然不靠谱,自己还傻傻的信了!
薄奚看着霁华没反应,有些不高兴:“道长,再累,药可是要喝的。你早点喝完,我好早点开店。”
霁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因为自己,已经耽误了人家姑娘开店的时辰。
只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接过薄奚手里的碗,一口气直接干了。
“郎中的药里,忍冬藤和龙葵放的也太多了吧。”
薄奚接过空碗,看着霁华被药苦得有些变形的脸:活该,老娘熬药不累吗?
霁华没等嘴里的苦味散去,就撑不住,直直往后一躺。
“砰”地一声,磕到了霁华的脑袋,让他的脸上表情更加丰富;也乐坏了薄奚,谁让他联合小孙头捣乱,遮羞门都看不下去了。
乐子看归看,漂亮话还是要说:“道长,你还好吧?这个遮羞门可是百年桃木,是有点硬的。”
霁华缓了缓,慢慢说:“多谢姑娘,贫道无碍。”
“那就好。”
薄奚端着碗,正准备回后院,就看到了昨晚被她扔到一边的湿衣服。薄奚踮起脚尖看了眼闭着眼睛躺在遮羞门上的霁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薄奚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后院,可没走几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寐的霁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脚步。
正在纠结中,霁华睁开了眼,扭头看着薄奚:“姑娘是还有什么话要跟贫道说吗?”
薄奚看着霁华跟小孩一样圆乎乎的眼睛,心一横,直接说:“那个,道长,你的道袍可能暂时还不能穿,还没有干。”
霁华听明白薄奚这样说,心里一惊,掀起被子,往里面看了眼,立马又重新盖在了身上。
薄奚看着霁华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到:“道长,昨晚下了大雨,你在我店门口淋到了宵禁,衣服都湿透了,你又晕过去了,所以...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后面一句话,薄奚在霁华的注视下,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小了下去。
霁华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下山,第一次离姑娘这么近,第一次被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扒光了衣服,怪不得师父说自己今年厄运缠身。
霁华在被窝里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腿,默默地背起了《清静经》。
薄奚一看霁华从听到消息的震惊到后来平静,神经大条的她以为没事了,乐呵呵的说了句:“道长放心,道袍我很快就能烘干,不到晌午就能穿了。”
薄奚摸着还是湿乎乎的道袍,胡乱卷了卷,就拿到后院去烘烤了。
霁华心里默念完《清静经》,在一睁眼,高高深深的屋子里就剩自己了。
默默叹了口气,这姑娘应该和师父一样不靠谱啊~~
而此时霁华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正在呼呼大睡,没了徒弟每天早起请安做功的干扰,他每日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只不过道观里每日的灰尘也越积越多。
霁华离开道观有一个月了,本来就有点没落的小道观,这一下更落寞了。道观牌匾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远远看去,像是给牌匾换了个颜色。
没心没肺的师父打着呼噜,丝毫没意识到千里之外的徒弟已经被人扒光了身子。
李掌柜招呼完客人,就一直扒拉着算盘对账,小孩在清脆地算盘声中美美睡了一觉,睡醒看着李掌柜还在对账,只好飘回家找薄奚了。
看着在厨房里烘烤道袍的薄奚,小孩倒挂在门上荡秋千:“奚奚,那个道士什么时候走啊?我们什么时候开门啊。”
薄奚坐在胡扎上,看着忽上忽下乱窜的火苗,对着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挂在门口继续荡秋千:“奚奚,这可是火啊,我不过去!”
薄奚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了,都被大堂那个臭道士搅和了。”
小孩一听薄奚这么说,立马来劲了,飘在薄奚头顶的房梁上:“那个道士怎么了?我出去这半天你们发生了什么?”
薄奚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对着小孩砸了过去:“你少跑去隔壁茶楼听说书。还有,现在,立刻去西街的小孙头当铺里,看看他在干什么?”
小孩顺势翻了好几个跟头:“这个道士难道是小孙头又送来捣乱的?”
薄奚听到小孩这样说,有些犹豫:“我也说不准啊,但是小孙头以前不也干过这种事吗?所以要你去打探打探,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家要典当好东西了。”
小孩才不管这些,他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薄奚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薄奚摸了摸道袍,烤得差不多了。
走到大堂,薄奚看见霁华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黑漆漆的房梁,眼神就跟昨晚直勾勾盯着门口牌匾一模一样。
薄奚心里越发怀疑他就是西街小孙头送过来捣乱的,上回就因为小孙头买通了郑屠户,导致自己停业三天,错过了温秀才的玉佩,导致自己足足损失了五两银子。
这一次,不管他是小孙头,还是小白头送过来的人,都要让他出一层血不可。
霁华听到薄奚的脚步声,回过了神,扭头看着她捧着自己的道袍,扬着笑脸,慢慢向他走来,近了,更近了,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道袍已经干了,我放在这了。一会儿我再过来收拾这里。”
霁华只看见薄奚一张一合地嘴巴,神情还是有些恍惚,就是这个娇娇小小的姑娘把自己从门口放在了这里吗?
薄奚在后院看着已经开了花的忍冬藤,心里盘算着道士要出多少银子,才能抵得上自己又熬药救人,又烧火烘烤衣服,又闭门歇业的代价。
薄奚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却在轻轻抚摸着忍冬花。
日头也大了,原来这么快就晌午了。院子里的忍冬花有点耷拉了,倒是旁边的龙葵,渐渐结出的果实,看着饱满又结实。
薄奚仔细查看了一番角落里的龙葵,大部分都已经结出了果实,小小的,绿绿的,摸上去还是硬的:“龙葵果然好养活,不枉我辛辛苦苦从山里面把你带回来。”
龙葵似乎感应到了薄奚的自言自语夸赞它的话,抖了抖叶子,好像在告诉薄奚,它也很高兴薄奚能把它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