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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好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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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许伶在店中安了好几个摄像头,只觉得好笑,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翻起监控。
自从许爷爷住院起,许伶就闷声不吭,把家门锁换新,反正他也快被“邀请”去吃“大锅饭”,无所谓。
楼下持续传出翻东西的破碎声,许伶转开许久没动过的卧室门锁,出门就是一股烟熏和酒腥,拖鞋底沾上一抹薄而显然的灰。
许伶踩着拖鞋踱到楼下,拆了包软糖含着嚼,笑着将店门利落上了锁,哒哒上楼去了。
许伶盘起腿,稍加了些力将盖扳开,上层色彩纷呈的糖纸不免有些移不开眼,再往下,藏匿着长条方形的木盒。
取出来有些许困难,许伶迫不得已倒出大半,那一小沓白纸有些发皱,看得出字迹有些颤抖。
什么时候的?许伶都快认不出来是爷爷的字了。
小伶:
这是爷爷最后一次写信,爷爷答应过你会保住“槲巷”,你看我是不是做到了,可能,我也只能为小伶做这些了,爷爷很抱歉没能陪你再大些,不过小伶以后,一定要和你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小伶要坚强,爷爷相信你。
2014.4.14
两个月之前的信,许爷爷原来早就安排妥当。
再翻,像是一份草拟的协议。
经本人自愿,许意行名下所有财产全归其孙女许伶所有。
其下是同样颤巍巍的签名以及鲜红的指印。
许伶随手拿走一空文件袋,协议书以及那天在浴室中录下的对话尽数装在里面。
距离报警过去五分钟,差不多了。
许伶手臂夹着文件袋,手插兜里,蹲在花圃的水泥台阶上,将玻璃落地窗敲了两下。
没人应,但翻物件的动静依旧不断。
许伶哼笑了声,随意唤了句:“许正清。”
里头貌似没了动静,随后便传出类似于摸爬滚打的声响,只见个激动的满眼血丝的男人径直从某个房间快步出来。
许正清像极了一个立在悬崖边不系绳的蹦极者,愚蠢至极。
“你在这里干嘛,来看我啊?”许伶早一步开口,似笑非笑盯着许正清看。
许正清夹根烟,自在道:“我回我新家。”
许伶腿有些发酸,起身甩了甩,“我请了人帮你搬家,”卷起袖子瞥了瞥手表,“应该快到了。”
许伶身后驶来两三辆车,停住,乍一看还真像某搬家公司的载货车。
倒也不是怕许正清逃跑。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许伶礼貌上前去,将文件袋递过,笑道:“多谢陈局了,监控等会发过来。”
许伶故作留恋地回头睨了眼神情惶恐,举着不锈钢长凳试图砸玻璃的许正清,“砸玻璃啊,不好意思,钢化的。“
“叔,你们速战速决吧,”许伶朝身后的陈柏煦勾了勾手,“我心疼我家玻璃。”
陈柏煦示意身后的一群人,许伶弯着眼笑,背对着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你从正门出来,不狼狈。”
尖锐摩擦一声接一声,记忆回溯若干年前,黄沙漫天,车窗像是只剩一抹薄膜,手铐敲击声不绝入耳。
店门锁开了,一齐而入。
“记得对你表弟好点,”许伶背着手笑,“我就不需要陪他参观新家了吧。”
……
酒劲微醒,许伶不由得有些倦了。
想想距许正清入狱已有两年多,“槲巷”也一直以来无人经营,许伶倒是将绿植打理的很好。
过了这个周末大抵是开学的日子,要不是闹钟轰了多次,许伶还执着以为是凌晨,最近睡眠一直不好。
许伶打了个翻身,半眯着眼读着昏暗中亮起的锁屏。
九个陌生来电。
许伶没打算回,支棱起床扎了个丸子头,垮着件睡衣洗漱完打算下楼吃早餐,推开窗,手伸出去探了探,有些湿冷。
看来真的降温了。
余光瞄向被洋槐遮掩的一块空地,是三中校服没错,视线正专注于四周的什么东西。
他看过来,许伶下意识及时躲闪,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幼稚。
许伶饿得有些受不住,决定从床头柜旋梯下到一楼,再爬窗出去,起的有些猛,稍感低血糖。
许伶从糖罐中摸出根糖,嘎吱一声将梯子放下去,安稳落地,没闹出半丝动静,只不过几个月忘打扫,一抹一手灰。
许伶用双手拍了两拍,拔出窗侧的安全栓,开了个小口,一步翻上去,檐上是湿着的,左脚稍一使劲,右脚尖打了个滑,许伶幸亏及时扯住窗户把手才得以没摔出窗去。
不对,这好像是正门,她兴许是爬错窗户了。
许伶:“……”
不过那人貌似离开了,许伶吁口气,曲腿就要向下跳。
“别跳,”许伶吓得向前一倾,“要不要帮忙。”
他还没走,只不过站在店门前遮雨,鞋底像是从泥中蹚过,在水洼里晕和着浅土黄的鞋印,许伶方才意识到他或许是被暴雨耽误上学的可怜人。
许伶朝他摆手,“不用,”寻思着几米高的窗台能有什么大碍,应声而落,糊了一脚的泥。
许伶带着些恨恨的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少年微微思忖一阵,没忍住笑意,“我记得我说过,‘别,跳’。”
雨幕太重,又并非相隔很近,许伶视力再好也只能看起清他的唇一张一合,“什么?”
“我说,”他笑得温和,“小心点,下次别爬了。”
许伶眼睁睁看他不紧不慢的出了巷口,发丝被雨滴得平实。
踉跄着轧过泥地,许伶嫌弃着脱鞋,进门洗了个手才返回将校服挪进来,没料到是干的,许伶回想起他那狼狈的模样,心里紧了紧。
一松手没注意,从中掉出一个大牛皮纸袋,许伶将校服拎到阳台,拾起纸袋左看右看。
一撑开袋口,淡淡的奶香唤起了许伶的食欲,她方才记起没去吃早餐。
表面的巧克力酱十分诱人。
随手一摸,扯下一张贴的严实的便签,用着张扬的字体写着——
路上买的,热的怕冷。
室内竟有些闷热,许伶靠在窗台站了一阵,大脑逐渐放空,巧克力蹭了一手还没发觉。
全是他的身影。
手机震动地即将从茶几上滑下,许伶漫不经心的抓起纸巾应付地擦手,随意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好似金属盘的碰撞声,“伶姐,伶姐,你人呢,我怎么只看到天花板?”
许伶见开的视频通话,啧了声,盘腿在沙发上按太阳穴,“听声就行,什么事?”
“我一年多没见你了,想看看不行啊?”对方有些是急躁,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
许伶笑得随意,唰的一下抓起手机,“周槿延,胆子长了不少啊。”
周槿延“哎”了半天,“说正事,你这学期该回来了吧。”
“明天,”许伶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你这是在食堂?”
“是啊,典礼刚结束,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拿到手机?”屏幕发生轻微晃动,“我跟你说,今天开学典礼高三代表生病没来,提早结束了,不说了,我倒饭去了。”
许伶并没有挂断的迹象,周槿延出食堂见屏幕还闪着,只当她忘了挂,瞥了一眼许伶,“你还没挂啊…哎,伶姐,少见啊。”
许伶恍惚了一下:“啊,什么。”
“我说,你脸红挺少见的,”对方笑到手机发颤,“要收手机了,挂了。”
许伶只瞬的一下丢下手机,七绕八绕的冲向淋浴间,摆上洗脸盆,接满冷水就将脸往盆里凑。
实在忍不下去,又迅的一直身,再与镜子对视时,镜像如同濡湿了衣襟的泪人,绯色却未消减半分。
红了吗?没红吧。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脸红。”
……
缓和半天,许伶才想起校服包装还没拆,记号笔在塑料袋上以熟悉的字迹记着——
许伶,高二(四)班。
许伶:“……”她也不太清楚换班是几个意思,但索性比开除好。
找开口有些费时,她干脆用手扒拉开,扯着衣领往眼前一摆,有些不大对劲,一看,185。
乍一翻挂牌,男款。
许伶第一次有意识感觉到到这学校还挺善解人意的,她正愁寄条裙子过来,如今不必费力去换了。
上身一换,松松垮垮的像是套了个麻袋,许伶无比嫌弃。
脱到一半,动作不自觉放慢下来。
为什么他穿上就…那么好看?
许伶开始怀疑穿校服也开始“内卷”了。
次日早稍稍有些升温,许伶只在短袖外边套了一件校服,匆匆寻出一个不知放了几年的帆布袋充当书包。
她自己都觉得今天这身行头很好笑,于是刚走到门口便被保安喝住,“别以为借着别人的衣服就可以混进来了,哪个职高的,衣服是你男朋友的吧?”
许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有人同他说话,直至保安快步走上前扯住她长到卷起的校服,许伶方才循着手臂看着他,“还化妆,眼影化这么重,口红都涂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跟我去教务处走一趟。”
许伶:“……”
“我,昨晚没睡,为了改装我的新校服,”许伶生无可恋地指着有些重的黑眼圈,伸出掐着辣条包装口的另一只手,“这口红味道可以,来一根?”
许伶转头,怼着脸在门禁刷脸处立了许久也没见开,“我就知道,还想进去,你倒是让你男朋友出来接你啊,我倒看是什么货色。”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发密集,许伶不太想招惹是非,直接单脚跨越自动挡板,可保安貌似反应比较快一些,扯出她的衣领,加些力往后一拉,许伶颈椎差点磕在钢板的转角上。
视线盲区内有人扶住她的肩有力的往前一揽,那人像是有意隔开一小段距离,从而不至于一个俯身栽进他怀里。
也许是怕许伶没太站稳,下意识勾住她后脑勺往怀里极轻地带了带。
许玲也只见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或是饱含笑意的眼,最近秋夏换季流感盛行,许伶自然也不知有这一要求,她怕是没戴过口罩。
“看到了吗,就我这个货色,”不知是不是真的感冒刚好,许伶从他声音中辨析出一丝倦怠,“她可以走了吗?”
可能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吧。
就这样不大自然的被他只手圈在身前,许伶观察了一阵保安愤惧的面部变化,便干脆逢场作戏。
反正他也遮着脸,自己又狼狈的像带着妆,日后也绝不会有人生硬的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许伶:得罪了,好人帮到底吧。
许伶抬手,握住本原本搭在她头顶的掌心,缓缓地垂下来,另一只手绕着他的手臂环了个空,放轻了些声音道:“我们走吧。”
到底是拉开了些距离,但也很难说没有私心。
少年一愣,后又失笑地翘了翘唇角,压低了后脑勺,凑近许伶鬓角的碎发,沙哑的吐息着带着难掩的笑意:“好啊。”渐渐淡出视野,许伶一路上也没多想什么有的没的,只是脑子嗡嗡的响。
少年见许伶发着呆,也就没把手抽开,任由她挽着,有校领导经过也只是笑着微微颔首,或是盯着她的发尾出神。
自然许伶也不可能“痴傻”一整路,到高二教学楼下还是回了神,迅速移开开手背在身后。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隔得好远。
“怎么,”少年揣着口袋,“想躲着我啊。”
“不不不…不是,”许伶生怕他误会,赶忙摆手后又手足无措地单脚向他那边挪,“今天谢谢了,不过你为什么帮我。”
“没什么,照顾新同学,”他最后看向许伶,手掌向上搓了搓,“快下雨了,回去吧。”
待他走出七八米远,许伶恍然记起:“你是昨天那个……”她没有说下去。
他略一侧头,散懒地笑着:“小同学,视力不错。”
往高三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