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乌夜啼（上） 昨夜风兼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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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点堂。
（派这么多高手……当真那么想让我死？）
少年勾起一抹冷笑，三分讥诮，七分却是凌厉的杀气。
女子口中咬一束落发，眼里的神色有切金斩玉的决绝。
好在这一阵线不只他们两人。
这儿还有个人。
——今夜如果没有这个人，盛崖余和仇烈香还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不知道。反正这问题非但不重要，甚至毫无意义。
“你们要杀的是崖少捕头，当然就关我事……我是诗人，多于捕快；我是酒徒，多于侠士。──大师兄，你可安好，略商在此拜见了！”
这个在危急时刻出手——不，出脚的人，扬眉笑着的时候连带风里也漾起几分沧桑的快意。
“果然是你。”
许是月色太淡，煞气又太重，还是没能看清少年的表情。
——那语气中……有欣喜么？
只可惜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寒暄。这一夜非得再流些血不可。
人终于快要快退尽的时候东方天边的墨色也似乎渐渐有褪去的意思。
三鞭已死。关七早不知何时就不见踪影。任劳任怨、多指头陀、林十三、郭九诚、雷重诸人带彩离开。凄凉王望望盛崖余凄然一叹飘然退去。孙收皮拱手告辞笑里颇有几分落寞。诸葛先生、舒无戏、大石公方归京城稍一休整便要进宫面圣。唐乃子一口回绝了在一点堂内暂居以避风头的邀请带烈香回了少保府。
……
院中只余了无情追命和赶回来的铁手。
“这一夜算是过去了。”是铁手温和的声音，“萧兄呢？明夜子时尚有一战，还须布置计议……”
“我想，不必了。”
少年表情宁谧不知悲喜，一如昨夜漠然的月光。
“剑哥在蛐蛐小筑陪动儿姑娘，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浮现出一丝慧黠，唇边也牵出了笑意。
“至于决斗——既已闹到这地步，明晚，打不起来的。世叔和刘大人，都足够让他们顾忌。若是‘一不小心’惊动了圣上——只怕他们担不起。”
方才云破月出的一笑如同昙花一现。他语气转凉，带三分淡泊三分讥诮，又坚决地让人不由自主去信服。
“也是。我去安排人手收拾下这里。师兄你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铁手离开的时候风也没有带起一丝。
院子里只剩了两个活人。
“天快亮了。”
清冷的语音在清冷的晨风里淡淡地晕开一轮涟漪。
“大师兄。”
“三师弟？”
“没事——折腾了一夜……你现在不去休息？”追命话到嘴又吞了下去，生是没问出身世的话来——毕竟他入门未久入京较迟又多遣外办案，见这小大师兄不过二三次，问得太直接只怕唐突。何况，那样的经历，换了谁都不会愿意提起吧？
“无妨。”
少年的身影看上去是有几分单薄有些微的缱绻的倦意。抬眼时却目光清明，眸子亮如星辰又幽深如井，不知深浅。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不算少。敏感如他不会一无所知。
这些高手来攻一点堂，有的似乎志不在自在门，而在他自己——凄凉王着意要杀他，好像是为了社稷大局；而世叔全力保他，好像也别有内情……
想起世叔曾说过的话来：
——有些事，不一定要懂，不须要马上明白，同时，所谓契机，当如是观。扬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沉吟。他时若问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
是……时候未到么？也罢。这一次算是散了，下回又将如何？
他在轮椅上，双手扶把，仰首望天——这是他放松时候的习惯。
天际还有几颗星惨淡的影，像极了困倦的眼失神的心。
十几岁的少年，隐隐觉得熹微的晨光有黑色的滚边。
——有光就有影子。但，有影子也就有光。
“这血腥味扰了花香……该下场雨。”
少年大约只是自语。声音轻如薄雪。
微蹙的眉。低垂的眼。
目光抚着洇了血水的草地和揉皱了的小黄花瓣激散了的蒲公英伞。
无情如此。深情如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乌夜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