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事务所》公子血

2、第一幕 入场 夹缝中的世

　　银色大厅里，系统屏幕不断闪烁，伴随语音，更新着提示消息。每当光亮暗下去，就映出一个女孩白皙秀美的容颜，和她若有所思的迷惘神色。
　　她已在此处等待了许久，不走动，也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想着。
　　终于，系统屏幕再次响起提示：“新朋友，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服务系统，代号2009，请做好准备，和我一起出发！”
　　女孩低头看了看，身边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站起来，脚下立刻亮起一串荧光箭头。跟随系统指引上楼，走廊似乎无穷无尽，终于，标识停止了延伸。
　　“2009接引完成，稍后再见！”地标一瞬消失，面前的大门自动分开。
　　女孩有些茫然，犹豫了几秒，迈步走进室内。室内无人，设施却齐全，落地窗似的宽大屏幕尤其显眼。
　　“哟，久等了！”屏幕忽然变得玻璃一样透明，露出后面的办公区域，办公桌旁，两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正看着她笑，“别紧张，快坐过来！”
　　女孩稍微放松了一些，慢慢走过去：“你们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记忆事务所，我是所长兰朝，她是我的秘书羽暮，”玻璃屏幕升起，左边的女人递给她一个文件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所里的新成员了，这是你的入职资料。阿羽，给她更新记忆信息，再通知小镜过来。”
　　“请等等！所长，我不是来应聘的！”女孩急忙站起来，“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只记得好像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却想不起是什么。我有很多事都……我好像……”
　　“不是好像，你就是失忆了，”羽暮温柔地笑着，“我们已经看过你的记忆记录，这很正常，别害怕。”
　　“这怎么很正常？”女孩哭笑不得，“你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可以帮我恢复记忆吗？”
　　兰朝替她打开文件盒：“你先冷静一些，看看手里的资料，我们会仔细说明的。”
　　女孩只好坐下，先看自己的工卡：“姓名陈银，工号122501，职位是初级……操作员？”
　　“别介意，你是新来的年轻员工，肯定要从最低级开始的，”兰朝笑了笑，“我们入职的时候，都从接待做起，后来有了服务系统，新人就能直接成为操作员了。”
　　陈银眨了眨眼：“我……我有点笨，还是不懂。”
　　“你不笨，只是不了解情况而已。别着急，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羽暮在玻璃上点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你看这幅空间简图，左边是人类居住的区域，右边是人类暂时无法理解的区域。为了获得信息，右边的生物在中间夹缝地带开设了很多探测站，咱们的记忆事务所就是其中之一。”
　　陈银不禁有些惧怕：“那你们……咱们还是人类吗？”
　　“是人，但和左区域的活人有很大区别，不是遭遇了致命意外，就是记忆上发生过重大变故。总之，都无法继续在人类世界生存下去。”
　　“右区域将这样的人收留在事务所里，只要满足要求，就可以给予一次重返人类世界的机会。但没有达到之前，就只能存在于中间地带。”
　　陈银终于理解了状况：“那回到人类世界之后，我失去的记忆会回来吗？”
　　“会的，身心创伤都会治愈，就像获得新生，但有关事务所的一切记忆都会消失。”
　　陈银立刻看到了希望，欣喜不已：“那离开的要求是什么？”
　　羽暮触摸屏幕，放大记忆事务所的区域：“所里设有门禁系统，无论出入，都必须出示工卡，只要卡内积分达到一万，就可以打开通向左区域的门。获得积分的方法，就是按照客户的意愿办理记忆业务，业务越难、越复杂，得到的积分也就越多。”
　　兰朝抱歉地笑笑：“但你是新人，没有熟练掌握业务内容之前，不可以接待客户。”
　　陈银点点头：“我明白。也就是说，只要我尽量多地办理业务，就可以早日回去了？”
　　“是的，但一定不能违反事务所的规定。业务介绍和事务员手册都在文件盒里，你稍后要仔细阅读。”
　　“好，我会尽快学会的！”陈银把入职资料收好，“那……按照前辈的经验，我大概要工作多久才能回去？”
　　“这就不一定了，单项业务的分值……”
　　“系统2009提示，工号12……滴——”系统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不耐烦地刷卡打开，高跟鞋踏着地板，声音利落而急促，仿若冰上击剑。
　　陈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回眸一瞧，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身材修长，俊美而冷，瞳孔里泛着淡漠的银灰色，似是一层迷雾笼罩在眼底。
　　她应该也看见了陈银，但就像没看见一样，只轻轻地向所长和秘书一点头，便随手拽来一把椅子歪靠着。这人很奇怪，走起路来凌厉急躁，恨不得平地起飞，但只要一坐定，立刻又变得懒洋洋的，哪怕坦克从身上开过去，也绝不会移动一下。
　　“这位是谁啊？白长得这么好看，真没礼貌！”陈银悄悄地打量着她，虽然嫌弃，却也好奇。
　　兰朝笑着挥挥手：“小银，不用怕她！她叫辛镜，是所里最年轻的高级管理员，只是长得冷，不吃人。”
　　陈银只好微笑着坐回去，默默对比自己的职位级别，猜测一下，大概和她差着很多，立刻下意识地把椅子挪远了一点。
　　辛镜将帽檐压得很低，始终没有看她，好像睡着了一样。
　　羽暮又把之前的话接起来：“单项业务的分值，最低只有十分，最高能到一百。但这样的大业务手续复杂，风险也高，因此很少会有客户申请办理，一旦有了，也只能由高级别的事务员接待。业务完成之后，客户会通过右区域直接发送的问卷打分，如果满意度很低，还会扣除事务员的积分。作为事务员，如果想要……”
　　“羽秘书，请等一下！”陈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我一下子听不懂。”
　　“哼。”辛镜忽然冷笑一声，大概是嫌弃她笨。
　　羽暮却很耐心：“总而言之，你从新人做起，学得又慢，要花很久、很久，才能攒够一万积分。”只是说的话不太让人乐观罢了。
　　没想到，陈银竟然笑得出来：“慢点没关系！我只要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攒够的！”
　　“呵。”辛镜再次冷笑，应该是嫌弃她蠢。
　　兰朝笑着点头：“努力是很优秀的品质，但也要懂得方法。尤其是咱们人类，更要学会合作。”
　　“合作？是指……”陈银很想仔细询问，又怕被嘲笑，急忙把话咽回去。
　　“啧。”没想到辛镜还是不满意，或许是嫌弃她胆小。
　　碍于初次见面，不想闹得难堪，陈银紧咬着牙，一忍再忍，没有出声。
　　羽暮点亮屏幕，对着图文给她解释：“所谓合作，就是职位级别不限、工作经验不限的两个人，自由组成一对搭档，共同应对一个业务窗口。有了搭档之后，各自获得的积分翻倍，扣除的积分不变，会比单独攒分快很多。除此之外，搭档可以申请开通很多权限，性格能力上也可以互相弥补，对业务办理更有帮助。事务所里的同事，几乎都是这样工作的。”
　　“除了这位特立独行的辛高管，”兰朝看着那年轻女人笑，“也是她运气不好，自从她来了之后，很久都没新人入职，所以一直单打独斗到现在。”
　　陈银向身边瞥了一眼，隐约感到不妙。
　　果然，兰朝又开始介绍：“但她业务能力非常出众，从未收到过一条差评，还能不断开发出固定客户。入职才满三年，就已经办理过很多复杂业务，积分数也远超同期，可以说是这里最优秀的青年事务员。”
　　羽暮从屏幕上调出合作契约：“阿兰希望安排你们成为搭档，既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利益考虑，也是为了业务能够更好地完成。如果你们同意，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我会立刻为你们开通合作权限。”
　　兰朝先问陈银的意见：“小银，你愿意吗？”
　　“我……”陈银不愿意，她不喜欢辛镜这样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人。但怕直接拒绝伤了大家颜面，只好一边犹豫着，一边琢磨些委婉的话，比如——我是新人，能力也不强，冒昧和高级管理员搭档，一定会给她添很多麻烦——之类的。
　　几秒等不来答案，辛镜忽然伸长了手臂，一把拽住她办公椅的扶手，连人带椅子都拖到跟前。不看人，却把她怀里抱着的文件盒抢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工卡，抬起银灰色的眼眸发问：“122501，你的工作是什么？”声音和瞳色一样冷。
　　陈银一愣：“我是……记忆操作员。”
　　“不是问你的职位，”辛镜把文件盒拍在桌上，并不还给她，“是问你的工作内容。”
　　陈银立刻想起羽暮的讲解：“按照客户的意愿……办理记忆业务。”虽然还不理解，但料想和银行柜员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羽暮柔声劝：“小镜，别追着问了，她连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完，哪有时间学到那么细呢？”
　　辛镜轻轻点头，纤长的手指探进文件盒，准确摸到业务介绍册，一抖腕丢给陈银：“现在就学。”
　　陈银顿时头大如斗，才刚翻开目录，又听辛镜说话——
　　“其实我同时交往了三个女朋友，虽然良心上过意不去，但舍不得和任何一个人分手，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