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述说爱意》倒春寒_

2、 two 等月

　　“陈星玥，把英语作业给我。”
　　不用说，这肯定是戚芮在收作业。
　　“等等等等，我马上补完。”
　　戚芮叹了口气，无奈与她和陈星玥是好朋友，只能耐心等着。
　　——戚芮从一年级起就不受班里同学待见。
　　因为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结婚，戚芮被同学们叫“杂种”“赔钱货”。家长也都和孩子说：“少和戚芮来往。”
　　戚芮在班级里向来单打独斗。只有陈星玥愿意放下身段来和她做朋友。
　　戚芮永远忘不掉，她被欺负的那个晚上，陈星玥拿着一支棒棒糖，大大方方伸到她眼前。
　　自那之后，戚芮就不是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她有了个伴。
　　-
　　“戚芮！你的作业能不能收完了？！”英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教室里所有的同学全都倒吸冷气，他们知道，戚芮免不了一顿责骂。
　　“你说说你啊，周测周测成绩下降，还学会包庇同学了！下次让我再看见，撤了你的职！”办公室里，老师训话的声音尤其突出。
　　“今天好倒霉啊。”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戚芮把自己埋在书本间，重重叹了口气。
　　“咚咚。”不知道谁在敲她桌子。
　　“嗯？”戚芮抬起头，“谁啊？”
　　桌子上莫名其妙多了颗糖。她下意识朝江述樾看去。
　　江述樾慌乱地收回目光，和好兄弟勾肩搭背出去准备集会了。戚芮把糖放进嘴里，也走了出去。
　　他们班的学生普遍都不喜欢出操、听集会。觉得比上刑还难受。戚芮原来也这么认为，但是因为每次集会和出操郑云兮都会在，她就精神振奋。老师因此还表扬了她好几次。
　　“你看啊玥玥，现在讲话那个是郑校长。好不好看？”因为距离近，戚芮拍拍陈星玥的肩她就能转过来和戚芮聊天。
　　“哪个啊？是那个穿黑色长裙那个吗？”陈星玥发问。
　　“不是不是！穿那个白色短袖那个，就站在主席台旁边！看到了吗？”戚芮激动。
　　“看到了！她好好看！”陈星玥也跟着激动起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戚芮简直要跳起来。
　　戚芮很开心，很开心郑校长又被一个人认可了。
　　“我很喜欢她，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水到渠成，戚芮把郑云兮安慰她的事告诉了陈星玥。
　　“真的好温柔啊！她真好！”陈星玥这样评价郑校长。
　　天空中白云躺着度假，几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集会时间不短，戚芮和陈星玥全都在关注郑校长。
　　几只蝴蝶飞来，在上空盘旋几圈，最终停留在了郑云兮身旁。
　　“看诶，蝴蝶在郑校长周围飞！”
　　“是哦！她的魅力大到连蝴蝶都被吸引了！”
　　“是啊！郑校长果然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一场集会，变成了两个小女孩观察喜欢的人的机会。戚芮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天放学，戚芮和陈星玥一起走，她和陈星玥分享了好多好多关于郑校长的事情，关于她的爱好，喜欢的颜色，关于她的衣品……她们约好要一起保护郑校长。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听到有人说郑校长坏话，我们就一起为郑校长应援！”
　　“好！一定！”陈星玥答应下来。
　　戚芮回家就直奔自己的小窝，在手机上记录：
　　今天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守护郑校长。
　　锁屏。又解锁。
　　我一定要快点长大，保护她的温柔。
　　这全体现于接下来的一周。
　　“他们这个郑校长啊，真是落后。总做这些干什么，好好学习不好吗？”戚芮，陈星玥的妈妈聚在一起聊天，不知怎的话题就转移到了郑云兮身上。两个小姑娘互相递了个眼色，戚芮就说起来。
　　“人家郑校长是德育副校长，管的就是这些德育建设性活动，而且又没有占用我们上课时间。”
　　“就是啊，难道等到我们学成了木头人再来教我们人情世故吗？”陈星玥咄咄逼人。
　　两个母亲被她们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发什么神经。
　　“郑校长多好啊，训学生都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从来都不打不骂。耐心的讲道理。”戚芮还在辩护。
　　两个小孩极力地为郑云兮辩护，大人们插不上话。
　　这天回家的路上，两个小孩心满意足。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辩护是下意识的。在潜意识里，她们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对郑校长指指点点。
　　·
　　轮到戚芮这个班值周了。
　　戚芮很新奇，也很开心，这是第一次值周，她很期待这个新鲜的体验。
　　不仅如此，值周长每天需要把值周的汇总表交给领导。这对于戚芮来说是一大福利，她可以每天都交给郑校长。老师也顺了她的意，把值周长这个职位交给了她。
　　“陈星玥，你站好了，挺直身板。”“你，把值周牌戴好。”这样的话总是出自戚芮之口，作为值周长，她代表了班级的形象，其他值周生也一样。
　　值周看似一切顺利。
　　“郑校长，今天的带班领导是谁呀？”戚芮笑着问。
　　“我先帮你看看，今天我没太注意，太忙了。”郑云兮手上动作没停。
　　“好，谢谢郑校长！”戚芮按捺住自己的激动。
　　“耶！”戚芮心里暗自兴奋，她的小本本又有进账了。
　　“2019年4月28日，和郑校长说话。”
　　她迫不及待，想让这件事人尽皆知。
　　“陈星玥，今天我和郑校长说话了！”
　　“是吗是吗！说了什么！”
　　……
　　惊喜还在继续。
　　“曲老师，我找一下值周长。”
　　声音刚传入耳里，戚芮心里就像炸出了一束烟花，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心动，只对郑校长生效。
　　戚芮蹦蹦跳跳出去了。
　　“明天有领导来检查，你再找几个值周生，把楼里的卫生查一查。”郑云兮交代。
　　“好。”戚芮点点头。
　　“有问题就来找我。”郑校长补充。
　　“知道了，谢谢郑校长。”戚芮道谢。
　　“陈星玥，李晓冉，江述樾，拿上卫生记录表来。”戚芮喊话。
　　离开老师的视线，陈星玥跨上戚芮的胳膊，竖起大拇指：“够意思！”
　　江述樾跟在最后面，不自觉的嘴角上翘。他很开心戚芮把事情交给他办。
　　“你查三楼，你查二楼，你查一楼。遇到卫生不合格的地方就赶快根据表格来找负责的班级。认真点，郑校长交代的。”戚芮再三叮嘱。
　　戚芮作为值周长，不仅要管好自己的楼层，还要去看看其他楼层的检查进度。就这么不停的跑上跑下。夏天骄阳似火，她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刘海也贴在了额头上，黏嗒嗒的，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她本来以为一切都顺利，没想到很快就出了问题。
　　“郑校长，五年二班的老师不肯排派学生去打扫分担区，我们已经监督过两次了，就是不听。”戚芮很无奈，急的快哭出来。
　　郑校长听了皱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笔，侧着头耐心地说：“丫头，你别急。你已经很棒了，很认真了，接下来就由我来联系他们班主任了。别自责，你已经做到最完美了。”
　　戚芮吸口气，憋回自己的眼泪，重重点头。陈星玥陪着她从德育处走出来，揽着她的肩。
　　第二天早上，戚芮照常早了半个小时来学校。她特意从郑云兮去办公室的路线走，上到四楼，路过德育处，脚步故意放慢。
　　于是戚芮就看见了拿着表格，在核对信息的郑校长。
　　她一手在键盘上敲打着，桌子上放着开了免提的正在通话，目光在屏幕和表格上来回切换。
　　戚芮心中一酸，心想真是不应该。郑校长已经那么忙了，自己还要因为工作的事情来打扰她。
　　但她又转念一想：我是在努力做好她的小助手，她一定很欣慰的。
　　这天的日记里，有这样一句话：
　　郑校长那么忙，那么累，那么苦，都没有放弃，都还在努力生活，我没有资格说难受。
　　·
　　戚芮和陈星玥，每天早上都会来偷偷看看郑校长。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对郑校长的爱意只能藏在心底，偷偷关心她。在这个快餐式感情的时代，他们都在试探，都在隐藏，都醉翁之意不在酒，那种落落大方，热烈真诚的爱，已经难能可贵。
　　这天下午。
　　“郑校长，今天的带班领导是谁啊？”戚芮敲敲德育处的门。
　　“是我。今天交给我吧。”郑校长看着她。
　　“好！”戚芮点头。
　　虽然观察到了今天是郑校长值周，但是戚芮还是想去找郑校长。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郑校长好老土啊？”“是啊是啊，那个衣品，太土了。”不知道为什么，林羽萧和她的几个好朋友围成一个圈聊天，戚芮和陈星玥也在圈里。
　　话题突然转向郑校长。
　　“戚芮，你觉得呢？”“对啊，陈星玥和戚芮怎么一聊到这个话题就不出声了？”
　　“郑校长一点都不土！”这次是陈星玥先叫起来。
　　“就是啊，她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你们都没有，穿衣打扮也很成熟稳重，不懂不要乱说。”戚芮毫不客气，反驳道。
　　“真搞不懂是谁的衣品差！”陈星玥接。
　　“你们怎么了啊？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我们才不奇怪呢！反正就是不许说她坏话！”
　　这种外人听来幼稚到好笑的争吵，戚芮觉得自己胜利了。
　　其他人很不解，都摇摇头，离开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广播的声音盖过戚芮的心跳声，她不开心，很不开心，她不明白，为什么郑校长的温柔总是被误解，总是被人看不见。
　　戚芮眼眶泛红。
　　这时，她看见郑校长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棕色大衣，酒红披肩长发，黑色靴子，秋天阳光并不温暖，她轻拉衣襟，缓缓下台阶。她背向阳光，美好到模糊。
　　戚芮这才幡然醒悟，郑校长是个宝藏。
　　——宝藏怎么可能人人都发现呢？
　　放学的路上，戚芮突然对陈星玥说：“朝辞白帝彩云间。”
　　陈星玥一脸懵。
　　戚芮惜字如金：“云。”
　　陈星玥不懂：“什么意思啊？”
　　戚芮又冒出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
　　陈星玥依然不解。
　　戚芮惜字如金：“兮。”
　　她这才醒过来，挽过戚芮的胳膊：“可以啊你！什么时候研究这种东西了！？”
　　戚芮笑了笑，心里说：
　　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她的全部，了解她的全部。这一切，郑云兮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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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的郑云兮，看着窗外学生们放学的身影，长吁口气，代表一天的工作快结束了。
　　她拿起桌上空了的水杯，走去水房接水。一切毫无波澜，一天的忙碌让郑云兮麻木了。她回到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郑云兮把方案完善，发到大校长的邮箱里，起身活动关节，最近她的肩周炎又犯了。
　　才只过了三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主任匆匆交给她文件，然后下班走人。
　　郑云兮睁睁眼睛，又开始忙碌。不知不觉的，天边有了几丝红晕，掺杂着橙色。
　　时针走到八。虽然办公室装了空调，但是高度紧张的工作还是让她脑门冒了汗。
　　她轻叹口气，总算是完成了。
　　郑云兮觉着不对，自己刚出了汗，现在还在吹空调，头开始不正常的晕。她赶紧翻出感冒药，两粒，塞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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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芮早上来到学校，去水房洗洗手准备吃早餐。
　　忽然水房隔壁的屋子传来一阵阵咳嗽声，声音很大。戚芮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借着问带班领导的机会，戚芮得知郑校长感冒了。
　　她鼻音很重，戴着口罩，总是咳嗽。戚芮心疼，很疼，疼到快碎掉。她深呼吸，跑回了教室。
　　中午放学，太阳要把人烤熟。戚芮拉着陈星玥，去小卖部买冷饮。刚撕开雪糕的包装，戚芮看到了郑校长。
　　她来买什么？
　　陈星玥显然也看到了，她拉拉戚芮衣袖：“看，郑校长戴口罩了。”
　　“嗯，我知道。她感冒了。”戚芮心不在焉。
　　伴随着这句话的同时，郑云兮重重咳嗽了两声。
　　“啊，看样子好严重啊。”
　　戚芮什么都没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陈星玥走了。
　　她回到家，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顶着最高气温下了楼，直奔药店。戚芮细心地在药架上找药，售货员注意到她：
　　“小朋友，你要买什么药呢？”
　　“我想问一下，感冒吃哪种药比较好？”
　　“具体是什么症状呢？”
　　“干咳，头晕，流鼻涕。”戚芮思索。
　　“来，你看看这个……”
　　戚芮比给任何人挑药还细心，副作用，剂量，时间，什么都问好了。售货员打趣：“这是给男朋友买药呢。”
　　戚芮无比认真的回复：“给老师。”
　　她付了钱，跑回家。耳边萦绕着几种药的吃法。戚芮找到一叠蓝色便利贴。
　　“一日两次，饭前，每次一粒。”
　　“一日三次，饭后，每次两粒。”
　　……
　　字小小的，包含的全都是温暖和爱。
　　她细心地贴在每一盒药上，然后找到一个可可爱爱的袋子，把药装起来。又写了一张：
　　“病快快好，要健健康康！”
　　粉色的笔格外显眼。
　　戚芮提早去了学校，她想趁着没人，把药放在郑校长桌子上。刚刚好，郑校长出去买饭。
　　她溜进德育处，把药仔细摆放在郑云兮办公桌上，然后红着脸跑了出去。
　　戚芮回到班里，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
　　郑校长回来了。她看到桌上的药，脸上缓缓打出一个“？”
　　把药一盒盒拿出来，她看见每一盒药上都有仔仔细细的说明。
　　谁会这么细心呢？便利贴上的字迹工整，稚嫩。她可以断定，这是个小孩给的。究竟是谁呢？
　　郑云兮实在摸不到头绪，只能先吃饭了。
　　吃过了饭，她按照药盒上的说明把药吃好，趴在桌子上，眯了一觉。
　　德育处门没关，戚芮就这么悄悄的，悄悄的，头伸进门，盯着睡熟的郑校长。
　　她觉得，郑校长好可爱。梦中的郑云兮开始发冷，她把空调调成热风，盖上衣服，继续午睡。
　　戚芮扑哧笑了，郑校长真可爱啊。
　　她吐出一口气，也回了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