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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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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与愿违。
福启十九年,先帝突发恶疾驾崩。新帝登基,封号稷康。坊间流传是前朝余孽阴魂作祟,导致先帝急病驾崩。于是新帝召请天下精气旺盛之适龄男子,前往佛庙为新朝祈福,平定怨念。
虽言是自愿请福,这朝中重臣却不敢有所怠慢,即使是府中并无男丁,也会送闺中少女去往尼姑庵带发修行,以表其心。
正月初,天降大雪。为柳府置办了一件别致的冬衣。雪覆青松,府前的青松依旧挺立,只是多了一丝沉重。
自备考会试以来,柳烬明鲜少踏出书阁。这是由父亲主管的一场考试,对他的前途也尤其重要。
当管家将父亲召见他的消息传于柳烬明时,他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常年低垂而不惹光亮的双眼,罕见地明亮起来,似是盛满了闪耀的星辰光斑。
柳烬明诚惶诚恐地来到了柳源的房门前,他以为父亲要嘱托他下月的会试细节。
父亲果然心里还是有他的。柳烬明心想,嘴角不自觉地带起浅浅的弧度。
管家轻叩房门请示,得到指令后推开柳源的房门,见柳源倚靠在红木交椅之上闭目养神。
柳烬明端正地俯身,向柳源问安:“孩儿给父亲请安。”此间,管家轻轻将房门带上退下。
柳源闻声,轻启眼眸,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似与柳烬明寒暄起来:“会试之事准备如何?”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柳烬明却连忙将头埋了下来。
他不敢与之对视。常年倍受欺辱,让他不敢与他人直视,或许别人真挚的目光,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把挑开他皮囊,展现其怯懦敏感的刀子。
他回复道:“回父亲,孩儿心无旁他,一心攻读诗赋议论,只待……能在会试时蟾宫折桂,为家族夺得荣誉。”最后,他的声音竟略微颤抖,已是许久没有这样讲话了。
毕竟除了父亲,平时也无人愿与他多言。
柳源看他此等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自己的纵容和漠视,导致了此番光景。
他犹豫着、踯蹰着:“孩儿心意,为父已心领。只是现有一事,或许比会试还来的急切。”
见他沉默的样子,柳源便将事一并陈述出来:“新帝登基,需用宗教巩固政权,安稳人心。为父身处高位,不得旁观。只是……”
柳源一双似深潭般双眼注目于那沉默的少年,一身素袍衬得柳烬明单薄易碎。
他接着说:“你大哥年岁稍长,与妻家也谈婚论及六礼之礼数。众幼弟心智未全,怕也难当此重任。”
听罢,柳烬明已完全领悟其意。柳家旁支错综,难道只有他一人适合前往那深林庙宇?
只是大兄作为嫡子,是柳府血脉纯正的枝叶。
只是幼弟们有阿娘依傍,不忍将孩子送往那远离结庐之境吃斋念佛。
只是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野种,可以被随意处置。
那一刻,他破碎的心,如散落一地的七彩琉璃,映射着他失措的模样,如弃犬一般,何以安定。
柳烬明似乎已经习惯了自我宽慰,子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被遗弃被收养,被当成弃子,这真的都是他的命吗?
此刻,他发自内心地想去往那往生乐土,求佛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一阵长寂,柳烬明开口道:“能为家父与新帝祈福,孩儿荣幸之至。只愿常伴青灯,佑家国长宁。”
决绝的神色竟然驱散了面庞上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