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木子雨肖

2、白玫瑰与女主人

　　江氏集团总部的写字楼里，气氛似乎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没有人有闲工夫去理会同工作无关的事情，甚至连休息时间的茶水间都不再有女员工谈论八卦的声音，而这全都要归结于，今天是江楚昀回国的日子。
　　如果说要在这里找一处闲适的人间天堂，就只有一个地方——江楚昀的办公室。
　　周楷推门进来就闻到一阵咖啡的香气，他把手里抱着的纸箱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向正鸠占鹊巢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地喝咖啡的傅莞君，说道：“傅小姐，您要的花瓶，我挑了几个拿过来，您看喜欢哪个。”
　　傅莞君点了点头，“知道了，就先放在那儿吧。”
　　等周楷出去，傅莞君站起身走到纸箱前，对着每个花瓶端详一番，拿出了一个绿色磨砂的摆在办公桌上，又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几圈，确定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位置，才将新鲜的白玫瑰插进花瓶里。
　　做完这些，她才坐回办公椅上，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等待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某个人。
　　C市国际机场，周楷赶在江楚昀乘坐的航班降落之前等候在门口。
　　大概是因为天气有些闷热，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被搭在他的手臂上，与之配套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露出保养得十分细致的皮鞋。江楚昀稍稍松了松领带，路过报刊栏取了一份最新的财经时报一边翻看一边向出口走去。
　　看见江楚昀的周楷忙小跑着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西装外套，“江总，车我已经开过来了，要送您回去休息休息吗？”
　　“不用，直接开去公司。让Lee通知各部门的负责人下午开个短会，另外，你稍后到各个子公司去一趟，就说这几天我会随时过去视查，让他们准备好汇报材料。”江楚昀边走边布置工作。
　　周楷听到要直接去公司，不由自主想了想眼下总裁办公室里的光景，皱了皱眉。
　　江楚昀察觉到，问他：“有问题？”
　　周楷忙回过神，摇了摇头。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
　　“江总好。”
　　“江总。”
　　……
　　江楚昀只是点点头回应一路上的问好，径直朝电梯走去。这部电梯是江楚昀去16楼总裁办公室的专用梯，平时很少有其他人使用，今天一进电梯周楷却似乎闻到了一丝轻飘飘的香水味。这种香甜的气味绝不会是身旁的江大总裁平时用的香水的味道，那该是谁的可想而知了。周楷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江楚昀，后者却像什么也没闻见毫无反应，周楷只好默默收回目光。
　　“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给你电话。”电梯打开，江楚昀开口说道。
　　周楷如释重负地离开，他刚才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在江楚昀走进办公室之前找个合适的理由脱身，毕竟江楚昀如果看见他的办公室被“改造”成现在的样子，并且罪魁祸首还悠闲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晒太阳喝咖啡，不知道脸色会有多难看。
　　而此时此刻，江楚昀就面对着周楷心里的“罪魁祸首”，打量着自己本来应该素净无比的办公室。
　　沙发上随意地扔着女人的外套和包包，以及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办公桌上除了多出一束白玫瑰，还横七竖八地散着几支口红，女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手里还正拿着一支对镜子涂抹。
　　“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进来嘛？我还没选好涂哪一只。”傅莞君抬头瞪了他一眼。
　　江楚昀愣了下，无奈地举起双手退出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在门外等候。
　　江楚昀确实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只是周楷完全低估了他对傅莞君的容忍，毕竟他不知道江楚昀可以由着傅莞君剪掉他衣柜里所有她不喜欢的衣服，也不知道向来拒绝养任何宠物的江总放任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养猫……
　　“我可以进去了吗，傅小姐？”江楚昀敲了敲门。
　　“进来吧。”
　　他现在才来得及仔细端详这个在分离的时间里时常会梦到的人。她的眉眼精致，只是隐隐有些青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渗进她的发丝里，刚才涂抹好的口红还有些湿润。他忍不住离得再近些，伸手摸了摸她松软的发顶。
　　“昨晚没休息好吗。”江楚昀轻声问她。他少有这样的语气，或许只有在同她说话时。
　　傅莞君被他牵到沙发上坐下，知道他今天回国，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睡着，困倦留下的一点青痕竟也被他察觉。
　　“看到我在办公室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岔开话题。
　　江楚昀站在身后用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听见她的话笑了笑，“电梯里的香水味不是留给我的吗？”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她。那是她常用的香水，特别又清淡的花果香，和她相得益彰。
　　傅莞君也不理会他的玩笑，拿过包包掏出两串钥匙，一串钥匙扣上挂着小兔子挂件，另一串挂着一个胡萝卜。
　　“给你。”她把那串胡萝卜的递给江楚昀，“我新家的钥匙，礼尚往来。”
　　江楚昀愣了下，随即笑着接过钥匙。傅莞君第一次去到江楚昀的住处江氏公馆时，他就已经把公馆大门的钥匙交给了她。那时她问江楚昀为什么要给她钥匙，分明大家都认识她，会放她进去。江楚昀回答她，因为你总有一天会是江氏的女主人，女主人当然要有家里的钥匙。她不置可否，却还是收下了那串钥匙。
　　江楚昀把挂着胡萝卜的“女主人的回礼”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走吧，离下午的会议还有段时间，我带你去吃午饭。”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走进办公室侧边的衣帽间换了件更日常的外套。
　　江楚昀开着车七拐八拐，停在一条古朴的小巷口。这条巷子里藏着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中餐馆，老板是一对夫妻，这间餐馆见证了两个人从恋爱到结婚生子。傅莞君是第一次来，这些都是江楚昀告诉她的。
　　“在英国这段时间有些想念中餐，这家店的手艺不错，带你来尝尝。”江楚昀拿起桌上的小茶壶给她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你怎么会找到这家店的？”傅莞君有些好奇。
　　“母亲带我来过。”
　　在傅莞君的印象里，江妈妈总是沉静寡言，确实与这家巷子深处的餐馆有几分契合，坐在二楼的单间里，打开窗户就是小巷的石子路，偶尔有人经过，连空气都透露着宁静。她第一次知道闹市里还有这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
　　“这里原来是一条做古董生意的巷子，后来周围都改建了，来得人少了，也就慢慢被人遗忘了。”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江楚昀解释着。
　　傅莞君看着望向窗外的江楚昀，觉得以往的人生此刻仿佛离他们远去，江氏，冗长的会议，车水马龙，成堆的文件和拔地而起的写字楼，一切的一切都被这方时光悄然切断，而她和他一起，逃过喧嚣的追捕，藏身在这个小小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