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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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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久来的有点早了,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纪怀郁发来短信让他先上楼。
阴冷的白光,空旷寂然。他紧了紧大衣,电梯直达楼层,按了门铃,退两步等着。
声控灯灭了又亮,纪怀郁额上竖条黑色发带,穿着宽松的短衫,将门往外推了一推,问:“不是给了你把钥匙吗?”
暖气太足,直扑到程久脸上,尚没迈过那到坎,已经感觉到热了。
“你这拖家带口的,我哪能随便进,万一让我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他换鞋进来,纪怀郁立在那里,沉吟着说:“有道理,现在不太方便了,你还回来吧。”
手也伸到面前。
程久闲得慌才会随身带着他家钥匙,闻言摆摆手,烦了:“下次下次,下次给你。”
客厅投影放着部话剧,画质一般清楚,灰蒙蒙的,已经在最后一幕了。
林清溪在沙发上听到谈话,奈何抽不开身,平板游戏上黑键黄键纠在一处,点都点不过来,手指快划出残影,只好埋着脑袋打句招呼。
“你俩这过的够潇洒啊,”程久从茶几上捞了袋薯片撕开包装,坐在一边,翘起腿,“再麻烦纪老师给递杯水,去冰,谢谢。”
她的目光这才掠到他身上,定了一定,朝边上看去。一瓶矿泉水擦着他的肩掉在手边,弹起时让他一把捞走,嘁了声。
投影话剧末,导演携演员上台谢幕,列列挽着手久鞠躬。
纪怀郁食指勾着黑色口罩耳挂,越过他坐在林清溪右边,遥控器回调至刚才错过的片段。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公开啊,”程久拧了瓶盖又不喝,搁在地上,“自己发出来和被狗仔爆料那可是两回事,什么时候想好了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做做准备。”
“我都行。”游戏速度加快,她干脆放起不点了,挂着半只耳机,只当听音乐,看了眼纪怀郁,说:“但是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迟早都要说……”
“那绝对是有的,”程久抢白说,“他这才涨点人气,公开完百分百要掉一批。”
“所以?”她盘腿问着。
“所以我建议,公开这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得挑对时间,适当地配合一下其他工作……”
话没说完,一支遥控器横飞过去,程久歪了上身避开,嚷道:“还来?”
“那你这两天做准备吧。”纪怀郁转了转腕,瞥眼墙壁上的挂钟。
“这两天?你孙悟空变脸呢?”
他目光横过去,看了圈周围还有什么能丢的东西,将瓷杯盖搁手心颠了颠。
“欸不是,林老师你管管他啊,欺软怕硬,过分啊。”
林清溪抛开平板抱住他小臂:“冷静,冷静。”
伸直了手去够他手里的东西:“我替你扔,多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做这种事儿呢,浪费呐。”
程久望着半晌无语,挣出句:“你俩一唱一和就开始排挤我呢?”
纪怀郁笑了声,不着痕迹垂眼看了看林清溪,人往这边偏着,额头歪到他胸口处,他略松了松小臂,朝后绕半圈,最后落在她左肩,轻轻搭着。
“不跟你们掰扯,差不多到点该走了。”
林清溪左肩不敢动,脸也不敢抬了,三秒钟的勇气加成完毕,老实巴交低声问他:“我能和你一起吗?”
上期的综艺只录了一半,这次结束要到晚上。
原先计划是录完接了她去吃饭,听到这问,他略思考了会儿,说:“那你带上充电器之类的,要录挺久,你等着会无聊……”
大有交待不停的趋势,她截了话,说:“我开玩笑呢,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纪怀郁已起身,去拿挂架上的外套,再问她:“真的不去?”
她端了平板,正襟危坐,并不看他,右手挥一挥,大度说:“不去了,你快走吧,别耽误你工作。”
程久掐着嗓子在旁边矫揉造作起来:“就是就是,人家都说了不去,你动作能不能快点,这儿还有个大活人等着你呢。”
林清溪笑倒在沙发:“谢谢,录音了,待会儿发给你。”
“哇,你们真够厉害的,”他忙不迭到门口,手脚迅速起来,“待不下去了,我先撤为敬。”
话剧播到第二轮谢幕,掌声不断,她关了投影,转头看见纪怀郁还在门口。
她虚握了拳抵在唇下,清清嗓,将手背在腰后,赤着双脚踱步到他面前。
发带摘了,稍定了型的黑发略蓬松地搭在他额前,仔细了看,有处泛微红凸起,是近来熬夜所致,戴上了口罩,越发显眼。
林清溪歪着脑袋去瞧他,偏了方向,半张脸也还是好看的。
程久在外头等着电梯,催促说:“快点儿啊。”
纪怀郁去牵她背后的手,就着搁在她腰际,轻揉了下指节放开,声音隔着层无纺布低沉沉的:“大概七点结束,我会提前打电话告诉你。”
她哦了声,一双眼晶亮地望着他,打量了会儿,上前几步,踮起脚尖去吻他的眉心。
“再见。”
响起电梯叮咚的提示音,他倒是听见了,默了瞬,眼里有笑,说:“要不然我不去了?”
林清溪知道他是开玩笑也吓了一跳,把人往外推,利落关了门。
舒口气,指尖搭落在下唇,心里念叨着:很好,循序渐进。
转悠着坐回沙发,却突然没兴趣做别的事,扯过毯子盖住膝盖,又把之前纪怀郁看过的话剧看一遍,背景要往前推八十几年,原著在初中被班主任逼着看完写了读后感,她有些印象也全忘了。
坚持不过五分钟,干脆调小音量当背景音,垫了个抱枕在颈后,睡得不要太舒服。
这回没到第三轮掌声,是她定的闹钟响了。
正正的六点半,窗外火烧云要蔓延到屋里头,林清溪醒后呆坐几分钟,望着圆润如球的橙红太阳,饿了。
她思考了两秒要干什么,忽然抬头,记起还没换衣服。
跑上楼,钥匙进锁孔的同时,纪怀郁打了电话过来。
“结束了?”她直奔衣橱,半道拐出来看眼时刻钟上的夜晚温度。
“差不多,没问题的话再等几分钟就能离开了。”应是在后台,背景音空荡荡的。
林清溪点开免提,把手机竖立着放远了,扬声说:“帮我挑件衣服。”
话音将落,那边转了视频拨过来。
她手里拎了件咖色的过膝针织外套和长款的灯芯绒连衣裙,横平在肩下位置问他:“哪件好看?”
纪怀郁架着腿坐在靠背椅,一手拿着保温杯,微散着雾气,一手拿着手机,距离刚好,能看清他的脸。
杯底搁在他膝上,脱离了画面,他略沉默片刻,扬了扬下巴:“那件外套。”
林清溪稍吃惊地欸了声,喃喃说着:“你喜欢这件吗?”
屏幕颠倒过来,他只看到天花板一片白,又是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声,她的脸出现,丸子头有些松散,碎发贴在后颈。
“这里面呢?”她又拿了几件来,清一水的长裙。
他这回明了了,等她一件件展示完,很识趣地点了点:“最右那条裙子。”
还想说什么,身后响了敲门声,被人从外推开,他反扣住手机看向进来的工作人员。
林清溪听到动静也止了声,那边低声说了几句,重新回到安静。
“准备走了。”他指腹擦拭了下镜头,乍暗乍明。
信号突然变差,她只来得及说局再见,便直接切断了。愣了愣,他发来消息说待会儿楼下等她。
穿裙子不算太明智,无风,但气温感人,她早做好觉悟,下楼后一路小跑着钻进车前座。
这种天气不能离开空调暖气,纪怀郁递给她个玻璃水杯,热水隔了层防烫贴到手心刚刚好。
林清溪捧着杯轻啜几口,偏着头望他的侧脸,长帽沿低低的遮挡住上半张脸,露出高挺的鼻骨。她右边脸靠在副驾台上,想着便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他抿唇问着。
“嗨,纪怀郁。”她轻声回他。车内放着轻音乐,更显出她的音调。
他即刻也想到了,这算是在跨年夜那晚两人正式见面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他也装作不熟悉的语气,点了点头,说:“你好。”
手机震动两下,是程久发来段视频,附带感叹号连用的文字:什么叫雷厉风行啊!!!
华灯初上,车内是晦暗的,冰冷的电子屏幕荧光打在脸上,仿佛有丝麻的电流在之间飘涌。
点开视频,是纪怀郁下午的一段综艺访谈,程久的话外音在场外给她做解说,场内的收音依旧清楚。
一切都正常,除开当主持人问到感情方面时,他说:“感情状况稳定。”
再问下去:“那先说句恭喜噢!”
他笑笑,道了句谢,算是承认了。
到此截止,程久大脸麻木地出现,无声说句佩服。
没有避开纪怀郁,他自然也听到了,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轻敲下,视线仍是向着前方,问她:“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林清溪一时分不清是暖气盘踞在面前还是其他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上涌着,字句也带了灼热:“不会,挺好的。”
前方是辆白色大众,慢悠悠的,停下等人行道上牵狗的老人过去。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顿了顿,低低说:“跟我在一起其实会很麻烦。你的正常生活会受到我的影响,很多事情我都不能陪着你一起去做,很多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
大众悠闲地缓缓驶动,过路口恰遇上红灯,再次停下。
他说的徐慢,一字一顿,到她耳边似乎也慢了语调。
“我会尽力避免这些困扰,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