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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心魔 ...

  •   “所以呢,”付石开淡淡看向她,“千刹宫归隐这么久,难不成你觉得它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不成?”

      “我自是不会如此认为,可其他门派得知了这个消息却更下了讨伐她的决心,我们该如何是好?”沈昔照试探地问道。

      “按兵不动。”

      “此时正是站队之时。上次便已经有人开始对你的命令产生质疑,若是你不出面怎能维持我冲衡门的威严?况且近日夔州城内有人莫名其妙死了,据说都是与她有关!”

      “有何证据?”付石开有些厌烦了,“你倒是扣帽子也找些合适的理由。”

      “我之所以说这些,自然是有证据。”她叫上来个小厮,“我底下的仆役亲眼见到的,你听听便是。”

      “你看见什么了?”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走到付石开面前,开口道:“回付盟主,四日前小人曾出门采买,那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雨下得很大,小人买完东西便准备回来了,哪知我却看见一个女子杀了三个男人…”

      “你怎知那女子就是季琅?”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看清了她的衣服,与之前那个顾鸢姑娘穿着很是相似才赶忙回来告诉盟主和夫人。”

      “若是他有所欺瞒,我断不会将他的话当真。”沈昔照知晓付石开的想法,却还是逼着他不得不站队讨伐季琅,“她都已经在我冲衡门头上动土了,若是再不出手岂不是怕了她?”

      “换言之,朝廷那边也不好解释啊,”她话头一转,“当年钧雷山庄就是得罪了皇室才落得凄惨下场,你为了季尧生差点触怒了天家已是仁至义尽,难道你不顾庇护的百姓,不顾我冲衡门的基业了吗?”

      沈昔照很会拿捏他的弱点。

      “我知道了。”付石开叹了口气,“冲衡门也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你的心思我知道。我最近身体欠佳,此事就由你一手操办吧。”

      今日的付石开格外好说话。沈昔照心中一喜,面上却装作语重心长:“你放心,我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和我的冲衡门衰颓。”

      沈寂听正在与沈芊芊叙旧,却忽然听下人说沈昔照将众门派召集起来商量剿灭千刹宫余孽之事。

      “千刹宫?”沈芊芊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已经归隐了很多年了么,为何沈昔照突然要对千刹宫下手?”

      沈寂听也不明白,“我亦不知,走,去看看。”

      沈寂听跟随小厮到达时,冲衡门所有人皆已来齐了,甚至其他门派也皆到了,唯独少了付石开。

      “诸位,”沈昔照站在中央,表情一如既往端庄大方:“今日叫诸位来,是为了将我们最近了解到的事告知诸位。付盟主最近身体不适,将由我替他管理门中事务。”

      “以我冲衡门为首的日月昭心盟创立已有近四十年,这四十年里,江湖上各个门派相敬如宾,更是守着一直以来的约定,对抗着共同的敌人,从未失信。”

      “不知大家可还记得三十多年前的千刹宫?”她在人群中锁定了沈寂听,“他们从未在我们与暗珏之争中出过一份力,甚至有帮助暗珏的趋势。若是说他们希望和平不对抗暗珏,不参与昭心盟事务也就罢了,可我们最近却发现,千刹宫内有我们都想除掉的人。”

      “探子得知,钧雷山庄叛徒季琅藏身千刹宫五年之久,且还是千刹宫圣女,将来会接替其宫主之位,为千刹宫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手中有洗不净的鲜血。”

      “这季琅竟是千刹宫圣女!”台下众人皆哗然,“这千刹宫何等阴邪,所练功法更是迷幻无比,可是真正的魔教啊!”

      沈昔照偏着头静静看着沈寂听,似乎想探究他的内心。

      “是啊,曾经那场战役千刹宫老宫主杀死多少人,吸食多少人的功力!尸横遍地,行尸走肉无数不都是他所为么?难道说当年她叛出钧雷山庄是这千刹宫指使?”

      “诸位先莫着急,”沈昔照压下了众人的情绪,“或许诸位还不知晓,前些日子我盟的贵客张伯鉴就是死于季琅之手,我冲衡门的藏书阁遭到偷窃也是她设计而成。”

      沈寂听很是震惊。抛开藏书阁之事不提,她是如何得知张伯鉴之事乃是李浪深所为?为何付石开直接没有出现,任凭她一人做主?

      青鲨帮的徐松似是十分气急:“这贱坯子五年前杀了我父亲,杀兄弑父灭了钧雷山庄不说,现在又与魔教相关,晚香楼秦楼主和他的女儿也是被她所杀。我们若是不杀了她替天行道又怎能对得起死去的无辜者!”

      那绽寒山的两个师太也发话了:“虽说我们是出家人不该插手这些事,可当年死的人里也有我绽寒山之人,我们与千刹宫可谓是有滔天的仇怨,若是讨伐千刹宫,请务必算上贫尼。”

      陆陆续续有别的门派站出来表示自己的立场,皆是讨伐千刹宫。

      沈昔照看向沈芊芊,问道:“芊芊,你母亲为何没来?可是身体又不爽利了?”

      沈芊芊扬起头也看向她,表情却十分鄙夷:“我母亲与夫人并不相熟,为何要来?”

      却是连关系都与她撇清了。

      “怎么会不相熟?你母亲是我的师姐,我自是记挂着她的。”沈昔照愣了一秒。

      “这样吗?”沈芊芊故作惊讶,“我母亲从未与我提起过你,故我还以为夫人只是也恰好姓沈,与我霁月阁没多大干系。也没看见夫人寄过信给我母亲,关系淡了也是情有可原。”

      沈昔照脸上笑容依旧,目光却如一片冰镜。

      “若是要发表意见,那芊芊的想法却是与诸位前辈不一。”她不卑不亢地开口,“当日钧雷山庄遇难,我也是在场的,季琅此人如何我自认为比各位知晓更甚,有没有杀兄弑父并不是凭着空口白牙胡乱分析的。”她看向徐松,“至于徐前辈所说季琅杀了你父亲,我只想问一句,若是你父亲没有先耍阴招又怎会殒命?也不必为了将罪名推卸开故意扣在别人头上吧?”

      “你胡说什么!”徐松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真不知你霁月阁究竟是站在哪边。”

      “是啊,姑娘慎言,别给霁月阁招些不该有的骂名。”落华师太说道。

      “那我就抛开这些事不提,只说说我的意见。”沈芊芊懒得与他们多说,“我霁月阁不会讨伐千刹宫。”

      “沈姑娘真会为你母亲做主,也不知有没有经过她的同意。”落芳也阴阳怪气道。

      “此事该与师太无关吧?莫不是师太还未除去六根,怎的怪爱管这凡俗之事。”沈芊芊并不看她。

      “你…”落芳手指都在颤抖。

      “我今日本不想前来,若是你们非要这么说,我霁月阁的确从未想与你们有何联系。本来此盟就是当年七人共创,又怎有冲衡门一言堂的道理?”沈芊芊目光似电,直直看向沈昔照,“当年七人已去其四,我看这日月昭心盟也已经没了存在的必要。”

      “季琅是我的妹妹,她哥哥季淳更是我的未亡人,我凭什么讨伐季琅?”

      “小女子话恁多!”秦扬见众人似乎有些忌惮她的身份,咬咬牙自己出手,一掌伸出欲击向沈芊芊胸口。一旁的沈寂听见状更是心头火冒,出手迅速拔过秦扬腰间剑,电光火石间已是架在了他脖子上,若是他再动分毫立时便会见血。

      “你是什么东西?”他手臂一转,手肘击向他的下巴,霎时血花四溅,秦扬倒飞出去,实实摔在青石砖上。

      “少盟主怎么动手?”有一人见状喊道。

      “你不服气?”沈寂听早已不愿忍耐脾气,捏着剑冷道:“若是他不先动手,断不会丢了这几颗牙。莫不是你也想尝尝失了门面的滋味?”

      那人看了眼秦扬的惨状立刻闭上了嘴。

      “这是冲衡门的地盘,若是还有人要出手,我便不会再如此留情。”他猛地将剑往地下一掷,发出铿锵之声,转身走了。

      沈芊芊也不愿再看这伙人颠倒黑白,跟着沈寂听离开了。

      “少盟主真是火爆脾气。”一个老者捏了捏胡子说道。

      “还是年轻气盛,以后便会好了。”沈昔照冷冷看着两人走远。

      一人表情有些难看,“先莫说这些,剩下还有凤栖台、玉灵宫、榴花谷、离合坞与金梧寺还未表态。凤栖台与玉灵宫常年不插手这些事倒是情有可原,榴花谷早已闭谷多年,至今无人知晓其位置,可离合坞…”

      “五年前姜离合不是还帮着季琅么,”落华冷笑,“你以为他们会表什么态?”

      “也是。”徐松笑笑。“大师,您呢?”

      “阿弥陀佛,”明澜见他们已说完才开口,“此时正是我封芍与丹翟对峙期间,我金梧寺并不愿参与此事。”
      “或许诸位不曾关心,此时百姓正在迁移,都怕受战争波及。千刹宫周围村寨却十分安宁,根本没受战乱影响。千刹宫就算有罪,也庇佑了一方民众。”

      “季琅更是,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姑娘罢了,实在不该被如此关注。”

      “这么说大师是不想讨伐千刹宫了?”落芳笑道。

      “我金梧寺决定避世不出,倾力救助百姓。”

      “既然大师已经打定主意,我们便不再强求。”沈昔照似乎已经没了兴致,“对付千刹宫倒是已经绰绰有余了。”

      沈寂听快步朝着付石开房间去,沈芊芊甚至已经快跟不上他了。

      “你要去哪?”

      “我去找付石开。”沈寂听依旧走得飞快。

      沈芊芊却有些着急,不愿放他走:“你去做甚,难不成是去找他理论?”

      沈寂听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忘了为何目的来冲衡门?”她提醒道,“阿琅确实面临危机,可你又比她好多少?你有什么资本与付石开谈判?”

      “师姐,你是来对我说教的还是来找人的?”沈寂听猛然回头,“季淳对你而言也是十分重要,此事若换做你一定也会拼死保护他,为何你却不让我有所行动?”

      “我断不会再叫他们欺负她,若是你还要劝我,我们便只能分道扬镳。”

      沈芊芊听他言毕,站在原地,再不追了。

      “沈姑娘?”付盛欢却忽然出现,“你怎么在这?我哥呢?”

      “他去找付盟主了。”她强自压下心头的火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他,“付公子,你能否去劝劝沈寂听?他似乎对你们讨伐千刹宫之事颇有微词,我怕他和付盟主起冲突。”

      “沈姑娘不必担心,他不是不理智之人,不会与义父吵架的,我去看看他。”付盛欢安抚着沈芊芊。

      “有劳你了。”

      付盛欢似乎在想事情,没有与她再客套,也往付石开房间而去。

      沈寂听径直走进了付石开的房间当中。

      付石开正在榻上休憩,他走到榻前细细端详起床上的人来。

      付石开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微微皱起,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也许被什么东西困扰了很久,失眠了很多夜晚。沈寂听看见他鬓发已花白半许,眼角也已生出许多皱纹。

      他看起来是那样疲惫,自己竟有些不忍叫醒此刻的他。

      或许此时不是时候?或许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想看见这人如此脆弱的样子。

      “昔…昔…”付石开脑袋忽然开始晃动,声音也好似哀求,仿佛在做着恐怖的噩梦。

      沈寂听一愣,将头伸到他唇边,才堪堪听清他的呓语。

      那是一个名字。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他觉得讽刺,自己却笑出了声来,理智战胜了所谓恻隐,他拍了拍付石开的肩,面无表情喊道:“义父。”

      付石开却还在挣扎,不愿醒来。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看着他溺水一般的动作,如同一个局外人。他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几次欲抓上他的脖颈,不受控制。

      若是眼前之人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吗?

      这么多年的流离,虐待,心理上的扭曲也会随着结束吗?

      这么想着,手也越收越紧,最后却被他猛然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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