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养成计划》解方橙

3、忘忧镇(二) 第三章

　　清晨映日红霞透过茅屋采椽、七穿八洞的神庙，落在碎石板上倒显了几分柔情；枝头野雀发出振翅飞鸣的声音；檐间年久失修，碎石子打落在地上发出“嘣啪”的声响，随着这声音，窦章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已经早上了，天色处于将亮不亮的状态。

　　窦章肚子隐隐作痛，却还是坚持坐起了身子，他要找牛三那些人要回他的簪子。

　　他走出大殿，回头看了眼供桌上——那个有着尖锐棱角、造型独特的烛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返了回去。

　　他向镇上走去，走着走着渴了，就随手拽起一把被昨日雨气打湿的枯草，放进嘴里嚼吧嚼吧。

　　没多少水分，也聊胜于无。

　　他胡思乱想着。

　　这枯草叫忘忧草，开的花是淡淡的橘红色，忘忧镇里外全是野蛮生长的忘忧草，这种草可吃也可入药，所以人们也不去管它。

　　忘忧镇也因此草得名。生吃忘忧草，吃的多了会犯恶心，不过窦章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他走的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溪边。

　　此时日出挂在山间，隐约照在水面些红光，溪水一半暴露在阳光下，一半隐藏在昏暗中。

　　窦章跪在岸边捧起水“咕咚咕咚”大口喝着，直到终于喝了个水饱。

　　他脱了鞋，看到脚底磨出来的许多血泡子，又舀了一捧水，向旁边挪了挪清洗伤口。

　　他一边洗着，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茅草屋，想起了那些传言。

　　那里以前有人住的，专门看守水中一大片莲花与莲藕。可是后来那人失踪了，听镇上的人说他喝多了酒，掉水里淹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妖怪吃了。

　　自那以后，又有几人也在这条溪水附近死了，死法千奇百怪。
　　官府的人来调查，但是连调查的衙役也死了，官府便下了禁止靠近的命令。

　　不过就算不下，大家也不敢靠近。

　　镇上有小孩不听话时，家里大人都说过，再不听话溪里的妖怪就来抓你了。

　　窦章清洗着鞋子，不以为然，他想到了昨天……

　　切，根本没有妖怪。

　　窦章这么想着，忽然远处的溪水发出奇异的声响，他眯起眼睛，看到昏暗处的溪水里，不知何时莫名出现了一大片黑黢黢的影子。

　　那影子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朝他过来，惊得他头皮发麻，脑子里来不及想任何东西，凭本能地蹦了起来，抱着鞋狂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哪来的力气，他只知道要拼命地跑。

　　水里那东西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还没跑多远的窦章听到那东西没有上岸。他惊恐又胆大地停下身子回头望去。

　　高高挂起的日光照在整片小溪，溪面平静，仿佛刚才的黑影只是窦章的幻觉。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胸腔因为跑得过于快而带来一种撕裂感，嘴角哆嗦，背后冒出许多冷汗。他反手揩了揩，湿热的后背被他自己冰冷的手凉到，轻轻颤了颤。

　　窦章哆哆嗦嗦穿上鞋，一步三回头地挪着步子，知道自己大概是安全了以后，连忙加快脚步往镇里跑去。

　　不管怎么样，他还有正事要办。

　　……

　　事回刚才。

　　待小牛几人走了以后。

　　窦章跪倒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意识朦胧，他感觉浑身都难受，口干，肚子也绞痛着，而且头很晕。

　　他三天没吃过正经东西，还淋了雨，又和牛三他们打了两架。

　　他连抬起身子的力气也没了，已经筋疲力尽。

　　窦章听见巷口有人路过，但是似乎没人看见他。

　　即使有人看见他也不会理会的，他只是一个乞丐而已，谁会在他身上停留目光呢。

　　他听见有人嘴里“哼哧哼哧”发出沉重的喘息，像是陈旧的烧火风箱苟延残喘……原来这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感觉好笑，嘴角咧了咧。

　　窦章手上还残存着牛三眼睛里流出的鲜血干涸的触感，鼻子里若有若无能嗅到一丝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回想了一下这么些年来，他和牛三一群人争得你死我活，好笑极了。

　　牛三知道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看不惯窦章，抢簪子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想杀杀自己的威风。

　　他本以为用烛台威胁到牛三的生命就能让他还回来，看来簪子真的没了……

　　他这么想着，无视了饥肠辘辘的肚子，认命地准备接受死亡。

　　就在这时，忽然“啪”地一声软物撞地声响起。

　　…………………………

　　陶姜看着画面中小乞丐听见声音以后，没有抬头，反而抖了一下，虚弱地动了动。

　　静等了片刻，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窦章缓缓抬头，手肘撑地，挺起了身子。

　　他头发被冷汗打湿，服帖地粘在湿润的额头上，有些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雪白馒头，他以为这又是自己饿极了出现的幻觉。

　　小乞丐盯了馒头一会儿。

　　片刻，他无力又虚弱地伸出一只手触了触那馒头。

　　顿时，他眼睛瞪大，那竟是真的馒头，不是幻觉！

　　他一把将它抓过来。

　　馒头温热柔软，上面残留了些刚在地上沾上的灰。

　　[(窦章狐疑地看着周围，眉头短促地皱了下，嘴里小声呢喃）“……刚才有人来过吗？”]

　　陶姜看屏幕里小乞丐拿着馒头也不吃，就半坐在地上盯着它看，看完了馒头又看看周围，他在找什么人给他的。

　　看他的表情，好像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劫后余生的自嘲的笑。

　　随后，他把那馒头宝贝似的藏进怀里，一手轻按住还在抽痛的小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向前走去。

　　“小乞丐怎么不吃啊……”

　　陶姜心头疑惑，点了点屏幕让画面缩小，她随着小乞丐前进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地图，发现他这是要回神庙了。

　　他没法待在镇子里了，经过这次，他彻底和牛三他们结仇了。

　　出了镇子，前方不远处出现一条小溪，溪边有一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房体破旧，给人一种阴森森不想靠近的感觉。

　　陶姜看着有些熟悉的画面，忽然想到：

　　“这不就是小乞丐第一次死的那个溪边茅屋吗！怎么偏偏走到这个地方了，这不会是回神庙的必经之路吧？”

　　陶姜心急如焚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然而什么也没出现，要是小乞丐这次死了，岂不是又得重新读档。

　　这么无聊的剧情，她不想重玩啊……

　　可是放大的画面中，原本慢悠悠走路的小乞丐，在溪边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走到路旁捡起一根粗长的树干，他细瘦的手臂艰难地握着树干将它举起，然后尽量远离溪边，紧贴着路旁，然后快步走过，眼神一直盯着溪水的方向。

　　“咦，他怎么知道要拿个东西防身的，不过这破木棍也打不过妖怪啊……”

　　陶姜紧张地屏住呼吸，以防会突然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吓人。

　　日光粼粼荡漾在水面，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什么也没有发生。

　　窦章顺利地路过溪边，回到了神庙里。

　　斑驳日光从支离破碎的重檐庑殿顶以及窗牖漏进庙中，青石板砖上旖旎着柔和美丽的光斑。

　　进入庙殿以后，窦章的步子落在地上激起层层灰尘浮空，于是那空中光线中又氤氲着细小颗粒。

　　他勉强撑了一路的虚弱身躯此刻终于再也站立不住，坐靠住身后冰凉的墙面，仔细又小心从怀里地拿出馒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随后，陶姜见小乞丐从神像的身后取出藏着的那块桌布，费力地把它在地上铺好以后，自己像是找到归处一样，直接倒了上去，然后陷入了昏迷。

　　“桃桃，赶紧睡觉别玩了。”

　　陶母在门外对着陶姜说着。

　　“知道啦，我这就睡了。”

　　陶姜意犹未尽地看了眼睡着的小乞丐，“晚安了，小乞丐，又活过了一天。”

　　虽然这个游戏有点无聊，自由度也很高，但是陶姜很期待后续剧情的发展。

　　游戏这时候没出现存档的选项，于是她只好保留游戏界面，关了平板进入梦乡。

　　…………………………

　　“呼~累死我啦。”

　　陶姜趴倒在床上。

　　今天一整天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一看表都晚上十点了，赶紧打开游戏。

　　画面中，小乞丐站在无头神像前，正吃力地撕扯着那块曾铺在身子底下的桌布，布满淤青的手臂因用力而冒出青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好好的撕桌布做什么。”

　　陶姜若有所思地猜着，放大画面以后看到小乞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看到他把破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难道他要用这个当衣服穿？”

　　屏幕忽然弹出一个“聚宝斋”的选项。

　　点开以后，“日用品”页面被标红，大概是更新了的意思。

　　于是陶姜点进日用品里，这次她轻车熟路地翻到最底下。

　　果然，最下面出现了之前没有的一套朴素的衣裳。

　　[服饰名称：白色棉麻布衣＋黑色长桶棉靴
　　功效：抵御寒冷，增加体力点5，速度＋10]

　　陶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正准备支付的时候，又看了眼旁边的“武器”页面。

　　“小乞丐都没个武器，得找找有什么东西能防身！”

　　点开“武器”页面以后。

　　什么轩辕屠龙宝刀、玄武七星闪金锤、灭刹碧水孤星刃，各数武器应有尽有，看的陶姜眼花缭乱。

　　这次她没有一翻到底，毕竟这个养成游戏也是升级流，所以她也稍微留心了一下以后要给小乞丐准备的武器……

　　她心里有了选择了，不过目前级别不够，买不起，所以这次果断拉到最下头，黄铜级别的武器选择还挺多。

　　有剪刀、有弓、还有一支一支卖的箭，而且备注上写的一天只能买一支……

　　陶姜无语地叹口气，选了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武器—— 一把普通的漆黑鎏金小刀，刀柄处叠鸾着金色的花纹，刀身通白反光。

　　于是她把小刀和那套衣服一起加入购物车。

　　[陶*玩家您好，您已成功购买武器[短刀]与[棉麻布衣一套]

　　“这次要怎么给他，总不能也凭空掉地上吧？这不是会显得很没有逻辑吗。”

　　陶姜正这么想着，只见小乞丐面前凭空出现了用牛皮纸包着的衣物以及单独的一把刀，径直往下掉到了地上。

　　“……系统，可真有你的。”

　　陶姜无语。

　　纸包掉在地上扑起一地的灰尘，刀柄碰到石板砖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庙中激起重重叠叠的回声。

　　陶姜只见小乞丐僵硬地停下了撕扯桌布的手，像是一只被吓呆了的仓鼠。

　　他骤然抬起头向庙顶梁柱望去，没有任何东西。

　　[“……谁在这儿？”]

　　窦章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他在这个神庙住了这么久，除了老鼠蟑螂爬行发出的声音，他十分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个活物。

　　静待了片刻，没人回复，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鼓起勇气向那纸包探去，拿到手上拆开，发现竟是一身厚实的棉衣裤和一双短靴！

　　他又弯腰，伸手翻开那地上被杂草遮住的地方，赫然是一柄短刀，漆黑闪金的刀鞘包裹着锋利的刀身，细致看去，刀柄底部还刻了一个字，不过他并不认识。

　　窦章警惕地握住刀柄，抬头仔细地看遍了庙中的每一处。

　　[“你是谁？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

　　一片沉默。

　　窦章以为是有人在外面把这些东西从没有窗纸的窗口扔进来的，他快步跑出了神殿，甚至绕到庙的后方查看，但是并没有人。

　　他回到殿内，微微喘着气。

　　陶姜看着小乞丐一系列的动作，心想：“这游戏好真实，就好像他在和我互动一样。”

　　稀碎日光从残破的庙顶劈了下来，照在无头神像身上。

　　窦章缓缓抬头，看着前头那尊高大耸立着的神像，抿了抿嘴，又将狐疑的目光投在神女的头上。

　　[“……是你、您吗？(窦章除了这个想不出别的理由了，这里绝对只有他一人，可东西却凭空冒出来。）]

　　依然沉静着。

　　“好嘛~小可怜以为是神仙给他的，其实是妈妈我给你的哦。”

　　陶姜撑着脸，嘴角挂着姨母笑。

　　她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了，虽然游戏角色不知道是玩家给他的东西，但是他的表现让陶姜觉得，她和他仿佛有了交流。

　　[“多谢神女娘娘……得罪了。”]

　　这句话显示在屏幕上之后，然后陶姜就见他瘦弱的身躯卖力地推着那颗神女颠倒的石头，他脚狠狠蹬地，借力来挪动神像的头颅。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颗神像的头从倒着的状态变为正着的。

　　随后，他深深鞠了一躬，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颗虽破旧却依然秀美的神女头。

　　小乞丐怀里抱着那身新衣服，然后颇有些面红耳赤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换上，那实在太暖和了，他感觉自己被冻得僵硬的手脚都开始回温了。

　　窦章把那柄小刀放进了衣服里。

　　看着脱下来的那身破旧衣服，他犹豫着，舍不得扔掉，于是连带着桌布一起藏了起来。

　　换了衣服的小乞丐倒没有那么落魄了，但他长期咽苦吞甘、饮冰茹檗的，身体自然瘦弱不堪，那身新衣服却恰好合身，简直同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陶姜看着他，深觉“人靠衣装”这句话说得真对。

　　小乞丐长得黑黑瘦瘦，但是不弓腰驼背，反而身姿挺拔。十一二岁的话，他的个头绝对不算矮，难为他讨饭还能长这么高了。

　　他的脸没有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脏了，乱糟糟的头发被那根黑色束带结发髻于顶，五官清晰地显露出来。

　　屏幕下方冒出一段话：

　　[换了衣服的他，眉型如月、似弯非弯，尾梢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果忽略掉因干涸而开裂的死皮，他的唇形清晰、唇瓣饱满，尤其那双丹凤眼格外动人，长睫覆住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野性之余略显温柔。]

　　陶姜：……两眼一黑

　　什么玛丽苏形容词，小乞丐他一个小学生年龄的小屁孩子，哪里用的上这种精装修的词，陶姜觉得眼前的这个简笔画小人顶多是干净整洁了一点。

　　陶姜看着画面里小乞丐那双，不放大看就看不清的简笔画豆豆眼，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

　　窦章几乎要落下泪了。

　　他浑身肌肤被柔软舒适的衣服面料包裹，整颗破碎的心好像忽然被拢了起来，他觉得活下去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他看着那尊神像，想了想，又把藏起来的脏衣服换了回来。

　　陶姜：……？

　　只见他换回旧衣服以后，先把神像供台的灰尘和蛛网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盆，盛了水，安安静静地擦拭着神像。

　　小团子一样大小的简笔画小人，哼哧哼哧地卖力干着活。

　　陶姜就这么看着他扫地，跪在地上拔野草，拿清水冲洗地面，直到神庙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几个殿堂都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是破旧不堪，但是和之前相比，已经算得上是改头换面了。

　　供台上的三个破碗里，小乞丐摆了些野酸枣、清水和忘忧草，算是贡品。

　　此时游戏中天已经黑了，陶姜看着小乞丐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出那块破布躺下睡着了。

　　小乞丐打扫了多久，陶姜就看了多久。

　　因为很有意思，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在小乞丐打扫的时候悄悄拔几根野草，再多的她就做不了了。

　　陶姜关了游戏，睡在床上，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进入了梦乡。

　　[为感谢玩家对角色的帮助，本系统将给玩家“世界碎片”的奖励，请玩家及时接收。]

　　陶姜看着眼前的古代建筑，掐了掐自己的脸。

　　乖乖，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这什么鬼地方？

　　脸一点也不疼，难道自己在做梦？

　　来不及细想，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竟然是小乞丐，不是游戏画面，而是现实的他，比游戏里的他看起来更小，估计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但是陶姜莫名知道，那就是小乞丐。

　　“赶紧带着这个死人滚远点，我这还要做生意呢，真他娘的晦气。”那人大声嚷嚷着，朝地上吐了口痰，“你那短命鬼爹欠我的银子还没还完，你娘又死了，竟然还想问我借钱给你娘下葬，想得美，赶紧给我滚。再敢过来打扰我生意，我就把你腿打断！”

　　“哎，庞老板，你也太过分了，他一个孩子，死了爹又死了娘，好说歹说，他爹娘原本也是你店里的伙计，你这何必呢。”

　　“就是就是，这孩子多可怜……”

　　路人指指点点。

　　那庞老板脸上横肉一抖，“去你个鸟蛋，少管老子闲事，有本事你把他爹妈欠的钱给我还了，奶奶的，没事就都给我滚，影响老子生意。”

　　台阶下那个滚落在地的，正是刚才被这个人踹出门的小乞丐。

　　陶姜刚才就试着过去扶他了，发现自己的手从小乞丐身体里穿过以后，她就放弃了。

　　小乞丐这时候还没那么惨。

　　他看起来肉墩墩的，衣裳虽然不华贵，但是干净整洁，黑耀耀的眼睛里不断地淌着泪水，嚎声大哭，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流着，看起来又脏又可怜。

　　“好了，好孩子，别哭了，拿着钱找个地方把你娘安置了吧。”

　　陶姜看着别人把他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几个好心的人给了他些铜板，这小胖墩便跪下去磕了几个头，然后拿着铜板朝一处走去。

　　下一瞬间，陶姜竟出现在了一片荒凉的山坡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铁锨土便朝她泼过来。

　　陶姜没来得及躲开，结结实实地淋了一身土，但是还好，那土旁若无人地从她身体直直坠落在地。

　　定睛一看，原来是小乞丐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比他还高的铁锨，正在挖坑埋人——埋他娘。

　　再下一个瞬间。

　　陶姜还没站稳看清怎么回事，一个破瓷碗穿过她的身体，砸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嘿，你小子哪来的，谁让你在这要饭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陶姜一看，哦，这估计是小时候的牛三。

　　而那个被踹飞了碗的，就是小乞丐了，这时候他瘦了点，衣服也有些破旧了。

　　窦章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吼道：“你干什么！谁规定这地方是你们的了？”

　　旁边一个鸭嗓的小乞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对着牛三说道：“哎，小牛，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的爹娘原来在庞宽店里做工，后来都死了，庞宽那个黑心肝的，让这小子天天要饭，替他爹娘还钱呢。”

　　窦章听到这人毫不客气地说他爹娘，怒气冲冲地过去，将那乞丐推了个趔趄，“我和你们才不一样，我不是要饭的！我娘说让我好好念书，我以后是要当大官的，我不是要饭的！”

　　牛三和那个乞丐怒了。

　　牛三：“哼，你有娘了不起啊？你娘说你要当官你就能当官？我娘还说我要当皇上呢！你这个臭羔子，敢瞧不起我们要饭？”

　　“你以后可别让我看见你要饭，我让你一辈子吃不上饭！”

　　语落，那小牛就伙同一帮子乞儿将窦章的衣服扒了下来，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扔给了窦章，穿上这从未穿过的新衣，高兴得意极了。

　　他见那窦章光着身子，缩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什么，便要去抢，“你这肥羔子手里拿的什么宝贝？快点给我交出来！”

　　窦章攥着娘留给他的木簪，死不放手，那几个乞丐扣破他的手，踹红他的头也不松手，手上、身上不一会儿就伤痕累累。

　　“哎！几个臭乞丐干啥呢？要把人打死啊？”

　　一个路人终于发现这角落的惨状，吼了一声将一群乞儿都吓跑了，却也没上前查看，干了好事，心里自得地继续遛弯。

　　那牛三跑前撂下话，“别让我看见你在我们的地盘要饭，见你一次打一次！”

　　窦章看着那件乞丐的破烂衣服，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然而他看到自己手中由于握得太紧，娘的簪子被自己弄断了一点，哭得更伤心了。

　　陶姜玩游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然而把画面换成现实的场景在她眼前再上演一次，她不由得有些心疼了起来。

　　不是简笔画3D游戏，而是活生生的人。

　　但是估计是在梦里的原因，她帮不上忙，别人也感知不到她，她只能随着场景变换，看着小乞丐的点点滴滴。

　　刚开始别人见他胖乎乎、白白嫩嫩得可爱，给他许多吃的。

　　后来又碰到那牛三一群人几次，每次都被他们打。

　　一来二去，他也变成脏兮兮的乞丐了，人们见他脏，也不常给他吃的了，而且有小牛一伙人在，他不但要不到吃的，还要被打。

　　陶姜看到他和那群小乞丐打架的时候，他把一个乞丐的耳朵和手指都咬掉了，想到了游戏里的介绍，陶姜感觉自己梦里的脑补能力还是很强的。

　　善良白胖的窦章变成了凶狠黑瘦的窦章。

　　陶姜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沉默寡言的面庞，心脏一揪一揪地疼。

　　陶姜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心想：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噩梦啊。她坐起身子，拿过平板，点击屏幕上的《仙尊养成计划》，长按，看着那个红色的“移除APP”，再三犹豫，还是没有选择删除。

　　她感觉自己有点太入戏了，不然怎么能在梦里都是小乞丐呢？而且还那么真实，真实地有点吓人了。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游戏。

　　还好，游戏画面还是简笔画效果，神庙里的小乞丐已经起床了，穿上了陶姜给他的衣服。

　　陶姜看着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和遗憾，梦里的后遗症太严重了，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窦章下定了决心，他要离开忘忧镇了。

　　娘生前告诉过他，他有一个远嫁的小姨，如果娘出了意外，他可以去找小姨，小姨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爹娘埋在这个地方，他舍不得离开，在忘忧镇要饭为生五六年，时不时还能去看看爹娘。但是他不能一辈子都这么没出息地要饭，爹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生气的。

　　再去看一看爹娘，就走吧。]

　　陶姜有些兴奋。

　　“哇，要离开这了，这是要开启主线任务了啊！”

　　陶姜看着他对着神像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朝镇上走去。

　　陶姜的屏幕视角紧跟着窦章，往镇上看去。

　　神庙里再度响起了脚步声，惊起几只在地上觅食的鸟儿，来人在神庙里休息了片刻，虚弱地拿起供台前的那碗清水，咕咚咕咚三两下喝完。

　　鸟儿们见那人走了，跳下天花梁，向地上那一深一浅的鞋印里啄去，血花点点，如梅似豆。

　　过了没一会儿，又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响彻神庙，鸟儿呼啸飞起，站在梁上，豆丁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地上那人。

　　这人初见神像，有些惊讶，表情变幻莫测，不知喜悲，只见他微微挥手，神像的头颅便与身子安在了一起。他看见那空碗，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