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生》犬与马

1、chapter 1 1

　　某年某月某日

　　清水镇。连着下了几日的雨，不管是铺有砖块的地面还是空气，都让人感到湿漉漉的。
　　沈烟走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到了胡同巷。她眼前的这段路，并不同水泥路般平整，兴许一不留神，就踩着了水坑。

　　从这巷子口一直延伸到过河的独桥，倒不冷清。老人、妇女或是小贩都守着自家摊子，向过路人吆喝买点东西。像个自由菜市场，因此早晚总少不了热闹。

　　沈烟已习惯了这幅景象，脚走出来的，说没有变化是假的。她想努力搜寻点什么记忆碎片的时候，实在拼不成一小块。

　　罢了，不去想它了。
　　走至家门口，她就瞧见奶奶一人坐在台阶上，挑着针线缝缝补补。

　　“奶奶，你做啥呢？”沈烟问。
　　沈奶奶看孙女回来后，笑道：“我给这围裙缝一口袋，方便。”

　　“对了囡囡，阿亮的生日记得去。他们家打了电话来。”奶奶眼盯着细细的针尖，不忘提醒沈烟。
　　“你们都好久没见了，不知道阿亮还认不认得你。”
　　“他转去你的学校，囡囡和他打过招呼不？”

　　沈烟答：“见过了。”只是几次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和他对视了而已。

　　那根被捏在食指与大拇指指尖的毛线几次从小孔擦过，就是穿不过去。
　　沈奶奶无奈地看向孙女，沈烟像以前那样，把奶奶手中的针线穿好，末了也会得到一句夸奖“还是我们囡囡的眼睛尖啊。”

　　她抿嘴笑笑，进了屋子。

　　放下肩上的书包后，沈烟拆了桌上的饼干袋子，有意要把肚子填个半饱。

　　今天放学，谢梁就在她班级窗外等着了。
　　沈烟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跟前，有认识他的人隔着一定距离也打了招呼。

　　谢梁不在意，沈烟忍受不住某些同学好奇的目光，心里盼他快点把话讲完。
　　他看向沈烟，视线落在人脸上，道：“我生日，记得来。”
　　又补充了句：“老人家嘱咐的。”
　　沈烟听着他说话，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却带了几分磁性。
　　她明白，“知道了。”如同熟悉的陌生人。

　　沈烟望向走上楼梯的背影，上身没穿校服短袖，套了件黑色T恤，更衬的人清冷。
　　他变了。

　　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吧，沈烟就认识了谢梁。小孩主观上不懂交朋友，在大人的助推下，他们才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朋友。”姑且称作朋友。两人的奶奶有交情，况且那会父母都没工夫带孩子，送去幼儿园的任务自然而然就交给了老一辈的人。于是刚见面，沈奶奶就放心地让孙女和熟人的孩子一块玩。时间久了，更是认为玩得来，还有其他孩子呢。

　　沈烟读的幼儿园，未挂牌子。
　　房子平顶，像个长方形的大盒子。院里象征性地摆了几盆植物，是那种很茂密，叶片带刺的。院子场地不小。当时仅一个年级，就一个老师。姓王，是个女的。去那上学的不多，沈烟家为图个方便，就不送她去镇上读了。
　　本来小班也只需教些最基本的写字、算数，所以老师也没有那么累。

　　对了，他们也有午睡时间，床铺也有。沈烟不记得是怎么分配自己睡哪个床的，她左右一男一女。
　　...

　　见吃了半袋，沈烟把袋口卷了几下，然后用木夹夹住。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了。
　　谢梁家在独桥的西面，和普通的两层楼房不同，整个装修过了。
　　外墙砌有纹路的瓷砖，连大门也很气派，写着“万事如意”。不过现在这幢房子已经是留给老人的了，他同父母搬了出去。
　　看样子很少回来。

　　竟又是王春锦先发现了她，欣喜道：“烟烟来了啊，到客厅去，阿亮几个都在里面。”
　　沈烟朝她点点头，心却有些慌乱，愿这路在长些，永远达不到。
　　她两手空空，走了进去。

　　来的人里有熟面孔，也有她没碰过面的。
　　一个板寸头的男生问着：“这谁啊？”
　　谢梁示意沈烟先坐下，“同学。”顺手给她递过一瓶可乐。

　　朱凯笑了，向板寸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阿亮的发小。”
　　“哦~”板寸男回应。

　　沈烟没作声，那句“发小”让她眼眸动了动。自顾自地喝起可乐，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聚在一块，手里握着手机在屏幕上按来按去，沈烟都觉得要把屏幕摁碎了似的。
　　“哎阿亮，怎么突然回来了。”有人问他。
　　谢梁坐在沙发的中间，长腿叠起，玩味道：“想家了呗。”
　　“操.好歹也是市里的重点高中。”

　　他轻笑，“没意思。”
　　沈烟知道他的成绩不好，父母砸钱进的，他没那好好学的劲，又回来了。

　　他朋友打趣道：“哥，你有啃老的资本。”
　　“滚。”谢梁飞过去一个靠枕，眼底笑意渐收。

　　总觉得他和印象中的小孩不太一样了。

　　正聊着，王春锦喊去吃饭吧。沈烟以为他父母也在，扫视一圈人影未见。
　　一行人上了圆桌，够坐十人。谢梁身旁都是男生，有个女孩子害羞，跑来同沈烟一起。沈烟瞬间自在许多，她轻声问：“你是他同学？”
　　女生开口说：“嗯。主要是我哥跟谢梁玩的好，顺便带上我，蹭顿饭。”

　　“你们喝什么？”
　　“还是可乐就行。”
　　沈烟注意到谢梁从厨房搬了啤酒箱出来，拿了几瓶放在桌上。
　　这架势，得配烟。沈烟读了不少言情小说，一些无厘头的场景总是会突然从她脑子里蹦出来。臆想多了，会出现幻觉。

　　她和那女生断断续续地聊天，多是谈学校的事。偶尔也有同坐的男生关照，沈烟只是淡淡地回以一笑，她同这群人啊，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夜已深。沈烟嚼了一点蛋糕，准备走了。
　　“我送你。”谢梁作势起身，沈烟忙摆手说：“不用了。”
　　谢梁看向女生执意的模样，眯了眯眼。
　　吐出一口烟雾，任由它扑朔迷离搬地远去，然后消失在空中。
　　“嗤。”

　　谁会知道呢，只有照人的月亮静静地挂在摸不着的地方。

　　/
　　奶奶劝我去阿亮家吃饭，可是我不想。
　　表妹也在，她只告诉了我一人。
　　“妹妹也要跟着去。”
　　奶奶拦不住，于是同意我们的要求。
　　那会也是下雨天，妹妹兴致很高，挽着我的胳膊问我他是不是那个人。
　　她讲不清楚，一会又冒出个莫名其妙的人名，我俩咯咯地笑了。
　　可是啊，却不由自主的慌乱。在害怕什么呢。

　　之后一抬眼就看见了玩游戏的小孩。
　　他凶狠狠地朝我吼：“我又没叫你带她！”
　　为什么不可以呢？小沈烟不明白，她没敢吭声，妹妹性子比她要强，握紧了拳头。
　　沈烟清楚地记得，妹妹手臂绷紧的力量。
　　耳朵进了不欢迎的话语声。
　　妹妹向前迈了一步子，我拦住了她。
　　我恳求，“别惹事。”

　　我总是胆小怕事的。
　　阿亮，我一点都不想去你家吃饭。
　　摘自沈烟的日记薄。

　　合上笔盖，沈烟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