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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季辰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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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辰攸缩在薄被里,冷得一颤。
他目前住在老式小区的廉价出租房,这里布局规划存在问题,光照一直不好。
这几日又是梅雨天,室内潮湿阴暗,到处都蒙上了层水汽和霉味。
“嘶,又抽筋了……”
季辰攸瞳孔微微涣散,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无意识地咬着唇,语调含糊地自言自语道。
他躺床上尽量侧起身,绕过肚子伸手去摸索小腿的位置。废了不少力气,指尖好不容易才触碰到了那处抽搐的筋脉,揉了一会儿依旧没缓解。
这一番动作将他身下本就凌乱的床褥折腾出了更多的皱痕,季辰攸早已经无暇去理会了。
这个姿势让他很难受,肚子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是孩子在抗议。
季辰攸无奈叹气,收回了手,不再去理会抽疼酸胀的小腿。又慢慢移动了会儿才将自己摆弄回了先前的姿势,仰面闭上眼等那一阵过去。
他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一直就不太好,小腿很容易抽筋,高耸的腹部使他无法去舒缓揉按酸胀的小腿,只能强捱着等那阵过去。
他不会照顾自己,过得很不好,面色苍白缺少血色,显然有些营养不良。
过了几分钟,腿部不抽筋了,只是还有些僵硬,季辰攸下床准备在室内活动活动。
他提起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陶瓷杯坐在桌边慢慢喝。
头发很长了,没扎起来胡乱散着,有几缕落到了他眼前挡住了视线,几乎快掉进杯子里。
季辰攸随手将头发而耳后别了别,继续盯着手中的杯子发呆。
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后,为了避人耳目不引起怀疑他索性蓄起了长发。
随着时日过去,肚子慢慢大了起来,他的头发也从最初桀骜不驯的寸头,渐渐没过下巴、肩颈,长及半腰。
打小季辰攸就嫌弃自己五官有些过于女气,阴柔漂亮有余,俊朗英气不足。
眼尾狭长带笑,笑起来勾着点媚,格外不像个爷们。
怀孕之后更是雌性激素分泌过多,五官轮廓越发柔和,留起长发来都不需要过多修饰,简直像极了个女人。
季辰攸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咽喉部位有着熟悉的软骨凸起,只是比记忆中似乎小了些。
他的喉结依然明显,在外需要遮掩起来。
他想得入神,手里的杯子没拿住,指尖一晃陶瓷杯瞬间倾倒,水液铺了一桌子,顺着桌角往下流。
季辰攸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四处瞅了瞅去找纸巾,他租的房子不大,单人间,空间逼仄狭小,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
他丢三落四惯了,东西都是胡乱摆放,乱糟糟的各类物体堆得到处都是,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纸巾摆哪了。
看着地上的一滩湿迹,季辰攸不由悲从中来,抹了把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沁出的泪,拿起先前脱下放在床上的衣服将手里的水液擦干净。
可能孕期的人就是格外心思敏感,哪怕季辰攸向来没心没肺也不能免俗。
这一点小事几乎要将他击垮了似的,季辰攸抽了抽鼻子,有点想哭。
他怅然若失地坐在床沿,目光呆滞不知想些什么。
一年前的季辰攸还是个资产阶级大少爷,声色犬马,夜夜笙歌,日子过得格外潇洒。
那时季辰攸刚刚留学归来,在国外压抑得久了,回国后的几个月做了不少混账事,他哥天天跟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他哥比季辰攸大了近十岁,季辰宣从小就疼他,他天天在外鬼混惹事季辰宣倒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负责事后善后赔偿。
季辰宣这番作为更是助长了季辰攸的气焰,导致他行事越发猖狂嚣张。
他的家境在一干朋友中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们对他往往是巴结居多。
他长得好,人也够单纯,或者说,是够蠢。
哪怕一副娇纵嚣张的欠揍样也不讨人厌,周围人都乐意捧着,更把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有日季辰攸没个眼色得罪了一位季家远远惹不起的大人物。
甚至由于他手段过于肮脏下作,把那位彻底惹怒了。
那位查清他的身份后,选择直接对季家下手,决意要让季家彻底破产无法翻身。
直到季父一通电话把他叫回去,季辰攸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惹了怎么样的人。
季辰宣对此更是怒极,他知道弟弟经常在外惹事,只是他没想到季辰攸竟然能闯出这样的大祸。
季父千方百计才联系上了那位,终于说动那位大人物松口愿意与其见一面。
季辰攸才被他哥揍了一顿,鼻青脸肿,满脸都是青紫的伤痕。一张俊俏的小脸肿成了个发面馒头,狼狈得使人发笑。
他像个鹌鹑似的畏缩在季辰宣身后,探头探脑地去看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季辰攸心里止不住的懊恼,为什么那天他会眼瞎觉得这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随手拿捏住啊?
季父见二儿子还傻乎乎的瞪着人看,低声命他让他向男人下跪磕头,一直磕到那位什么时候消气了为止。
季辰攸有些犹豫,直到他哥狠踹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直挺挺地跪下去照做了。
说实话,相当没诚意,甚至很有年终祭祖给先人下跪的风范。
季辰宣只看得不住扶额,恨不能再踹他一脚。
男人神情淡漠,对这出闹剧不为所动,抬手示意这父子三人可以滚了。
他依旧没原谅那日季辰攸对他的冒犯,对季家打压也没停止,这次见面显然于事无补。
季父意识到季辰攸挨的那顿打没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教训无法令那位满意。
他回去琢磨了一晚上,干脆狠狠心将季辰攸逐出了家门,对外只宣称说是断绝关系。
季父决心不管季辰攸死活,命他净身出户,银行卡也全停了。
季辰攸看他爸真气得狠了,也自知惹了大祸,连夜买机票从a市来到了c市,想投奔哪个朋友。
他狐朋狗友不少,但是那事一出谁愿意再搭理他啊。
一个两个的都是聪明人,之前见有利可图当然愿意捧着他,现在只恨不得彻底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季辰攸当时身上就几十块钱的现金,他将表戒指之类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也就凑了十来万。
他一时没了去处,只好在一家酒店落脚了。
幸亏身份证随身携带,要不然之前机票都买不了,酒店能不能住更别提了。
季辰攸这段时间都担惊受怕,准备去酒吧放松放松,喝得酩酊大醉,意识昏昏沉沉的,竟不知与哪个野男人滚上了床。
半夜季辰攸被尿憋醒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准备下床放个水却发现起不来,这才觉得浑身酸痛哪哪都疼。
茫然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自身的处境,看了眼身边的陌生男人。
室内没点灯,光线格外昏暗,季辰攸又惊又怕,没看清那人的脸。
但是与同性上床的这个事实已经足矣将季辰攸吓了个半死,他匆忙穿上衣服夺门而出。
季辰攸向来是个自理能力为零的大少爷,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个废物,没有谋生手段,甚至就连学位证都是买的。
那段日子天天窝在酒店里,除了吃就是睡,有多少悔恨反省是没看出来,人反而还胖了两斤。
季辰攸最初心里没点数,得意洋洋地认为他爸和他哥绝对不会不管他,就在等他哥气消了过来找自己。
后来钱花了大半,住所也从高档酒店变成了廉价出租房,也没见季辰宣什么时候主动上门,求他大发慈悲放下成见愿意跟其回家。
——他哥那次打得是真很,季辰攸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脸上才消了肿。
也不知那位与季辰攸发生一夜情的仁兄对着他那张肿脸是怎么搞下去的。
呆坐了会之后,季辰攸神差鬼使似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了会联系人,眼珠子盯在一串号码上不动了。
他在犹豫是否该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季辰攸想到距离那事都已经过去有快一年了,季辰宣气劲儿应该已经消了吧。
他已经不指望他哥会主动过来找自己,开口软声软气地求他回家了。
其实中途季辰攸回去过一趟,在钱快花没了的时候他曾大摇大摆地上门找他哥要钱。
他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以让他继续在高档酒店住下去,几天前就搬进了一处廉价出租房,在那鬼地方没住上几天他就呆不下去了。
季辰攸寻思是指望不上季辰宣亲自来接他了,但是过去这么久了,算算他已经在外呆了快三个月了,爸和哥应该已经消气了吧?
这时那位已经停了对季家的打压,可能是季父的处理结果令他满意了,他宽容大量地勉强肯放过他们一马。
但季家已经元气大伤,很多合作伙伴都断了关系,一些竞争对手更是准备找机会给其致命一击,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季辰宣天天在公司处理乱摊子,忙得焦头烂额,一有闲暇就在反思是否先前对弟弟宠得过头了。
季辰攸回去的时候他哥正好在家,季辰宣又处理完了一桩股东闹事,好不容易解决掉了那批人,忙得一天一夜没合眼。
由季父替他回公司坐镇,季辰宣准备回去休息,才刚到家便看到季辰攸在门口晃悠。
一看到这蠢玩意儿自己找上门了,季辰宣便想到他如今都是拜谁所赐,本来就憋着火,他现在更气了。
季辰攸已经不记恨季辰宣那天揍他的事,他笑嘻嘻地和他哥打了个招呼,站在季辰宣身旁等着他开门。
他亲昵地抱怨道,“是不是赵叔和王婶都不在呀,怎么我敲了好久都没有人给我开门啊?”
季辰宣没搭理他,听了这话心中冷笑,暗道,爸早就给赵叔他们透了话,要是哪天二少爷回来了可千万别开门。
季辰宣心里这么想,面色倒是不变,权当没看到季辰攸。
见他哥把门开了,季辰攸抬脚准备进门,季辰宣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季辰宣凉凉地开口道,“爸不是已经把你逐出家门了吗?你过来干嘛?”
季辰攸早已经忘了这茬,“哎,哥,”
他睁大眼睛,格外无辜地看着季辰宣清俊冷淡的脸,“难道爸不是随口说说吗?你还当真了啊!”
“要不是因为那位……”提起这个季辰攸不由噤了声,很快他又寻了个新的话头欢快地说了起来,“哥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季辰宣没接话,季辰攸不在意,毕竟他哥一向话少,“爸那天不是让我滚远点嘛?可给我吓得啊,我连夜就跑到c市去了,本来是想去找陈舜他们,谁知道那几个真不是东西……”
这段时间他天天缩在酒店没出去,皮肤越发雪白光嫩,看着格外漂亮水灵。
他眉眼生得好,此时笑眯眯地对着兄长撒娇卖乖,那样子特别乖巧且讨人喜欢。
季辰宣见季辰攸面色红润透粉,原先清瘦细窄的下巴甚至还长了些肉,自然以为他过得不错。
既然如此,他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季辰宣揉了揉由于一日没合眼格外酸胀的太阳穴,沉声道,“你还有脸回来?”
自己现在处理的这些是都是谁惹下的乱子?
罪魁祸首不知道自觉躲得远些就算了,竟然来他眼前蹦哒,索性骂一顿出气。
“……啊?”
季辰攸没想到他哥还记挂着那件事,他这才瞅见了季辰宣满脸的阴翳,意识到事情不妙。
……
季辰攸始终记恨着那天他主动上门求和,季辰宣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数落了一顿。
他还以为他哥骂完就该让自己进门了,从头到尾都陪着笑,还不应和季辰宣几句。
结果季辰宣骂爽了,门啪的一关,让自己滚远点别碍眼。
季辰攸当时站在门外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怒气冲冲地对着门踹了几脚,叫嚣道,“他妈的季辰宣你别后悔!”
季辰宣在玄关处一直没走,听了这话他冷笑道,“你就算哪天死外面,我都不会后悔。”
“——滚。”
季辰攸气得甩头就走,早忘记了最开始的初衷是因为手头上没钱了才想回家。
等回到那间出租屋他才傻眼了。
季辰攸对那天季辰宣的不留情面始终怄着气,随着生活逐渐困苦,他也越发坚定了他哥不亲自找他软声软气求他个半天,他绝对不会再次主动回去的决心。
哪料没过几日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季辰攸最开始还不以为意。
直到开始时不时反胃呕吐,他才后知后觉,那天晚上的意外可能造成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后果。
季辰攸去小药店买了最便宜的试纸,照着说明书一测,发现怀孕了。
他被季辰宣自小宠到大,遇事没个主见,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又不敢去医院。
哦,还没钱。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季辰攸眼瞅着肚子吹了气似的大起来。
季辰攸的心里有止不住的惶恐,就像往常许多次一样,他遇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