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揽星河》重舳

27、晋江独载 想弄明白他

　　但她如何解释呢？

　　自从知道她分手之后，偶尔那么几次，林珍会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她今后的打算。

　　打算……她妈期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又正逢顾家亲事定成，林珍不学着苏兰阿姨，压她赴相亲场就算不错，梁依果哪敢主动提及异性？

　　何况，九点……这个时段在林珍眼中，已近深夜。如若彼此撞见，她真是跳黄河都没用了。

　　寂静的屋中，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几次绵长呼吸后，傅尘星弯腰抱起打印机，朝她笑着扬了扬下巴，“走吧，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他率先走到门前，双手被占，只能回眸向梁依果求助。不知为何，梁依果觉得他眼底又浮现出最初的失落。

　　“……”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用力，突然叹气，“傅尘星。”

　　“嗯？”那人弯着一双桃花眼，在顶灯的背光下向她含糊应了声。

　　梁依果的手指蜷缩了下，移开目光，“……我没想瞒着什么，过几天我会跟我妈说的，你……毕竟是我的朋友嘛。”

　　话到最后，她的音调微微拉高，但语气却出奇轻长，因而虽是一句肯定，但在她心中却有了些疑问的意味。

　　傅尘星是她的朋友？
　　从什么时候就成了这样？

　　到了204室门前，梁依果也没思考明白这个转变的界限在哪。

　　傅尘星倒是眉目松展，失落之色一扫而空，安静抱着机器看梁依果点开手机上的照明功能，掏出钥匙弯腰对孔开门。

　　二楼这层的楼道灯有点毛病，是声控灯不假，但灵敏度欠缺，寻常脚步和开门声根本唤不醒它老人家，非要等人扯嗓猛咳或大力跺脚，才慢悠悠“啪嗒”一声亮起。

　　梁依果总懒得如此，不想开个门咳出内伤。因而两人在一片漆黑中静静听着钥匙转动，刚开了个小缝，屋里突然传来林珍的问话。

　　“果果啊！怎么去倒个垃圾，去这么久哦！”

　　与此同时，脚步声也渐近。

　　“深更半夜”，如果让她妈发现她身旁还站了个高挑的青年男子，且这人还是林珍认知里“各项条件都不错”的熟人傅尘星！

　　梁依果不敢想象，有了具体对象的林珍将会在今后的半年甚至更久，对她怎样提及所谓的打算。

　　“妈！！”

　　突如其来的，梁依果大喊出声，与此同时飞快拔下还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将门猛地一拉。楼道尽头的房门，无法完全平面推开，204的门不宽，推开后刚好碰到墙面，与其首尾连成一个小三角。

　　傅尘星连退两步，被迫困在这个三角地带，吸气憋住一声“嗷呜”，仰着脖子看漆黑的天花板。

　　“吧嗒——”延迟几秒的声控灯开了。

　　梁依果站在光下，笑容艳艳目视林珍，见对方面露疑惑，便道:“哦……是这样。今晚有风，很凉爽，就散了会儿步。”

　　林珍听完立刻“哎呀哎呀”几声，“多晚了！外面那么黑！”

　　“好啦好啦，妈，你快回房间吧，我换鞋。弄完我也睡了。”

　　林珍这段时间一直新房和饭馆两头跑，像只不知疲惫的陀螺，到晚上神经松懈下来，便没看出反常，困倦难掩地关照梁依果，“你也快睡，别总熬夜！”

　　“嗯。”

　　等林珍关上房门，梁依果依然慢吞吞徘徊在门口，楼道的声控灯已暗，没有大动静决计不会再亮，梁依果踏出门槛，噙着一点歉意对傅尘星笑道：“咳，抱歉。”

　　这人的身形不再被遮挡，在低暗的光晕中，他向她凝视而来，屋内透来的光线将眼眸照亮，意外不含幽怨，反而淬了些流火般的坚定。

　　“没什么……”傅尘星含笑，将机器递过去，“那我走啦！”

　　乍一接过，果然有些分量，梁依果心思却在旁处。

　　有那么片刻，她竟然希望傅尘星对她说出的不是诸如“走了”之类的浅短话语，想弄明白他晦涩的眸光因何而起。

　　但身体却先快一步，梁依果踏进屋中，没法腾出手关门，傅尘星替她关上前，很轻地叮嘱：“别熬太久……晚安。”

　　当晚，梁依果没有按照规划，完成合同草拟。

　　老式电脑嗡声转着散热扇，她每修改一段文字，便忍不住后靠椅背，凝视着屏幕渐渐神游。

　　因为要传压缩包，电脑登陆的是QQ，她没改提示音，还是系统自带的尖锐“嘀嘀嘀”，猛地被这声音拽回思绪，梁依果受惊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跳起立。

　　心脏砰砰，她凝神点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小图标，聊天页面弹出来。

　　悲催猴子：
　　【哦吼，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抱着枕头哭？】

　　“……”她一看时间，竟然半夜两点多了，列表里一片好友都只沉寂地显示手机在线，只有陈萬嘉这家伙胆敢深夜扰民。

　　眼睛倒是尖，发现她头像亮了。

　　果然是你：
　　【谁哭了！你干嘛呢？熬夜打游戏不怕猝死啊！】

　　陈萬嘉这个人很勇敢，作为一个程序员，明明工作压力很大，也听过不少猝死新闻，但他偏偏能一边害怕一边熬夜挑战身体极限。

　　沈暮知从不这样，因而当初梁依果想要介绍两人认识时，发现他们竟然相互看不顺眼。时至今日，陈萬嘉连沈暮知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她怎么又开始想起沈暮知了。

　　梁依果头痛欲裂，熬到快三点，思绪迟缓，盯着对方发来的信息愣神。直到陈萬嘉又哐哐发来几条消息，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次想起这个人，意外没有太多伤心。

　　是因为梁玉成吧。这些年积淀的仇恨，将她那点悲春伤秋全部冲散了。

　　陈萬嘉：“谁玩游戏了！我加班到现在！哥不是痴迷网游的人好吧？再说我搭子最近都不见人影，其余人菜得天怒人怨，哥还不屑带新人呢！”

　　“啧，”梁依果打字，“这么努力啊，少年，身体是本钱，别作坏了。就算有三倍加班费，也不用这么拼吧！”

　　对方沉默两秒，猛地发来一句，“靠，果果这是关心我啊，给哥感动的！”

　　梁依果：“……”

　　陈萬嘉继续打字：“之前不是跟你说有空回来住几天嘛，请假申请通过了，这几天我在给一个项目收尾呢。”

　　梁依果没忍住，发了条语音，“你不会是要我去为你接风洗尘吧？？”

　　“必须的啊！”陈萬嘉也跟着发语音，“咱俩都多久没见面了？你二话不说往老家跑，有知会我一声吗？快来赔罪！”

　　嗯？怎么，难道陈萬嘉这次回家，还要像大领导似的对她视察批评啊！

　　梁依果气笑了，然而笑意刚微微凝聚，又随着垂下的嘴角无影无踪。她盯着屏幕，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封无果的情书。

　　当时，陈萬嘉不论她如何试探态度，都表现得满不在乎……时至今日，他或许根本不会记得一个从未在岁月中留痕的人。

　　“哥……”梁依果不禁出声，想旧事重提，但想起顾苏禾如今亲事已定，又抿唇，良久只发出声叹息。

　　“行。”她敲出回复。

　　第二日，梁依果准时到班，发现陈光已经哭脸坐在工位上，她凑近一看，见他还在狂补检查日志。

　　“你写完了？”陈光见她脸色，怨怒地笑了两声，“不许先交给师父，等我一起吧依果！”

　　“唉——不早说。”梁依果给他看手机，屏幕上那份文件赫然显示“对方已接收”，她坐回工位收拾，趁还没开工静静啃着包子，挑眉听陈光发出一声哀嚎。

　　他扭头目含谴责，“内鬼！早知道我当初申请和李甜芷一组了！！她刚刚问我，说她的材料也没搞完呢！”

　　梁依果正开电脑，一一关闭弹出的开机广告，闻言，她握着鼠标一顿，向陈光看过来。

　　“呦，后悔了？觉得我是卷狗啊？”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陈光一扭头，继续噼里啪啦敲键盘，他的微卷小幅度摆了下，又贴合住头皮。

　　梁依果不做争辩，每天都有新工作，她很快进入状态，准备再过一小时跟着葛丽巡场。

　　但二十分钟后，门被轻声推开，室内几人一扭头，发现李甜芷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了。

　　办公室是为实习经理们准备的，葛丽和张围有别的独立办公间。葛丽作为商超的营运经理，这阵子为了方便带徒弟，乐意常待在这里。

　　但张围就不同了，他因为总经理的职务，还需要接手别的工作，为此李甜芷去找他勤快些。

　　往常这时候，李甜芷早就抱着笔记本去张围那里，今日不仅去而复返，甚至提着两袋一眼看就是准备分享的东西进来，梁依果和陈光都感到惊讶。

　　“这是什么呀？”陈光最先问。

　　李甜芷身形娇小，把袋子放到一个台面上，细声喘了几口气，脸庞涨红，她一边解开袋子一边回答：“是咖啡和奶茶，楼下新店推出的，不知道大家更喜欢哪种，我就都买了点！”

　　说话间，李甜芷身后黑直如缎的长发披散开，更衬得她粉妆玉琢。

　　屋中其余人一听，登时笑起来，相继围过来客气道谢，李甜芷杏眼弯弯，很认真地回答：“不用谢呀，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照顾啦，我拿到第一月工资，很开心，就当是为我一起庆祝啦！”

　　那些人又一起笑起来，几句后，眼神不由向梁依果和陈光这里扫过来，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有人先开口称赞“甜芷好会做人哦”，其余人一起应和了。

　　李甜芷像是没料到被这样夸，脸色更红了，她站在几步之外，向梁依果和陈光两人示意袋子里还有奶茶，轻声道：“那我先走啦，今天我师父说他有别的事，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巡场，他已经跟葛姐说过了！”

　　直到门关上，屋中由奶茶咖啡引起的轻微骚动还在持续。

　　陈光闻了闻空气中的甜味，突然汗毛倒立，抖了下，蹬脚坐在滚轮椅上，滑到梁依果身边，嘀咕：“她这是在套近乎吧！？”

　　“是啊。”梁依果掀眸瞥了眼陈光。

　　“那我们……”陈光露出纠结，“我们也跟着送？她都开头了！”

　　这间办公室里多是实习经理，工位按照楼层划分开。一二楼的招聘与三楼并不同时，因此有些人已有二或三月工龄，甚至有些刚刚转正，还没来得及转移工位。

　　反正，这些人都自认比他们“老资历”。

　　梁依果还没开口，陈光便摇了摇头，小声哼道：“我可不想，一人一杯得花上一百多呢，点贵的肉疼，点便宜的没面子……我总不能选择柠檬水吧！”

　　他不是来上班、来挣钱的吗！

　　“啊，所以李甜芷很大方啊。”梁依果笑眯眯开始敲键盘，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也不想。最近可给他们干不少杂活呢，换桶装水、打印文件、代拿代跑，现在一杯奶茶，他们就能把我们说成‘不会做人’，那还热脸贴冷屁股啊？”

　　“对！！”陈光又哼了一声，眼瞧着梁依果又打开了新文档，急道，“你等等我！”

　　“我不。咦？”

　　梁依果凝眸，注意到群里信息，忍不住指给陈光看，“呦，现在只有你没交喽。”

　　那是李甜芷提交的材料文件，是最近她负责的工作部分，而时间显示在一小时前，那时还没到上班签到时段。

　　陈光点开聊天记录，目光沉下去，不悦道：“她阴我，干嘛早做好了还假装没完成，试探我的进度！”

　　梁依果不语，陈光拧眉又回工位敲键盘，咬牙道：“这样看来，还是你好些。”

　　“嗯？”距离拉远，梁依果没听清，轻咳一声，“奶茶，你喝吗？”

　　陈光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不喝，吃人嘴短，我们是竞争关系，用她请什么！你要喝自己喝去！”

　　啧。
　　两人不再交流，等巡场时间到了，一起去找葛丽。

　　这天下班后，梁依果弄完全部合同，打印一式两份。而后，收到薛玉茹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晚到站，果果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