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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犹记得破事二三(上) ...

  •   温柔又平静的世界,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Ichimaru Gin
      我第一次见到松本乱菊,是在成为死神之后的第三十年。

      那时的她,身材相貌仍稍显稚嫩,却已经是个美人胚子。比起当时外表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我,她更漂亮、更耀眼,如同一团橘色火焰,在我们面前熊熊燃烧。

      那是个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不会忘记的女子。但尽管她表现得那么从容,却仍在眼眸相对的刹那泄露了点点心思。一丝犹豫与彷徨,是她为自己所划下的最后底线。

      而她叫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我就揣测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实话,有点意外。
      我曾以为市丸银这个人……至少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从不会将什么人真正放在心上。他不会主动对你好,更不会为你做任何事——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但这份极致的自私,却是他最真实的面目。让人抱怨连连,却不忍心责怪。

      只是不知道,他和松本之间究竟有着一段怎样的往事,以至于这个女子能在经年之后仍这般亲昵地叫出他的名字。

      银。银。

      自喉头深处溢出的音节,辗转于唇齿间。
      却又毫无留恋地消散在下一刻,怎么都收不回。

      松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也许是出于习惯,她抬手拨了拨落在颈间的发丝。耀眼的明橘滑过一道轻浅的弧度,映着阳光,令人失神。

      市丸银的眼中却闪过短暂的迷惑。

      我撇了撇嘴,虽然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异常,却不打算放过这个损人的好机会,毕竟这么多年来,我难得才能抓到那个家伙的软肋。
      于是我幸灾乐祸地用手肘捅了捅市丸银,说,“难怪你对我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原来是因为有个这么极品的旧情人。”

      他眼中的茫然却愈发深邃。

      空无一物的茫然,仿佛是记忆的那一端被抹去了什么,用尽全力却再无法记起。
      只是当我再想窥探他的神情,却已无法捕捉那转瞬即逝的迷惘。摇曳的树影下,他的唇边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笑容。然而这抹笑容,却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愉快。
      就像是在急于证明,他未曾失措。

      “哟,这不是乱菊吗?”市丸侧着身子,夸张地对着面前的女子挥手,“好久不见。”

      面容姣好的女子欲言又止,随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谦恭地向我们行礼。
      “真的好久不见了。过去……多谢您的照顾,市丸副队长。”

      她在称呼上加了重音,却掩盖不了之前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
      想要骗过的,终究是自己。

      无论是松本乱菊,还是市丸银,都以为只要骗过了自己,就能骗倒全世界。
      可惜真相总是这般容易被遗忘。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途不知返。

      自尊、骄傲、兴许还有一点胆怯与固执。
      终致错身而过。

      ※

      松本说她是奉了十番队队长的命令来给蓝染送文书,向我们打听了队长办公室所在后便匆匆离去,只留下一抹窈窕的背影。
      市丸在那之后也很快地移开了视线,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眸扫过池水、樟树、庭院石阶,最终也只是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中的神枪,没再和我继续打下去。

      我问他,“你把人家给抛弃了?”
      他答,“我忘了。”
      我大喊着,“市丸副队长真真当得起瀞灵庭第一负心汉的雅号,难怪人家大美人整一张弃妇脸。”
      结果他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重复着与先前一字不差的回答,一点也不像是那个被我称作最善诡辩的市丸银。
      “我忘了。”

      于是我问他忘了什么,市丸却没再回答。

      直到很多年之后,在我的反复逼问严刑拷打下他才勉勉强强露了口风。
      他说他忘了。忘了自己曾和松本乱菊住在一起过,也忘了自己曾经离开过。
      这招漏洞百出的假装失忆,他用了好多年。

      被我揭穿了无数次,他却仍固执地当作镇队之宝。

      “我说队长,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美人当副队长?”

      又过了二十多年,市丸银成功干掉了我的顶头上司,当上了三番队队长。
      他入住三番队那天,大半夜地来找我喝酒,说是为了庆祝我们终于成了相亲相爱的队友。
      于是我在敲坏了三堵墙,赏了他半只熊猫眼,继而被折断了右手手腕之后终于和他达成了协议——他付账,我喝酒。

      瀞灵庭的居酒屋早已打烊,我本以为随便敷衍几下,他就会作罢,没想到他却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好几壶可称之为佳酿的东西。
      然后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在离开五番队的时候,顺手牵走的蓝染队长的私藏。

      那一刻我便可以预见到,我们两个酒贼在触手可及的将来,会被蓝染队长教训得多惨。
      当然,他或许不会对同是队长的市丸出手,那么降临在我头上的霉运就会成倍增长。所以我当即下定了决心,我贪到的酒量也要和我可能遭受的劫难同比增长。
      结果一整夜下来,市丸清醒得像是打了鸡血,我却迷迷糊糊,从队舍屋顶上滚落三次。

      第一次,他在我落地之前把我拎回了房顶。
      第二次,他在我落地之后踹了我几脚,最后还是把我拎回了房顶。
      第三次,他直接收拾了酒具回房间睡觉,让我在三番队冰冷又磕人的石子路上睡了一夜。

      但我的问题最后还是没能得到解答。
      后来我跟他说,其实找个美女副队的好处很多。平日队里可以多出一道风景线,队士们工作也会更卖力;文件批累了的时候可以让她进来端茶送水,养养眼有利于振作精神;当然最重要的是在外交方面,派去和其他番队联络工作的时候必然会事半功倍。
      而很多番队也已经用实践证明了这个真理。譬如八番队,譬如十二番队。

      然而市丸银却只简简单单瞟了我一眼,回答说,“真言桑放心,就算你不说那么多……我也没想过找你当副队。”

      好吧我不是个美人真对不起。

      那之后的十几年,我们的副队仍旧是个比我高出两倍,脸上刻满所谓功勋之伤痕的面部神经缺失者。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三番队的人缘之所以这么差,真的不是因为队长的恶名传得太远,而是那个在大部分时候都代表着全队形象的副队长大人,长得实在不怎么平易近人。

      几个月后,十三番队副队长大人前来派发他的结婚十周年纪念喜糖。
      然后我对市丸说,“队长,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美人当老婆?”

      不幸的是三天后,当蓝染找我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坏事时,一本正经地问我道,“青空,听说你向银求婚被拒?”

      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但为了多年的修养,仍是皮笑肉不笑地对蓝染说道,“蓝染队长,相信你这么英明一定不会听信那些不实流言。”

      “所以我才来向青空你求证。”蓝染说,眼中赫然写着『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流言』。

      好吧我知道我真的不是美人了谢谢。

      自那以后我学乖了,再也不和市丸银扯上任何关系。他继续当他的队长,我继续赖在十席的位子上不动。有来挑战的人就解决掉,却也从不挑战比自己高位的席官。
      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游戏场,是我漫长人生中所停留的小小一站。而所度过的时间,也因为其渺小而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我不需要权力,更不需要引人注目。我只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游戏,继而徘徊在这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世界中,打发掉可能无限延长,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的岁月。

      ※

      再次见到松本乱菊的时候,她已经是十番队的三席。
      拉着三五好友在居酒屋里喝得酒气熏天,谈人生谈理想兴许还谈恋爱心得。

      “啊,你是……”看到我的瞬间她似乎清醒了些,但眼中的酒气依旧挥之不去。摇晃着来到我的身边,一手揽住我的脖子,“我记得你是……”

      “青空真言。”我接上她的话,任她把自己拖到了桌边,“我是青空真言,松本三席。”

      她豪爽地笑了,毫无戒心。招手问老板多要了个杯子,她抬手给我斟满了酒。
      带着醉意、泛起红晕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比数年前更为美艳,而她此刻的灵压也早就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比脸蛋和灵压更甚的,是看得我好生羡慕的火爆身材。

      “我记得……青空是五番队的吧?”

      我虚了虚眼,摇头,“不。我是三番队的,三番队十席。”

      她迷惑地转过脸来,不经意间打了个酒嗝。
      一旁的十番队队士朗声笑道,“松本三席你不但不知道人家名字,连番队都弄错,竟然还把人拖来喝酒”。

      松本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是啊是啊,我就是不知道了,怎么样?”说着,她睁大眼凑近了我,目光灼灼,“不过……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记得特别清楚。”

      我噗地笑出声来,不禁感叹市丸真是好命。
      我能记得松本乱菊,是因为她长得确实出众,而我也很想挖出她和市丸之间的八卦来听听。但她能记得我,还一记就这么多年……着实让我惊讶。
      难道说,每个曾和市丸银并排站在一起过的女人,她都能记得么。那是何等的记忆力,又或者算是,女人的执念?

      后来我们谈起了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我对她说,当时我也和她一样是去送文书的,不过是恰好遇到了站在庭院里装深沉的市丸副队长。
      她说但你们看起来很熟。
      我说那是因为我在真央的时候曾受到过市丸副队长的照顾,其实我跟他真的纯洁得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而且我这个人又比较自来熟,所以当初是觉得市丸将来很有可能当上队长,才故意去跟他套近乎的,可他根本甩都不甩我。看看现在他果然当上队长了吧,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的我还是个混吃等死的十席。

      满口谎言,胡编乱造。

      我不常说谎,但并不表示我不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因为谎言而变得释然。如果我随口所撒的慌,能让谁的心里好受些,能让一切的一切变得简单些,那便是个有价值的谎言。
      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

      也许是我说谎时的表情太过自然,松本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显然喝得有些多,神志不清却一个劲地拍着桌板大喊要再来一壶。十番队的另外几名队士费了好大力气才拉住了张牙舞爪的她,却在下一刻被掀翻在地。
      所以说,就算是美丽的女人,喝醉了酒也是全无形象可言的。
      什么醉酒依然优雅,都是骗人的话。

      我甚至敢肯定,就算是蓝染……喝高了也会绕着瀞灵庭的大街小巷放声高歌。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会喝醉。

      松本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我撑着下颚,一手摇晃着酒杯。另外那几名队士也都有些晕晕乎乎,想来在我到来之前已经被松本劝了不少酒。他们放下酒钱,三三两两相扶着离开了酒肆,结果到了关店的时间,整间居酒屋里只剩下我和松本。

      “我说,松本桑。我都陪了你这么久,收取一点报酬不算犯规吧?”

      指尖轻轻挑起女子暖橘色的长发,继而落到了她的颈侧。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过去,而我这个偷窥着,大概算是卑鄙。但我很好奇,是怎样的感情能让她这么多年都无法忘怀,而他却在转瞬间就抛之脑后。

      我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死神不是人类,却有着人类的心、人类的情感。
      但作为灵魂平衡的维持者,这些却都是多余的。所谓的恻隐之心,是多么无力又苍白的东西。因而在我看来,如蓝染这般有着对力量的纯粹追求,反倒是最适合为王的人。

      法术驱动的瞬间,我看到松本皱了皱眉。她或许本能地拒绝着别人的进入,却抵挡不住我的力量。尤其是在这种她意志尤为薄弱的时刻,我要施展读心术更加易如反掌。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缠绕着半空,如同记忆初始那天阴雨绵绵的天色。

      我看到橘色头发的女孩子虚弱地躺在荒凉的废墟之中,奄奄一息。看到银紫色头发的少年,挂着温柔的笑容弯下腰来看她。
      然后他们住在了一起,住在那间根本不能称之为家的破屋子里。

      他常常离开,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
      从来不会对她说要去哪里,回来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那是最恶劣的坏毛病。

      『你到底想去哪里?』

      『想成为怎样的人?』

      『银。银。』

      “我还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忽然有些庆幸我是从松本的记忆中看到了这些。若是市丸……别说我未必看得成,就是真的看到了,大概也是和这厢截然不同的版本。
      他或许并不是个天生冷酷的人,却是个会将一切美好而温柔的记忆摈弃的家伙。
      即使这般恶质,却让人怨恨不起来。

      “谢谢你,松本桑。”

      虽然身为旁观者的我还是无法理解这份感情存在的意义,但我愿向持有它的你表示敬意。

      并将永远守口如瓶。

      只因这轻风般的岁月,流淌于心间,所透出馥郁芬芳让人无法忘怀。
      主人曾说,凌驾于人类与死神之上的我,当以居高之心认清他们的粗鄙。然而现在的我却觉得,能拥有一份美好的回忆仍是值得感恩的事。
      纵使经年之后,久远的情感早已荡然无存。

      拥有。珍惜。

      那是我无法企及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犹记得破事二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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