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5、第 5 章

　　“你一个omega，挡什么道？”
　　泽兑垂眼，不言，实则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
　　有的见他站在原地稍微低头，也就绕过他走过去了，不过有的还是会看他不爽，非要他退到一边。曾经有一次两个alpha和一个omega就在楼间小道里对上了他，最后为首的那个alpha见他没动就用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去，他踉跄了一下，眼睛也不抬起来看，终归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但是那也就算了，他只是不想给天乾惹麻烦。
　　现在在他面前这个染了头发的嚣张alpha手插在裤袋里，扬着下巴俯视他。
　　“让开。”明显就是杠上了。
　　“再说一次——”
　　泽兑飞上去一拳把他头打歪到一边。
　　那个人不可置信，捂着自己的半张脸瞪大了眼看他。
　　泽兑终于忍不住了。但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能怎么办，他不是怕，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只是冲动给天乾惹麻烦了。
　　那个人果然挥拳揍了上来。尽管他平时一直努力练习肌肉和体能，但是显然目前还是不能和发育基本成熟的正常体型的alpha匹敌。
　　他们一来二去，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天乾被踹了一脚肚子，吃痛向后摔了出去，摔在浅浅的水坑里。
　　这所大学历史也算挺久，翻新的只是个别院系，这个腺体医学部还是旧楼，楼幢之间水泥铺得甚至不平整，还有排水的低洼小沟，里面生了青苔也积了泥垢。
　　泽兑身上湿入了脏污的泥水，估计是前两天下雨还没蒸发干净的。
　　他没有起身，就是瞪着那个人。
　　他走上来用力踢了一脚泽兑的额头，“晦气。”
　　泽兑一下子疼到短暂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他蜷缩着和着泥水慢慢撑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或许是很挫败。他一直忍气吞声没有正面动手，仿佛是自己动手就能打赢那些令人痛恨的面孔似的。现在一下子没控制住发作了脾气，可是脾气够大力量不足，被打得一败涂地，他的自尊心痛碎污泥里。很不服气——凭什么？
　　他强忍住眼泪。抽抽着深呼吸一口。
　　已经下课了，天乾准备找过来了，他这样要怎么面对他——
　　他又一阵颓败无力。
　　天乾和他来了同一所大学，但是这里环境更复杂，尊敬和歧视omega的人都有，行为也是很极端，有的人很礼貌有的人很放肆也有的人很粗鲁。天乾不再属于这个环境的顶级支配者群体，他也要在自己的领域——也就是alpha里——服从规则，或者说是忍气吞声。不过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或许不太准确，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对他而言见到那些人不抬眼去看，退到一边，这些都是减少麻烦、让路更好走的方式而已。但是对自己来说，处于最最底层，受到各种欺压是意料之中的，而自己对这些感到很屈辱，也很恼怒。可是学校里面有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谁和谁有关系，在学校论坛上面一找就能找到，而其中哪个人惹了麻烦，另外一个往往就会被连带着施以报复。有的人可能嫌麻烦懒得追究，但是有的人为了面子或者乐子，就会去追究到底。
　　一般是哪个alpha直接或间接惹到了另一个alpha，比如不看眼色或者不知情然后招惹了哪个比自己等级高的alpha看上的的omega——这样的话，那个alpha会被教训，自己的omega可能也会在omega群体里面被欺负。还有像自己这样的omega招惹到了alpha，然后那些人可能会找到天乾找他麻烦，如果他们本身等级不及天乾，就可能请求他们依附的高级alpha出面替自己教训人。然后这就涉及很多团体，这是很复杂的。
　　泽兑本来在omega里也属于比较尊贵的，但是性格不好过于冷淡甚至刺人而惹到了所谓的“头”，于是就被孤立了。虽然比他低级的omega也不敢招惹他，但是也不会主动靠近他或者帮助他就是了。当然，之前提到的对人很礼貌的很尊重omega的，只有alpha才有这种立场。beta一般不参与这些争斗，他们大多游离在外，平静生活着。这是很奇妙的格局。
　　他们两个人在其中各自被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或许只是他这么觉得。他有的时候很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种很懦弱随意的性格，被欺压也无所谓，被吐口水也怕得低头不敢置喙。或者像天乾一样，并不带有感情色彩地去看待这些规矩。
　　他做不到，而且往往怒气翻涌，几乎就要挥起拳头打上去。
　　但是结果只能是像今天这样。
　　他拿发抖的拳头抹了一下脸颊。他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了，他脑子空白，很不争气地很想掉眼泪。他痛恨眼泪，他视之为耻。
　　天乾转过拐角，往右看就见到了站在昏暗楼道里的泽兑。他跑过来，握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泽兑没有说话，他微微发抖。
　　天乾给他擦了擦眼角，又轻声问怎么了，他声音已经轻柔到不能再轻柔，泽兑知道他很焦急了。
　　泽兑抱住他，含混地从嗓子出了声，“……嗯……”他说不出什么话了。
　　天乾紧紧抱住他，也不嫌他身上很脏。
　　他脸颊贴在泽兑发顶，微微释放着信息素安抚他。
　　“不用……待会儿他们找你麻烦了……”他埋首天乾颈间，手指紧紧攥着天乾后背的衬衫。
　　学生会由那些最强的alpha操纵着，他们规定alpha不能在学校里面公然释放信息素。只不过这些当然只是对顶级以外的alpha的规定。omega哪个敢随便释放信息素当然是后果自负，他们并没有规定，或许也是乐得看笑话，或者乐得旁观一场愚蠢而残酷的杀戮游戏。
　　“没关系，只是小范围。”他也轻轻回答着，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是他们周身这么小的范围一样。
　　泽兑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他也感受得到规则的压抑，也体会得到十足的无力。
　　他在想他在那里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呢？与自己从没有说过。自己和他去食堂见到他退到一边让明显盯着他动作的alpha和几个跟班先过——然后若无其事牵着他去打饭，这样一类的事情让他以为他并不以之为沉重屈辱的枷锁。可是这毕竟只是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看到的而已。
　　“你觉得难过吗？这么活着痛苦吗？”泽兑在他胸口上方闷声问。
　　天乾轻轻抚摸了几下他的后背，“没关系，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泽兑抬起头来看他。
　　天乾看着他的脸。他看上去似乎很疲倦却又还有热情的神色。
　　“我一想到放学了以后就可以和你回家，在家里谁也打扰不了，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一起待着过十个小时，我就都可以无所谓。”
　　泽兑看着他，又涌上泪来，他的手绕过他身侧向上攀着他的肩膀，紧紧贴着他，“我好累……”他轻轻啜泣。
　　“对不起，我没有分化成顶级的alpha。”他闭着眼睛，和他轻声耳语，向他道歉。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累了……”
　　他闭着眼，泪沾湿眼睫，“我们为什么活得那么难……”
　　“哥只要一天不想离开我，我就一天不会离开哥，会尽全力保护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更爱的人，他也能够更好地保护你，我也愿意……愿意……”
　　“我不愿意。”泽兑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我只爱你。”
　　世上永远有人上之人，能力再强或许都有必须折腰的一天，算不得无价之宝。可“永远”和“陪伴”这两个意义本身就已经是无物可抵了，何况附加在这两个词上面的是多么痛杀人的卑微。
　　回家吧，回到最坚不可摧的洞穴，缩身相靠倒是一事慰藉。明日总归还是要睁开眼的。
　　今夜或又将是一场大雨。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始是大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