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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休 深情啊,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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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拉好了窗帘。
也许是心情有些愉悦的关系,他走回卧室的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不少,甚至看到几个月没人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床铺都没什么表情。
他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白色卫衣黑色长裤,想了想又戴上了帽子口罩,这才拿上手机出了门。
郁时这套公寓选择地段不算繁华,最近的超市都要走路七八分钟,但远离繁华地带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太担心被人认出。
毕竟郁时一点都不想被人围观。
下过雨的路面还是湿的,路上几乎没有人,这时候,天已经接近全黑了,像隔着茫茫的雾,稍远一点郁时就看不清路了。
这样很好,虽然他看不见别人,但别人也看不见他。
郁时慢吞吞的走着,其实他不是很认识路,这会儿已经快要分不清到底是该往哪儿走了。
如果迷路就麻烦了。
他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其实一天不怎么吃东西真没什么的,这年头,哪个明星不得注意身材管理呢?更何况像他这样的流量,基本上就靠着脸和身段吃饭了。
不该出来的。
郁时想。
可是明天没有工作,如果不出来买点东西,就只好订外卖了……
等到郁时终于说服了自己,他已经通过绝佳的绕路技能,七拐八拐的绕到了超市门前。
超市周围很多人,灯也亮,繁华极了。
郁时略有些无措的拉了拉口罩,才走了进去。
超市很大,以前郁时没来过,漫无目的的逛了很久,郁时才找到了卖面包的地方,他拿了些面包牛奶,最后又去了卖泡面的地方拿了几盒泡面。
很突然的,郁时感觉有人在看他。
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但郁时却直觉得认为不是狗仔,他敏锐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高挑男人迅速转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点……奇怪。
郁时摇了摇头,只想着快一点结完账回家。
可算是买完东西了。
郁时觉得太累了,出门真的太累了,走路累,买东西累,见到人也累。
果然,没有了药物,他太容易陷入到极端情绪中了。
明天,明天必须得去医院。
郁时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15岁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啊,烈阳染红了半边天,蝉鸣叫瘦了夏天。
那一天,郁时刚刚中考完,带着一身暑气和热意回到了家。
郁时考的不错,心情自然好。
可他走到小区楼底下时,却见到了他一生都不愿回忆起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楼建的不算高,防护措施也不算好。
可十一楼,摔死一个人,足矣。
一袭红裙的女人从楼顶一跃而下,那天残阳如血,女人鲜红的裙摆随风飘摇,雪肤黑发,摇曳生姿。
红裙映霞色,晚风吻热浪。
女人从高空坠下,身体重重的落到地上。
距郁时堪堪一米。
郁溪一身的红,几乎分不清是鲜血还是裙色,白色脑浆自后脑勺流出,两只手臂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着,唯有一张上了妆的艳丽脸庞尚算完好。
郁溪优雅体面了一生,连死都不例外。
郁溪看见了郁时,眨了下眼。只是眼中空空寂寂,没有痛苦和不舍。
郁时呆呆的看着,手脚僵硬。
他甚至都忘了是谁报的警,谁收的尸。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是解脱。
郁时从天真活泼到沉默少言,只花了三分钟。
从前他不懂的,往后他都懂了。
母亲从生到死,不过几秒钟。而郁时则永远被困在了十五岁的那个夏天。
逝者得以解脱,永久安息。生者年复一年,惶恐度日。
红裙染了血,浸着生者的泪。
那是郁时一生都走不出的梦魇。
郁时已经很久没梦到过这个场景了。
以至于半夜被惊醒,冷汗涔涔。
凌晨四点了,他却再无睡意,起身去了浴室。
头发完全打湿,细软的发尖滴下的水滑过下颌,郁时微微闭着眼,算不上很长但却很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半遮半掩的痣,立体的眉弓和鼻梁,泛粉的唇轻抿,整张脸庞就像上帝精雕细琢最完美的作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惹人注目。
身上的衣服被打湿,贴着肌肉,十分不舒适,郁时伸手便脱去了上衣和裤子,站在那里,像淋着雨。
青年的身躯几近完美,长腿细腰,有漂亮的肩颈线和锁骨,薄薄的形状漂亮的肌肉包裹着略显纤瘦的骨架,肤色冷白,带了点常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感,全身唯一的瑕疵,大约就是腿上那几道未愈的划痕了。
划痕很新,有两道甚至还在渗血,红色被水稀释,鲜红与苍白相碰撞,刺目中又带了几分靡丽。
手臂上太显眼了,连发泄都只能在隐蔽处。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可郁时很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不想睡觉,却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又是漫漫长夜难熬。
打开微信,公众号推了好些东西,除此之外,便只有余姐发了两条消息给他。
余姐说自己去年拍的那部戏快上映了,让自己发发微博宣传一下。
郁时回忆了许久,哦,是那部《戏台》啊。
戏台妆,冷冽眸,一曲唱尽,人情生灭。
郁时点开了微博,果不其然,剧组好些人都艾特了他。
原来明天《戏台》就上映了呀。
将余姐早早拟好的台词复制粘贴了一遍发出去后,郁时便认认真真的回复起了粉丝留言。
也许是郁时粉丝多,也许是他已经许久没有影视作品播出了,“郁时《戏台》”没过多久就被顶上了热门。
粉丝们的留言基本都围绕着《戏台》展开,毫不费力的,郁时便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个故事。
戏子与书生,俗套至极。
书生戏子一见钟情,奈何命运多舛,相爱的人终究躲不过离别二字。
书生远走他乡,戏子戏台上辗转。
岁月流过。
戏子唱陈晴敛眉眼。戏子不知,书生未负她。
至死不知。
郁时突然就想到了书生沈伶的那句台词。
他说,深情啊,必是至死不渝。
深情不渝,至死方休。